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2

關燈
那拉氏精心準備的八十八擡嫁妝送了一夜,才盡數擡完。各路賓客擠滿了大堂,喧聲鬧語不絕於耳。領喜錢的人天都亮了還都在叫嚷著吉利話烘托著喜慶氣氛。

遠處的初陽還未冒頭,天色卻已經稍稍明亮了,馮佟兩家的下人卻是一夜未歇兩方奔忙。

從馮家通向佟家的這條路上,一路鋪滿了長長的紅色絨毯,絨毯兩旁站滿了看熱鬧的路人,不住的領著彩錢說著道喜吉利的話。

更別提馮佟兩府那兩處鋪天蓋地的紅。各式各樣的西洋琉璃彩燈掛滿各處,五彩的燈光灑滿了盛著新雪的大地。精心裝點出的婚禮宛如世界都在一同慶賀,天地間一派洋洋喜氣。

擡轎的下人穿著紅色的新服,擡著搖晃的高轎,一路伴隨著吹鑼打鼓的歡慶入了馮府。

馮府門前是為了考驗新婚夫妻設置的“層層關卡”。馮氏夫妻笑呵呵的坐在高堂裏,不住的遠眺著屋外的情況。

馮家大門的前面,是眾人簇擁站著的周霆琛。他難得的一身大紅禮服,上面以金線繡著各種吉祥如意的紋飾,襯著他本來似冰雪般冷漠的面容也有了和煦的暖意,顯得格外俊朗。眾人在一旁喧鬧著起哄,吵著催促著那遲遲未露面的新娘。

一眾人群中,唯獨他格外安靜。高大的身子站的筆直,目光也執著的看著佟府的方向,似乎連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漸漸的,遠處傳來了不甚清晰的鑼鼓聲,他的眼眸裏也染上了一點點鮮艷的正紅。周圍一眾人的叫喊聲更大了,卻又被逐漸近來的鑼鼓聲壓去。

先到來的儀仗隊極有規律的站在紅毯兩側,隨後跟著的一眾人群也隨之在兩旁排成長長的隊伍。而後,那頂軟轎便搖晃著慢慢近了。

周霆琛看著那頂漸漸靠近的軟轎,眸色微沈。或許外人看來他仍是一派鎮定,沒有人知道他的內心壓抑著多麽激烈的情緒。

有緊張,有喜悅,更有這段感情所帶給他的安心與幸福。這麽多年,他在這世上一直孤零零的活著,這世界再大,沒有一個人與他有血緣的牽絆。可是在今天,他將迎娶那個牽動他心神魂魄的女子,將會和她有個家,有孩子,有餘下長長的一生用來彼此相伴。

在這樣喧鬧的環境裏,他卻覺得內心一片靜寂,他的眼裏除了那頂漸漸接近的紅轎之外,什麽都看不見。

若是在沒有遇見毓婉之前,有人告訴他他會如此牽掛著一個女子的時候,他只覺會得荒唐。可當真的遇見了,他卻只來得及去感謝命運的恩賜。

沒有誰比他更清楚毓婉在他心裏的地位,明明只相愛了一年,可他卻覺得有一輩子那樣久。那樣熟悉卻又令人滿懷期待,像是等了一輩子的珍寶終於到了自己的身邊,連珍惜都是手足無措的小心翼翼。

不知怎的,他的腦海裏又浮現出昨夜夢裏零星的片段來。

夢裏的他像是靈魂出竅了一般漂浮在半空,俯視著地上那場冰冷又荒唐的鬧劇。可是地上站著的男人,卻是有著與他一樣的面容和神情。

他是如此清晰的感受到那種心痛和憤怒。那種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女人嫁作他人卻又無力挽回的痛苦與無奈。

那與他面容一致的男子手裏拿著槍,任憑手底下的那一眾人兇神惡煞的脅迫著那群喜娘和樂手。身形修長的男人一身黑衣,在這喜氣洋洋的氣氛裏顯出一種詭異的肅穆與悲涼。

他手下人用槍抵著那些意圖反抗的人,極迅速的替他開出一條道來。他緩步從這頭走向那輛黑色的小轎車。兩旁的喜娘樂手嚇得瑟瑟發抖,年紀大一些的喜婆許是看出了這男子與新嫁娘的牽扯,嘴裏低喃著:“冤孽啊,冤孽,大吉之日這是不吉利的啊……”

那男子走到車身旁,緩緩站住了。

車窗慢慢搖下,露出一張妝容精致的女子面容來。女子一身白色的嫁衣,半張臉遮在蕾絲帽裏,神情僵硬,面上無一絲喜悅。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一張臉,卻還是努力做出喜悅的樣子來,忍著哽咽對他冷言冷語:“請周少爺不要耽誤我的吉時。”

那話明明是說給那男子聽,周霆琛卻覺得自己在聽到那女子的話時,心裏猛然泛起一陣劇痛,痛的他差點窒息。

那男子僵硬著面容,說出的話依然冷硬:“我再最後問你一次,你願不願跟我走?”

女子坐在車裏,眸光都未動一下,決絕道:“不願。”

他聽見這話,忽然間便似全身都無力了。連再說出口的話都是恍惚的,他認真又飄忽的看著她面上的每一寸,喃喃道:“若這是你心願的,那我便護你去嫁他。”

見那女子仍是一臉無動於衷的樣子,他似是再一次被狠狠刺傷。他猛然笑了起來,笑聲憤怒又絕望,回身大步向後走去。

周圍的下人見他準備鳴槍的動作,都是慌了神想要阻擋,可是他卻不管不顧的率先鳴槍。他的手下像是得到了號令,一時間槍聲大作。

一聲聲的槍鳴仿佛都打在那男子身上,毫不間斷的劇痛席卷了全身,周霆琛也被那劇痛折磨的快要發狂。正在他幾欲不能承受那痛苦時,卻是忽然從那夢中驚醒了。

他心有餘悸的喘氣,還未來得及多想,只隨手抹了把臉,卻拭得滿手的淚。

作者有話要說: 婚事比我想的要稍微長點…明天啪!潛水的都炸出來吧!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