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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靈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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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面前的人神態很是恭敬,他是被長靈殿的守宮人派來傳話的,名叫廬兒。林碧谙這邊跟顏鄠說的差不多了,才敢把他叫出來。

廬兒生得很白凈,十五六歲的模樣,但顏鄠已經知道不要以貌取人了。長靈殿的下人,也不是普通人,他大概永遠都是十五六歲的樣子。

聽廬兒說,陵光已經失蹤有千餘年了。陵光作為一方聖靈,失蹤了這麽久居然才被發現,這件事實在令人震驚。守護南方的聖靈若是死亡,天地必將有一場巨變。可是天地太平沒什麽異動,就說明他還活著,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此刻也只能這樣求個心理安慰。

顏鄠一臉不可置信地詰問道:“餵你們不是吧,那赤鷃消失了這麽久,你們之前居然一點也沒發現?”

“是,不知道。一直這麽太平,我們怎麽可能知道他出事。況且陵光生性不羈,最討厭拘束,喜歡閑雲野鶴的生活,所以時常雲游四方,數百年不見蹤影那是常有的事。而且聖靈都有自己的驕傲,神都是清冷慣了,相互之間沒什麽感情的。你知道西方所說的七宗罪裏為什麽沒有'冷漠'嗎?因為冷模是神的特權,古今中外,沒有一位神不寂寞。四靈各守一方互不幹涉,他們不會向任何人低頭,即便面臨危險也不會輕易求救。所以大家才沒太在意”,林碧谙無奈地攤了攤手,補充道,“直到一年前,長靈殿的守宮人派小廝前來求救,我們才意識到事情嚴重了。”

廬兒低眉順眼地站在一旁,拱手向顏鄠和林碧谙作揖,繼而開口道:“主人走前吩咐我等沒事不許擾他,我等便之海靜靜地等啊盼啊,主人卻再未出現過。直到一年前,南海出現異動,我們找不出原因,只好聯系主人。誰知,放出去送信的靈雀卻感應不到主人,最終力竭而亡。我等這才醒悟過來,主人怕是遭遇了什麽不測,只好向其他諸位神明大人求救。”

林碧谙點點頭,說:“然後這件事就到了我手裏。靈雀都找不到陵光,我們就更沒轍了,唯一還能和陵光有感應的就是他用自己的血餵養的燈靈,也就是你。當年的燈靈煙蕪早已再世為人,茫茫人海我們上哪兒找去,與其我們主動出擊遍地撒網,不如等你主動上門來。故而設法使蒼山名聲大噪,吸引大批人前來,再放出靈雀辨認。當然,我們也是在賭,好在等了一年,終於讓我們等到你了。”

“所以,你們找我,是為了我能幫你們找到赤鷃?”顏鄠有點難以置信地問。

不然呢?難道你是其實超級英雄我們找你維護世界和平?司岸腹誹。其實吧,他們要做的勉為其難可以算作維護世界和平,但是顏鄠在這中間只是一個樞紐,微小卻又不可或缺。

“等等,你們還沒告訴我,赤鷃當時是為什麽離開?”

廬兒的神情似在隱忍些什麽,他上前一步,說:“姑娘,主人離開,是為了你。”

3.

長靈殿前罕見地飄起了雪。而且是那種鵝毛大雪,比以往的幾次更加猛烈,伴著呼嘯的狂風,勁風席卷著大片的雪花猶如無數鋒利的刀刃,臉頰已經凍僵了,被劃出了一道道血印子。然而站在暴雪中的陵光渾然不覺,整個人呆立在長靈殿外的石階上,頭發眉毛早已沾滿了雪花,整個世界一片慘白。

除非是海拔極高的地方,否則四季如春的南國是不會下雪的。但是,以前為了讓煙蕪開心,赤鷃偶爾會同意施法變場雪出來給她看。

煙蕪本是長靈殿前一盞長明燈的燈靈,赤鷃沒事的時候會喜歡聽她嘰嘰喳喳地說話。赤鷃雲游歸來,煙蕪會歡喜地聽他講雲游時的見聞,燈上的火苗歡快地跳動。赤鷃幫她化了人形,從此帶在身邊,看著她從稚女長到及笄,看著她身量逐漸纖長,面貌逐漸清麗,看著她學會吟詩作對,飛針走線。就這樣,年覆一年日覆一日,煙蕪陪在赤鷃身邊,陪他走在雲端,趟過江河,陪他度過無數個寂寞的長夜。煙蕪只有赤鷃,於赤鷃而言,又何嘗不是呢?

赤鷃臨窗讀書的時候,煙蕪習慣靠在他懷裏,聽他低吟淺唱。她在赤鷃的悉心教導下,竟也能出口成章,文采斐然。於是,她迷上了書中所描繪的塞北的雪,那種下得淋漓盡致地鵝毛大雪。

最初,赤鷃總是對煙蕪搖搖頭,說:“不可以,我們這裏要是下雪的話,山上的花會凍死的。”

但煙蕪撅著嘴巴雙手揪著他的衣袖求了好幾次,赤鷃終於松口了,無奈道:“好吧,但是只能看半個時辰。”

於是,長靈殿第一次飄起來了雪花,這雪景比不上北方荒原上的雪那樣豪邁,卻也足以讓煙蕪開心得要命了。

煙蕪的鼻尖凍得通紅,卻仍高興得手舞足蹈。赤鷃自斟自酌了一番,笑吟吟道:“小丫頭,我真拿你沒辦法。”

長靈殿為數不多的幾場雪,都是赤鷃變出來逗煙蕪開心的。

只是這回,赤鷃茫然地望著殿前白花花的石階許久,卻再沒等來煙蕪蹦蹦跳跳的身影。

“你看啊,這是你喜歡的雪,為你下的雪,你為什麽不願意再看一眼呢,你真的舍得……”赤鷃呢喃道。

廬兒見赤鷃渾渾噩噩,心下發愁有焦心得很,一時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輕輕地拉扯了一下赤鷃的衣袖,也不管自己的行為是否僭越。赤鷃突然就回過神了,扭頭一看卻發現輕扯自己袖子的是廬兒,這個自己根本沒太留意過的小雜役。看到廬兒臉上悲傷的神情,赤鷃一下子清醒過來,想起前日的情景,胸口襲來一陣鈍痛。當赤鷃看到煙蕪渾身是血地躺在青石板上,當他抱著煙蕪卻感覺不到一絲溫度的時候,他恨到不能自已。他不過是聽聞山下有場熱鬧的祭祀,下山去湊個熱鬧而已,當他感覺到不對勁時急忙往回趕,可是什麽都晚了。他看到煙蕪的身體變成虛影消失在他懷裏,成為一顆小小的精魂,然後飄散在空氣裏。他突然發現,那盞長明燈,已經熄滅了。誰下的手?什麽目的?自己怎麽就會來不及?赤鷃心中驚詫萬分,同時也悲痛到像是五臟六腑被碾過一樣。他頭一次感覺到做為神也有無力感,神不是最強大的,也不是萬能的,否則怎會讓自己心愛之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殞命?

他發誓要讓兇手血債血償,他定要找到那片傳說中的彼岸花海,他要將煙蕪從閻羅殿裏搶回來。他不能讓煙蕪就這樣去輪回,煙蕪才陪了他百餘年而已,這怎麽夠怎麽夠!說他愛得太深也罷,說他自私也罷,總之他就是不許,堅決不許!只是神並非萬能,這世界上,還有太多神也不知道的事,

所以赤鷃走了,從此再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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