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梅看著因為心虛，不敢直視自己眼睛的朱媽媽。

心裏不覺‘嗤’笑了。這有什麽幹什麽呢？用得著這樣的眼神嗎？

阿梅不覺想，果然不是自己不愛家，不願意回來。果然這個家都讓自己討厭。如此攛掇自己，真是開了眼界。連覺得唯一對自己好的，朱媽媽那都是有條件的，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阿梅想到這裏，又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你放心吧，我會強你兩個兒子的名額的。我有自己的門路，無論是工作和學業都不用你們兩個操心。本來我準備住在家裏的，不過聽你這麽說，也知道家裏住的地方肯定很緊張。那我自己會想辦法的。這回我回來也不會在家裏待久的。”阿梅面無表情地對著朱媽媽說道。

朱媽媽聽到阿梅的承諾，不覺松了一口氣，可是看著阿梅難看的臉色。又覺得自己做的太過了。

阿梅不再說話了，兩個人出了汽車總站。阿梅就隨手找了一輛三輪車，朱媽媽自以為剛才惹了阿梅生氣，就不再多言語，要朱媽媽說，這裏不過離著家裏也不是很遠，用得著浪費這些錢嘛。可惜現在一切由阿梅做主。

東西放上車子，阿梅和朱媽媽兩個人上了車子。除了跟三輪車車夫說了一下地點，兩人都沒有開口過。

阿梅是覺得沒有什麽好說的，朱媽媽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能夠讓阿梅滿肚子氣消退下來。

很快，三輪車就到了阿梅家的胡同口。

下車之後，朱媽媽就身上一陣摸索，才知道自己沒有帶錢出來。

那邊阿梅早就拿了錢付給車夫了。把東西都堆在地上，也沒有跟朱媽媽招呼一聲，就開始往屋子裏搬東西。

朱媽媽這才反應過來，幫著阿梅搬運。阿梅也，沒有客氣，這些東西也是給朱媽媽他們的，自己累死累活還得不了好。以後還是不要愧疚了，不過是拋媚眼給瞎子看的下場而已。

在阿梅第二個來回往家裏搬運東西的時候，左鄰右舍的，都看到好些年沒有回來的阿梅回家探親了。這大包小包的，到底是不一樣。也有尖酸刻薄的說。這都七八年的時間了，才回來一趟，再不弄些好東西回來，也太說不過去了。再說了，這也就是在外邊看著像是東西多呢。興許也就是低頭的一些芋頭和蘿蔔吧。

對於這些閑話，阿梅也聽到了一些。不過也不在意了，這些人就是這麽嘴碎，到底這些東西如何，自己知道，待會兒用的人也會知道的了。

一邊朱媽媽倒是有些氣憤，只是也不好說些什麽。但是朱媽媽的這些表現，更是讓阿梅覺得心涼。到底是些什麽東西，自己在車站的時候，其實跟朱媽媽說過一些的吧。阿梅果斷陰謀化了。

“呦，阿梅這是回來了？昨天就聽說你媽接了電話，說是你今天要回來。這帶了這麽多的東西，你舅舅估計要被你搬空了吧。這鄉下日子也不好過，你還是要悠著點啊。”阿梅的二嬸笑呵呵地對著阿梅你說道。只是這話裏的意思，怎麽就讓阿梅聽著那麽不是滋味呢？

“原來是二嬸啊，您這是也來看熱鬧呢。我舅舅家，現下好著呢。再說了，這些東西就不興我這幾年攢下來嗎？我是那種沒有良心的人嗎？”阿梅也不是那麽好欺負的。

“呵呵，這倒也是，你這有六七年沒有回來。這麽多年了，總也得有點錢的。買這些你也是盡了全力了吧。唉，要我說，這鄉下的日子不好過，你就還是要為自己想著點。像阿蘭有體面的工作，至於大可小可，以後也是要頂你爸的工作。聽說現在正在努力學習呢，要是考上中專，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兒了呢。阿梅，你也要努力啊。聽說知青也是有好多人又機會抽上去的。你也在鄉下呆了這麽多年了，怎麽說輪也要輪到你了吧？”二嬸試探地對著阿梅問道。

阿梅聽了這話，覺得自己計較這些幹什麽呢？難道也跟這些人尖酸刻薄嗎？自己是要上大學的人，稀得跟這些人說嘴嗎？還不如在這家裏好好的呆幾天就回去。等上大學的時候回來，看這些人還有什麽話好說。

“我在村小當小學老師，這已經是沾了我舅舅的光了。至於其他的，我也沒有想多少。二嬸，這會兒也該要做晚飯了。您這是想要在我家吃了再走嘛？”阿梅淡淡的說道。

二嬸一聽阿梅只是村小的老師，就不屑的撇撇嘴巴。還以為帶了這些東西有多出席呢。不過是一個鄉下的小老師啊。估計連編制都沒有的吧。這樣的人也沒有什麽大出息，不如回家做飯去，可不能餓著當家的和小輝。

“阿梅，你說的也對，看著時間不早了，那我就先走了。有空就來我家坐坐。”二嬸客套的對著阿梅說道。

阿梅自然是點頭，不過去肯定是不會去的。誰耐煩聽這老女人的酸話。

總算是把東西都搬進了家裏，阿梅才找了凳子坐下。

朱媽媽倒是在廚房裏忙碌起來了。

阿梅想了一下，雖然說以後不會住在這裏，但是這幾天總也要有地方住的吧。還是需要趁著現在早，給收拾一下。阿梅也是不放心朱媽媽他們收拾得不夠趕緊。

“媽，我去房裏收拾一下，畢竟我還要住幾天呢。”阿梅對著在廚房忙碌的朱媽媽說道。

誰知朱媽媽一臉慌張的跑了出來。

“阿梅，我已經讓阿蘭給你收拾了房間，就住在阿蘭的房間裏。你那房間，看著空著也可惜，我就都讓小可搬進去住了。”朱媽媽一臉愧疚的對著阿梅說道。

阿梅倒是沒有覺得什麽，原本從家裏出來，就知道這房間是保不住了的。只是跟阿蘭一起住有些膈應。

“我知道了，就住阿蘭的房間。只是阿蘭的床這麽小，怎麽能睡兩個人？”阿梅想到這個關鍵性的問題。

“這幾天，阿梅就住在紡織廠的宿舍裏。這房間你就住吧。只是不要亂碰阿蘭的東西，否則她回來找不到就麻煩了。她工作也辛苦，不要到了家裏還要擔心這些事情。”朱媽媽對著阿梅叮囑道。

合著自己就是一個多餘的，人家紡織廠有宿舍，還給留著房間。強自壓制自己心裏的怒火。

“不用擔心，不過是住幾晚上而已。不會碰她的東西。”阿梅說著就拿著自己歡喜的衣物去了阿蘭的房間。

阿蘭的房間就在阿梅房間的後邊，陽光不是很充足。不過打扮地倒是還算是溫馨。阿梅把東西放在桌子上，隨意的看了一下阿蘭的東西。就出去了。

晚上，朱於富下班回來了，看到坐在堂屋的阿梅。才略微挑眉道：“回來了？什麽時候回去。村裏的活不能耽誤啊。”

阿梅現在已經練好了，不再會為了家人的這些態度動不動生氣了。

“過幾天就回去，回去還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安排。我給你買了一壇子酒，你喝喝看。”說著就沒有什麽話了。

倒是朱於富一聽到有酒，眼睛都亮了起來。

快步走到桌子上一看，之間有一個五斤的酒壇子放在那兒。

“怎麽就只有一壇子酒啊？平日裏，你舅舅來，那都是兩壇子酒的。這樣子才能給多喝些日子。你這丫頭忒不懂事兒了。也不知道孝敬你老子。”嘴巴上一陣陣的埋怨，只是手上的動作卻是不遲緩。很快地就把封著泥土給拍幹凈。

就這壇子口，也不怕臟，喝了一口。

“嗯，好酒，這酒可比你舅舅弄來的那些酒好多了。看著好像有十年陳了吧。”

“差不多吧我不過只有一個人，還要帶這麽多的行李，這五斤的意見算是極限了。”阿梅說了這一句就不再開口了。

正在兩人說話的空檔，大可和小可兩個人也跑著進來了，額頭上，頭發上還汗水直滴。

“媽，什麽時候開飯，餓死了。”

阿梅瞥了一眼，明顯的知道這兩個人出去玩了。還說是讀書，剛才阿梅在整理自己的東西的時候，早就去房間裏看過了。那書本根本都沒有翻過。就這樣的水平還想要考上大學，白日做夢比較快一些。

“就好了，你們去桌子邊坐著吧。你們大姐從鄉下帶了好吃的，你們就先就兩口。一會兒媽就給你們做好吃的。”朱媽媽手邊正忙著，但是百忙中還要應付兩個餓著了的寶貝兒子。

大可小可聽了這話，這才把視線放到阿梅的身上。兩人當初對阿梅就是有惡感的，即使現在過了這麽多年了。對於阿梅的態度也不會太好。

兩人不情不願的對著阿梅打招呼道：“大姐。”

阿梅不生氣，只是點點頭。

也不說讓兩人吃自己帶來的點心。

不過兩人顯然也不需要阿梅客氣，很快就打開阿梅帶來的麻袋，開始從袋子裏拿出吃的來。

一下子把桌子給擺滿了。

阿梅挑眉，這習性，可真是好。不過這些都不是自己需要關心的。總之以後還是離著這個家遠一些就行了。一家子不鹹不淡的過日子，那是最好的了。

最後一個回來的是阿蘭。

“呀。大姐回來了啊。”阿蘭一臉驚訝的說道。弄得好像是才知道的樣子。

“行了，行了，阿梅，阿蘭，你們兩個趕快收拾一下桌子。這就要開飯了。”說著慈愛的拍了兩個兒子的頭。

“媽，你不要再拍我的頭了，都要被你給拍傻了。要是高考考不上，您這也有一部分的功勞啊。”大可不滿的對著朱媽媽說道。

朱媽媽這才訕訕地放下手。“我這不是習慣了嘛。好了吃飯吧。”

阿梅收拾了這一桌子點心吃的。阿蘭早就換了衣服，到廚房幫著朱媽媽端菜。

菜放了滿滿當當的一桌子。

朱於富坐在朝南位，卻對桌子上的東西不滿意。

“怎麽這麽多菜，這要多少錢。阿梅是自家人，就平日裏吃的那些就夠了。用得著整得跟客人一樣？”

朱媽媽一驚，而後露出笑容來：“這些東西都是阿梅帶回來的。我也就是買了塊豆腐之類的。你別這麽說，怎麽說阿梅都是這麽多年沒有回來了，大家開開心心的吃一頓不是更好？”

“好什麽，有了點好東西，還不知道好壞的留著慢慢吃。大可和小可都要參加下一屆的考試，給留著好好補補也是好的啊。你這敗家娘們。”朱於富不滿的說道。

朱媽媽再也說不出話來了。只能透著苦笑招呼兒女們吃飯。

“哼，你這人一天不說說，就沒有記性。阿梅這次你什麽時候回去。沒事就不要回來了。家裏也沒有什麽地方住不開。”朱於富還是這麽可惡，稍微換一個人來聽著心裏也會很難受的。

不過阿梅沒有管這些，早就在預料之中。

“知道，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這幾天，再說了，阿蘭的紡織廠裏不是有宿舍嘛。讓她在那邊住幾天，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吧？阿蘭你說我說得對不對？”阿梅徑直問對面正埋頭苦吃的阿蘭問道。

阿蘭沒有想到居然問道自己身上來了。

“恩，宿舍裏我能勉強幾日。不過我這次高考感覺不是很好，準備明年再繼續。宿舍雖然能住人，但是到底人太多，有些吵雜，我也看不進書去。大姐，我想你總不願意耽誤我的吧？”阿蘭的話雖然是跟阿梅說的，但是又何嘗不是跟朱媽媽和朱於富說的呢。

阿梅還沒有說什麽話，心頭卻噗噗地跳。

果然，一邊的朱於富貴就開口了，“既然這樣，自然是阿蘭的前途比較重要。阿梅，你就意思住兩天就得了。相信山三村那邊的活也離不開你。阿梅，我看你有空也多看看書，別老是游手好閑的，你三個弟妹可是都很上進的，我不想你拖她們的後退。”

朱媽媽雖然沒有說，但是從面部表情來看，阿梅知道這是讚同的話。

阿梅自顧自地吃了一口雞肉，這才說道：“說到現在，還不是瞧不上我嘛。不過你們放心，我也不會賴著不走的。不過是今天乘車有些累了。明天休息一天，我後天就走了。以後有是沒事，我都不會來麻煩你們的。至於大可，小可，還有阿蘭祝你們心想事成吧。”

說著把最後一口飯吃完，就端著空碗去了廚房。放下碗之後，就接了些熱水，去房間裏擦洗，絲毫不在乎還在堂屋裏的幾個人。阿梅認為現在沒有什麽好跟那些人說的。沒有想到時隔這麽多年還是這樣對待自己，阿梅真的不認為有什麽好說的。即使有人指責自己，阿梅無法做出來跟家人親密。

阿梅擦洗好了之後，出來倒掉水，就回去房間反鎖門睡覺。

阿蘭一向是看不慣阿梅的，今天阿梅這樣無視大家，自然是心裏幸災樂禍的。家裏除了大可小可，朱於富和朱媽媽最看重的還是阿蘭了。至於阿梅就成了多餘的。

阿梅如果知道阿蘭心裏的活動，定是會哈哈笑起來的。自己現在對家裏最後的念想都沒有了，又會對阿蘭有什麽估計嗎？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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