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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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像《天垂?名兵錄》一樣給天垂大陸上的毒物排個名,葉詡身上所中的紅毒大概可以進前五十,而曲和口中的蛇見花跟紅草差不多,都是大陸上不可多見的毒草。

因為紅草對土壤環境的要求極為苛刻,所以整片天垂大陸也只有南方大荒的深處生長著極少量的紅草——千祭雪山腳下的河流旁邊,那幾株紅草都不知道是因為什麽才生長在那裏的,曲和曾誤認為那是鳶草。不過比起有資料記載的紅草,蛇見花的存在就要神秘得多,不說其他,要找到一條騰蛇異獸就已經是足夠艱難,何況是取它的血來培育一株毒草,異獸又不是好惹的。

毒草毒花,除了用來制毒,其他的功效都可以忽略不計。而對於少數劍走偏鋒的醫者來說,醫毒不分家,大部分的毒物也被他們用來煉制解毒之藥。譬如,素有鬼醫之稱的江南白家。

孟媛走的是正統醫道,對蛇見花這種東西,只停留在聽說過卻沒見過的地步。當然,曲和連半個醫者都算不上,知道的還沒有孟媛多,只是有騰蛇陪在身邊數年,白閑的醫書又是常年放在含蒼崖,她多多少少了解一些與之相關的東西。

曲和這個時候說起這個,一來是騰蛇的來歷不好編造,她也不想欺騙孟媛;二來是九叔提及,蛇見花開時候多半能引來一種黑色的蜂子,而這種黑蜂也很奇特,它們將蜂巢築在河床底下的砂石間,最喜歡的就是合頁雙株的根系上。

提到蛇見花,孟媛也想到了黑水蜂,眼睛一亮道:“那我們就可以找到合頁雙株啦!”

曲和微微一頓,隨後道:“試試吧。”

孟媛幾乎要跳起來,眼睛亮晶晶的看了騰蛇好幾眼,就要往外跑去,“我去告訴五哥六哥——!王爺那邊也——”

“媛媛,”曲和將人拉住,輕輕搖了搖頭,“先別去。”

年輕的醫者被拉住,迷惑的轉頭看她,“為什麽?”

曲和嘆了口氣,“媛媛,蛇見花哪裏那麽好養成啊。你現在去告訴澤青,回頭失敗了……”她看著孟媛,輕聲道:“若是失敗了,豈不是空歡喜一場,他心裏會不好受的。”

“但這是個好消息啊……”

消息是好消息,但是轉念一想孟媛就明白過來了,除了異獸騰蛇的血,培育蛇見花是需要種子的。否則一株劇毒的花株怎麽會憑空長出來。

“是哦,我沒有種子啊……”孟媛一張小臉皺了起來,“沒有種子光有騰蛇血也沒用啊。不知道師傅他老人家有沒有蛇見花種?或者問問二哥去?……”

孟媛的二哥離家早,去的地方也多,現在又身處南疆,也許有聽到過蛇見花的種子的消息。

曲和微微垂眸看了腕上的青蛇一眼,心想有騰蛇也不一定拿得到它身上的血啊。相伴這麽多年,別說流血了,曲和從來沒有見過騰蛇身上出現過什麽傷口,九叔一度懷疑這種異獸的皮囊在一定程度上已經做到了水火不侵。

“所以,媛媛,暫時不要告訴澤青了。”曲和道。

聞而不得見,曉而求不得,只怕更為傷人。

孟媛垮下臉,悶悶不樂的坐下去雙手托著腮,“啊……果然是不能說的。好討厭!要怎麽辦啊?”

曲和輕輕拍了拍她的頭發,“別急,媛媛。有法子總是好的,我稍後寫封信問問九叔,你也問問你哥哥,一定會有消息的。”

孟媛聞言又燃起希望,擡頭看她,“鬼醫傳人?他老人家會有蛇見花種的消息麽?”

鬼醫白家的聲名由來已久,又一向得到孟媛師傅的高度讚許——當然僅限於其中一部分的醫術而不包括他們白氏的行事作風上——媛媛想著自己師傅都一把年紀了,曲和口中的九叔肯定也是個白胡子老頭。

老人家……曲和一頓,道:“無論如何,九叔知道的肯定比我們要多。”

孟媛歪頭想了一會兒,猛地站起來,“對!我去給大哥二哥寫信。小和姐,鬼醫傳人那邊就麻煩你啦!”說著風風火火就跑了出去。

曲和看她匆匆跑出去,知道她也是突然得到一線希望之下亂了分寸,做法倒是也無錯。她想著葉詡身上的毒,又想起師哥,心中驀地沈重起來。半晌,輕輕嘆了口氣。

異獸騰蛇有靈,也不知是不是聽懂了她們的對話,纏著曲和的腕子此時緊了緊,紅色的信子不滿地吐了兩下。

術師領域裏都說,異獸有自己的語言,可與同類之間以及念術師交流。也許不僅僅是天生有靈性的異獸,生存時間長久的動植物都會彼此交談,擁有屬於它們自己的語言。曲和其實是聽不懂騰蛇的語言,但是數年相伴,交流不一定非用語言不可的。

“騰蛇,幫幫忙,好麽?”曲和的手指輕輕撥了撥青蛇的小腦袋,低聲打商量道。

青色小蛇蹭了蹭她的指尖,似乎有些松動。

“就一點點,我保證。”曲和見狀連忙打商量,“我看過九叔的書,上邊說只要一點點血就可以了,不會很疼的。”

騰蛇歪了歪腦袋。

年輕的女子失笑,“好啦好啦,回去以後我去求九叔,給你多要兩顆螢玉果,好了吧?”

騰蛇一向懶散,平生三大喜好:一是陳酒,二是雪山冰雨茶,三就是九叔養著的白玉色水滴狀果子了。含蒼崖上的陳酒是極少的,有慕容岐那個酒壇子砸,騰蛇幾乎接觸不到,而只要曲和不是在煮泡冰雨茶,它就必定盤在螢玉果附近,用垂涎欲滴來形容也不為過。螢玉果藥用價值極高,九叔自然是舍不得給騰蛇當做吃食的,這樣一來,騰蛇更加垂涎。

要到好處,騰蛇也不鬧騰了,安安穩穩盤著就繼續睡覺去了。至於要取血什麽的,到時候再說吧。

如此,曲和將回信讓雪兒帶回含蒼崖,孟媛給自家大哥二哥和師傅的書信也分別送了出去,靖王一行人繼續往大漠深處行進。含蒼崖上大概是真的顧不來,雪兒這一次去了兩天都沒有音訊,而孟媛那邊沒有子玉鴿傳信,距離又更加的遠,速度只會更慢。

孟媛心裏掛著事,已經悶悶不樂了兩日,又不能跟其他人說,於是時常跑來跟曲和並行,絮絮叨叨葉家五公子如何如何的博學多識受人敬佩,怎樣怎樣的溫文爾雅受女孩子喜歡,還說已逝的宋賀宋大人雖然也很好,但哪裏有五哥好啊,京都的四位貴公子裏五哥其實是排在第一位的……。

曲和聽得好笑,又覺得葉詡的聲名果然是很大的。一回頭,恰好不遠處長身玉立的青年微微側臉,兩人目光相接,都不自覺微微一笑。

君子端方,溫潤如玉。教人怎麽能不喜歡。

越往西去,風沙就越大,環境也越發惡劣。而西進的破狼軍的人數,明顯銳減了不少。

其實從軍事意義上來說,大軍西進原本就不現實。廣袤無垠的大漠荒草不生,能在這裏生存的異族數量極少,但都十分強悍,雲重的大軍就算是跟他們硬碰硬對上了也討不到好處,何況那些異族從來就懂得利用熟悉地理的優勢。所以自古以來,盡管索塔格大草原上戰事疊起,雲重的軍隊倒是很少像靖王這次一樣大舉西進沙漠。

靖王爺也不是要西征,所以破狼軍的人數每天都在減少,直接留在原地或者往來路上退了一段距離,倒像是為回去的路做鋪墊。

曲和看在眼裏,秉著不作議論的原則什麽都沒有問,只是想著,靖王這到底是要去做什麽啊,只是尋一具遺骸的話,用得著這麽大陣仗麽?但也不像是要去挑了大漠空城或者其他異族。

雖然慕容岐也做過單挑大漠空城的事,但那個時候大漠空城的城主不在,聽聞他們事後很快就回去了,並且一直沒有離開,雖然不知道因為什麽沒有找上慕容岐的麻煩。曲和一直都憂心,那片鬼蜮空城已經是一座銅城鐵壁的城池,不知道還進不進得去?

配著草原北邊的暗潮湧動,靖王當下的舉動無端裏透著一股子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其實自黃砂古城相遇以來,曲和跟靖王爺幾乎沒怎麽說過話,除了靖王將那掛琉璃還給她的那天。雲重的六王爺一直都很忙碌,能見一次面已經很不容易,而這個男人還一向淡漠寡言,至多頷首打個招呼,點漆般黑色的眸子山水不動。

這樣忙,其實索塔格真的是要起戰事了吧。曲和心道。

不管曲和是怎麽想的,一行人還是繼續往大漠深處走去。幾天後,當他們終於接近索梅綠洲的時候,跟在靖王身後的破狼軍已經不足五千人。

葉習一直覺得這個法子太過偏頗,或者也有其他什麽原因,越發是深入大漠,他心頭的緊迫感就越發濃烈。到了後來,連孟媛都看出了一些端倪來。

“六哥你最近不大對勁啊。”

葉習回過神,看了孟媛一眼道:“沒事。”

“這哪裏是沒事的樣子啊。”晚飯後坐在篝火旁的女孩子捧著一小碗羊奶,邊喝邊瞄著葉習嘀咕,“眉宇暗沈,神思不屬,還說沒事呢。六哥,最近是有什麽煩心事,你愁成這樣?”

葉習沒搭理她,擡手揉了揉眉心,索性起身沈聲道:“我出去走走。”

看著青年的背影隱入逐漸暗沈的夜幕中,篝火旁略略一靜。

隨後,葉詡溫文一笑起身道:“澤長心裏有事,我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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