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當潤玉布上星河時，已是上半夜過去，他習慣的坐在湖邊的大石邊，度過長夜。

蹦蹦跳跳的聲音傳來，他意外的回頭，那頭活潑小魘獸又來了。

它今晚沒吃撐，身體輕盈的繞著他轉了幾圈，得意的揚起因靈力增長而略變長的犄角，向他炫耀，再伸出小腦袋親密的蹭蹭他的手，然後就趴在他手邊，閉上眼睛呼呼大睡了。

潤玉意外又好笑，真是一頭自來熟的魘獸，一點都不當他外人。

第三夜，第四夜……連續幾個月，這頭魘獸夜夜都跑來這裏陪伴他，直到清晨才離開。

然而某日後，它就再沒出現過。

潤玉布上星河，下意識望向每晚它出現的方向，然後夜色寂寂，那道幼弱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坐在大石邊，潤玉清澈的眼神黯然，這幾個月，夜夜無聊的掛星布夜，因多了這頭魘獸相伴，變得不一樣了，但是總歸又回到過去的孤身一人。

他苦笑，大概連這頭魘獸都厭倦了這天河裏夜夜不變的清冷吧。

畢竟連仙人都難以忍受這漫長的寂寞，更何況是一頭活潑的仙獸。

它走了也好，他嘆了口氣，若是習慣了它的陪伴，將來它還是離開了，他一定會覺得更難受。

與卯日星君交接後，潤玉回到璇璣宮，一個仙官正在等候他。

“大殿下，今年仙獸晉選的日子到了。大殿下身為天帝之子，豈能沒有一頭威武的仙獸作為坐騎，火神殿下府中可又幾十頭仙獸。請殿下隨我到仙獸府中，挑選一頭合意的坐騎吧。”

潤玉沒有拒絕，雖然他覺得有無仙獸坐騎都無所謂。畢竟他並非旭鳳那樣的戰神，在天庭裏也無人看重他這個可有可無的殿下。

但他也不願因此事，而落人話柄，被天後抓住機會攻擊他太寒酸，有失天家體面。

來到仙獸府中，仙官帶他看的都是靈性高強，戰鬥力極強，或者負有特殊特長的頂級仙獸。

然而，他一頭都沒看中。

若挑選了一頭厲害的仙獸，怕天後又要疑心他有所圖謀。

“此處，沒有一些靈力低的仙獸嗎？”他問。

仙官呆滯的看著他：“靈力低下的仙獸，那都是地位低微的小仙才挑選的，而且多數只能當寵物，無法增添戰鬥力。”

潤玉只淡淡說：“帶我過去。”

仙官將他帶到一處狹窄的靈洞，裏面一堆的弱小仙獸，從它們身上都能感受到靈力低弱，這些仙獸是最不受歡迎的仙獸，基本上都是仙人挑挑揀揀剩下來的老弱病殘。

最後的下場也不好，只能被地位最低的天兵挑走，然後上戰場後，被魔界的魔獸撕裂。

潤玉的目光突然落在某個仙獸上，那頭仙獸虛弱縮在角落，頭上的犄角漆黑斷裂，身上傷痕累累。

“這頭仙獸是怎麽回事？”他問。

仙官看了一眼：“回殿下，這頭魘獸因得罪了狐族三太子，前幾個月三太子上天庭參加天後壽宴，剛好撞上它，便用三味真火燒了它的犄角。”

潤玉臉色大變，三味真火？那可是能將人灰飛煙滅的靈火。

“幸虧這頭魘獸機警，躲得急，否則就死在當場了，饒是這樣，它的靈角也被傷了，魘獸靈力都聚在這對靈角上，它大受重創，又因得罪三太子，醫仙都不願治它，便日日這樣拖著，恐怕也活不了多少日子。”

潤玉心頭刺痛，蔓延著微微的痛楚。

“這頭仙獸我要了。”他毫不猶豫開口。

“它這樣病殘，如何能配得上殿下。”仙官急了，“何況，就算它沒傷，魘獸這種只會吃夢為生，別無用途又毫無戰鬥力的仙獸，也是沒資格成為殿下的坐騎，府中還有很多戰龍，麒麟，殿下不如……”

“我就要它！”潤玉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

仙官吃驚，一向這位大殿下都是溫潤如玉，與世無爭的模樣，從未見過他為什麽事露出過如此強勢的一面。

……

潤玉將魘獸抱回璇璣宮。

它中的是火毒，他強大的水系靈力，正好能幫它驅除三味真火的餘毒。

然後他又拿出仙藥靈膏，塗抹在它傷口上。

“嗚嗚……”被碰觸到傷口魘獸嗚咽的發出痛呼聲，雙眸濕潤，可憐兮兮的望著潤玉。

潤玉手下放柔，但聲音帶著怒氣，教訓道：“我不是和你說過，若是遇到三太子，你可以躲來璇璣宮嗎？你為什麽不聽我的話？”

若是它來找他，現在就不至於傷成這樣。

一想到它若沒有躲過三味真火，現在就已經是一團灰，他心裏就忍不住生氣，難道這小家夥還不信任他？

魘獸垂下小腦袋，半響伸出前蹄，在他手掌上寫字：‘那狐族現在正被天後拉攏，三太子很受天後寵信，我得罪了他，若躲到你的璇璣宮，只會連累你。我聽說你與天後的關系並不好，若是被她抓住把柄，說你指派我去破壞狐族和狼族的婚事，那可怎麽辦？殿下你是個好人，我不能害你。’

潤玉心口狠狠一刺，沾藥的手指微顫。

原來它只是受了傷，並非厭倦了漫漫長夜與他，才沒有來星河。

原來它只是不想連累他，才忍著三味真火的劇痛，不來找他幫忙。

“真是頭傻小鹿。”他眼底怒氣褪去，取而代之是一抹柔軟，“但我好歹怎麽說都是天庭的大殿下，若是連一只小鹿都不能保護在羽翼之下，那我這個夜神，也是白當了。”

他憐惜伸手撫摸著它斷裂的靈角。

“以後，你就住在璇璣宮，我不會讓人再傷害你。”

魘獸呆呆歪著腦袋，眼神頗為憂愁：‘真的嗎？可是，我的戰鬥力很差，那些厲害的仙獸都瞧不起我，說我是戰五渣，根本排不上用場。。’

“它們欺負你？”

‘嗯，我和他們作息不同，夜裏才出來，他們就更不喜歡我了。不過現在我知道怎麽對付它們，我攝取它們不好的夢，它們要是敢欺負我，我就往它們主子殿裏丟它們的夢，讓它們主子懲罰它們。’

潤玉怔住，想起自己小時候在洞庭湖時，也曾被排斥和欺負，終日孤零零一個人。

沒想到這魘獸，簡直就像另一個活生生的自己，也是在仙獸的排擠欺壓下活下來。

只是想不到，被輕視，被排斥，它依然這麽活潑善良。

他嗓音更柔：“沒關系，以後它們都不敢再欺負你。”

“但是，我什麽都不會，作為靈寵會讓你丟臉，其他仙人會嘲笑你的。”

“那就讓他們去笑吧，記住，你什麽都不需要會！”他笑了，只需要陪在他身邊就夠了。

沒有人願意陪伴他，就算是一頭獸，也好啊。

魘獸歡喜的猛點頭。

“那以後，我就叫你小鹿吧！”潤玉摸摸它小腦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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