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研究所搖搖晃晃出來的時候，韓數已經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一生的虧欠怎麽能用對不起來彌補。

都不知道是怎麽回的家，迷糊中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旋轉，錯覺還是真實？

韓數感覺自己看到了根本不能看見的星光，漂浮淩空，就在他的身邊。

推開房門，有了支撐的攙扶，沒有註意這是誰。

跌跌撞撞倒在沙發上，霧蒙蒙的視野，韓數揮手，劃開了一片清晰，那裏是戈蘭的面容。

“你怎麽了？韓數，你生病了嗎？”戈蘭雲輕輕摸著韓數的臉，能夠感覺到胡茬的刺感。

想要坐起來，但是很累，全身的無力如沒有了肌腱，沒有了骨頭的支撐。

“沐蟬呢？”韓數問。

戈蘭雲看了看門口，回頭答道：“沒有跟你回來？那應該在替你值班吧。”

想起來了，自己根本沒有去接她，自己就回來了。

記得那些事，或許說自己去找的痛苦。

“沐蟬只是一個普通人了，你給她安排警衛班吧，現在的事都是她在做，太顯眼了。”

停頓，正在擦拭韓數的手停下。

能夠看清戈蘭雲的淚光在閃耀，哀傷，恐懼。

“對不起，戈蘭。”

能說的只有這句話，什麽也做不了。

戈蘭雲俯下身體，靠在韓數胸前，互相的溫暖。

“你都知道了？”

“是。”

懷抱著妻子坐起來，韓數抱著她，下巴摩擦著她的頭發：“我一定會想辦法治好你，盡一切來補償沐蟬。一定。”

沒有說話，但是淚水浸濕衣襟。

沐蟬因為救戈蘭雲而遭受了苦難，死去前的一刻戈蘭雲攝取韓數的一部分精神力救活了沐蟬，沐蟬成為真正的普通人，戈蘭雲為了掩飾一切強行修改了沐蟬的記憶，而韓數的精神體沖擊使暗元素進入了戈蘭雲的體內，重新激活控魂師之能，但是不完整的靈魂不能支持卻被侵蝕了。

和暗元素一起進入戈蘭雲精神體的，還有曾經的黎小雅的記憶。

“生一個孩子，告訴他，他的父親是個英雄。”

以及，韓數曾經背叛了小雅的記憶，韓數的內疚與自責，無奈與徘徊，小雅的怨恨與擔憂，如此，害怕，孩子成為執念。

於是，日漸墮化，相擁而落。

“你是你，戈蘭，不要害怕了！你是你。”韓數閉上眼睛試圖禁閉淚水的閥門，但是怎麽可能那樣就阻止淚水的奔湧。

她的身體冰冷，是暗元素日漸侵蝕的結果，但是怎樣的掙紮，也希望成為我的妻子，希望保護韓數，保護家人，而自己卻將腐化墮落。

戈蘭，你們要讓我怎樣虧欠！

害怕，害怕一切，除了韓數誰也不相信，想要彌補沐蟬的恩情，只此而已。

可是，韓數也騙了你。

“你一定會背叛我的。韓數，我害怕。好害怕。”戈蘭雲如嬰兒般無意識的囈語刺痛著韓數。

我就是這麽不受信任的人！

但又無可反駁。

韓汐的話言猶在耳。

“她最多還能活兩年，如果惡化加速，再怎麽堅持，也只有一年的時間。她不像你擁有魔王的靈魂，她的靈魂已經損傷，只會被侵蝕，不可能抵擋得住那種暗元素力量。最後的結果，是湮滅。”

兩年，戈蘭雲也知道，所以不停的想要嘗試各種辦法，她想在最後的歲月，為韓數留下一個不能抹去的念想。

“即使我不在了，有我們的孩子，你也一定記得我。”戈蘭雲似乎沈睡，似乎自語，“我就在想啊，戈蘭雲，你的一生愛過兩個人，第一個還沒有開始就離你而去。第二個，願意為自己的錯誤把一切的權勢托付，即使被侵蝕，被折磨，依然沒有對你做出可怕的事。”

笑了，戈蘭雲流著淚在韓數的懷裏笑了。

抱緊她，自己造成了一切，卻讓心愛的人遭受著折磨，韓數你可知道，作為罪惡之極的你想要活下來就是罪惡。

“雖然他很花心，但是沒有玩弄你，沒有依仗著力量霸占你，即使不愛你，可是你要珍惜。然後，自己就要死了，想為他生下一個孩子，讓他記住你，因為你那麽的不起眼，那麽不招他喜歡，害怕如那個女孩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的東西，他會記住你嗎？

就是這樣，韓數，你能對這樣的女孩子說一句，我愛你，可以嗎？”

這樣的要求嗎？韓數低頭看著正睜眼看著自己的女孩，一只期盼的眼睛，沒有眨眼看著韓數。

擡頭，無法抑制眼淚，韓數擡手用力的擦去淚水，不管臉上的狼藉，比哭還難看的笑道：“戈蘭，我愛你！”

“嗯！”戈蘭雲將臉埋進韓數的懷裏，哭泣，“韓數，我不能生孩子了！我知道那是真的，可是為什麽會這樣？我不甘心，韓數。”

“不怕。”韓數抱緊她，弱不禁風，身如翠柳，仿佛用力就會被折斷，“我一定會治好你的病，我去找黎明！我求他幫我們！”

想要起身的韓數被戈蘭雲拉住了，戈蘭雲不放開，緊緊壓著韓數，搖頭道：“沒有用了，你也明白，這個世界不止誰是謀劃者，晴柏川在那裏看著。黎明不會來的，就算你成功了，也只不過多拖幾天時間！而昂貴的代價付不起，我不想看見你痛苦，你也不想看見我痛苦吧。”

冰冷的一切，恍若冰寒，客廳，只有兩個人，漸漸，安靜了。

世事心與，不敢回首望。

三月三日，黎明與七名師長聯名彈劾戈蘭雲炸毀躍遷門，韓數駁回。

三月五日，第四哨所。

韓數從昆侖趕來。

黎明的駐地。

“只要你娶川，我就幫你。”黎明根本沒有擡眼看韓數一眼。

他站在投影桌前，調整著桌面上的各式戰艦擺位，現在正在進行的是宇宙戰模擬戰。

是黎明的幾個小艦長進行的模擬訓練。

“戈蘭現在的情況很嚴重，再怎麽也活不過兩年，我想讓她以我的夫人的身份過完這段時間。”

韓數知道這件事強人所難，但是他真的沒有辦法，他的能力只能殺人，不能救人，想要侵入戈蘭雲的精神體，但是她那麽脆弱，根本經不住再次的精神力沖擊！

“那你救什麽？好好陪她過完剩下的日子就是了，最後還不是死。你還是好好準備怎麽安置川吧？”

激光教鞭點著桌面上的戰艦圖標，慢慢調整著位置。

但是其儒雅的風度很快被破壞了。

韓數沖上前抓著黎明的衣領，把他按倒在投影桌上，韓數捏著顫抖的拳頭大聲道：“你到底想怎麽樣？看著我痛苦，你就這麽開心嗎？”

黎明提起膝蓋撞在韓數的小腹上，推開韓數，擡手扇在韓數的臉上：“你想怎麽樣？死了一個你找兩個出來！你不是這樣對待小雅的嗎？今天你來這裏不是因為動亂的局勢，只是因為一個為你而死的女人！你難道不羞愧嗎？我們都在等著上前線，你躲在後面因為女人而糾結反覆！我看錯你了，你這樣的家夥就是爛泥！”

憤怒嗎？韓數全身麻木，騰騰的怒意在心底生騰，氣憤湧上臉龐，沖紅了皮膚。

“那麽你又是什麽呢？因為你有了重要的人，兩個人恩恩愛愛，怎麽知道我的痛苦？所有人都這樣，算計算計，然後不管我的感受，讓我一個人心痛，你們就是這樣。現在也有資格這樣指責我嗎？你當初為什麽不來坐這個位置！不就是想要逃避嗎？你比我好在哪裏？”

韓數沖上去旋身飛腿甩過去，黎明擡手擋下，但被擊退倒在地上，韓數沖上去，黎明站穩了身體又撲上來死死壓住韓數，兩人在地上翻滾僵持，吼道：“你本來也可以像我這樣！這一切都是你的選擇，你現在又要去怪誰逼你？”

突然，脫力了，什麽力氣也沒有了。

後退，然後倒在地上，韓數喘著氣，頹然道：“我知道，我馬上去剿了叛軍，讓你們去打仗。我不要你幫忙，戈蘭的事我自己想辦法！”

韓數站起身，甩開黎明的手沖了出去。

黎明看著他的背影，點出通訊，對上面的晴柏川說道：“你還在昆侖嗎？”

“在。”晴柏川正在處理著文件，邊看了一眼通訊面板，“哥，怎麽了？”

看來不知道這件事。

“戈蘭雲出問題了，韓數要我幫忙，我沒有答應他。”黎明將自己知道的事敘述了一遍。

“唉！哥，你要幫他，反正戈蘭雲也沒有多少時間了，你讓他這麽恨你幹什麽？”晴柏川調出一份文件確認後，皺眉說道。

“這個家夥現在走投無路，才會來找我，要是救活了戈蘭雲說不定一輩子守著她。”

雙手捧著臉，晴柏川幾個手指彈著自己的皮膚，搖頭說：“他只說是暗元素的侵蝕嗎？”

黎明確認。

“你也發現其中的問題了吧，就算是個普通人遭受侵蝕也不會馬上就有效果，為什麽韓數這麽著急，而且斷言兩年的時限。其中可能有問題。”

晴柏川點頭，回憶道：“他曾經說過在從前線回來的時候，懷疑自己的蘇醒就有問題，他醒來的太是時候了，偏偏在到達昆侖的前一刻醒了，戈蘭雲封鎖了消息，到了地面馬上就舉行了婚禮。我們都反應不來，大概和這件事有關吧。”

“那麽他說的是真的？”黎明食指刮著眉毛。

“大概是真的吧。我還是去看看吧。上次的事沒有瞞過他，現在都不理我。看來真是生氣了。”晴柏川苦惱。

黎明點頭，說：“韓數現在想著打仗的事，大概忙不得照顧，你過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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