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繪醒來的時候，看到大家都來了，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是擔憂的神情。

蘇霧是第一個發現她醒來的，因為她就坐在床頭。看到她睜開眼睛，她激動地握住了她的手，“繪繪，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

蘇霧這麽一說，病房裏的一群人紛紛圍到了病床前。

“孩子沒事吧！”

沈繪張口的第一句就是問孩子有沒有事，她記得昨晚是從臺階上摔下來的，她很擔心腹中的孩子會承認不起這樣的撞擊。

聽著她微弱的聲音，大家都沈默不語，病房裏安靜得可以聽到風吹動窗簾的聲音。

她擡眸看著每一個人，他們的神情都很凝重，可是，誰也沒有回答她的話。

漫長的等待，始終沒有等到回應，她望向了站在蘇霧身後的路言川，那是唯一一個不會騙她的人。

路言川在感受到她的目光後，竟然無法與她對視，微微垂下了頭。

他怎麽忍心告訴她，孩子沒了。

方佑軒在病床的另一邊坐了下來，輕輕地握著她的手，艱難地開口:“繪繪，你現在最主要是把身體養好了，孩子以後還會有的。”

沈繪抽回了手，伸回被子裏，輕輕地撫上自己的小腹。

孩子，她的孩子沒有了。

眼睛，一下子流了出來，根本就止不住，就像關不緊的水龍頭。

寶寶，媽媽對不起你，媽媽沒有照顧好你。

寶寶，你怎麽可以扔下媽媽一個人走了。

寶寶，你會不會恨媽媽這麽沒用，連你都保護不好。

她咬著嘴唇，似乎想忍住不哭出聲音。

方佑軒看到她哭，眼圈也跟著紅了，他扶起了她，緊緊地將她抱在懷裏，“繪繪，你別這樣，我看著心疼。”

沈繪沒有掙紮，只是一直流著淚。

路言川看到她哭，心都要碎了，最終看不下去，轉身走出了病房。

看到路言川出去，大家也跟著走了出去，誰也不忍心看沈繪哭成這樣子。

自從沈繪知道孩子沒了之後，就沒有再說過一句話，也沒有吃東西。

方佑軒餵她喝粥，可是，她連嘴巴都不動一下，那些餵進去的東西沿著嘴裏又流了出來，一直滴到了脖子上。

看著她這樣，方佑軒心痛得就像有東西紮著他的心臟一樣。

他坐在病床邊，求著她:“繪繪，你別這樣折磨自己。”

沈繪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望著墻壁，目光渙散，整個人就像失去了靈魂了一樣。

方母早已不知道哭了多少回了，每次看到沈繪哭，她就忍不住流淚。

她是一個母親，知道一個母親失去孩子有多痛。

流產加傷心過度，讓原本就消瘦的沈繪瘦得只剩下骨頭了，寬大的病服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

這樣過了三天，沈繪終於開口說了一句話，不過，不是對方佑軒說的，而是對路言川說的。

她說:“你能幫我找個律師來嗎？”

她的聲音很微弱，而且很沙啞。可是，病房很安靜，已足夠讓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聽到她說請律師，方佑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了心頭。

“繪繪，不要。”方佑軒握著她的手，不停地搖著頭，希望她能收回那個念頭。

“好。”路言川應了一聲，轉身走出了病房，他知道要留個空間給他們兩個好好談一談。

“繪繪，求你不要離婚，我真的不能沒有你。”方佑軒低頭望著她，哀求她。

沈繪像是沒有看到他眼裏的痛苦一樣，臉上平靜得沒有任何的表情。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會猶豫，會動搖，可是，現在她不會了，因為她的心已經死了。

“我也不能離開寶寶，可寶寶還是離開了我。”提到寶寶，沈繪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只要你養好身體，寶寶還會再有的。”

方佑軒伸手幫她擦著淚，修長的手指撫過她的臉時，微微顫了一下，他在害怕，害怕以後再也沒有機會撫摸這一張臉，甚至於可能再也沒有機會看到這一張臉。

不，他不能失去她，如果沒有了她，他的人生還有什麽意義。

昨天，醫院打電話來說副院長的位置確定是他了，這消息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會很高興，可是昨天他卻表現得異常平靜，因為他現在的重心已經不在那上面了，如果可以，他寧願用那個位置換他們一家三口平安。

原來，擁有再多的東西，沒有一個人陪你共享，那一切就沒有意義了。

“那已經不一樣了。”沈繪喃喃地說。

是的，那已經不一樣了，孩子不是最初的那個，他們也不再是最初的他們了。

這半年，經歷了太多的事，讓她覺得仿佛這一生需要經歷的苦難都在這半年內經歷完了。

她累了，不想再繼續下去了，她無法像以前那樣面對方佑軒，自然也無法像以前那樣平靜的過日子。

“那我們就重新來過。”方佑軒的眼圈也紅了。

“重新來過之後呢。”沈繪問。

“我會好好地愛你，這一生只愛你一個。”方佑軒說話都已經有些哽咽了。

沈繪笑了笑，那笑容就像風中搖曳的花，仿佛隨時都會吹落。

“可惜，從來沒有重來，所以，方佑軒，我們離婚吧！我什麽都不要你的，只求你放我自由。”

“不，我不同意離婚。”方佑軒始終不同意離婚，“你要我怎麽做才答應不離婚，告訴我。”

“我們之間已無挽回的可能，既然如此，何不好聚好散。”沈繪平靜地說，平靜得仿佛在說一件無她無關的事，她只是一個陳述者，一切都跟她沒有關系。

聽到她的話，方佑軒一下子跌坐在了床邊，整個人呆呆的，就像失去了靈魂一樣。

心，像是被一把鋒利的匕首插了一刀，痛得他無法呼吸。

他知道，這一次他們之間是真的完了。可是，這不該是他們之間的結局。

“你給我一點時間！”他緩緩地開口，說完之後，邁著沈重的步伐走出了病房。

失了魂一樣走在醫院的走廊，險些撞到了一個病人，為此，還被對方罵了他一句:“走路不長眼睛啊。”

他沒有做聲，是的，他就是因為沒帶眼睛，才看不到沈繪的好。如今終於知道她好了，可是他已經徹底失去她了。

原來真的是要到失去的時候，才知道曾經擁有的那麽美好。

徐愷過來巡房，看到他垂頭喪氣的樣子，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問:“怎麽了，沈繪還是不吃東西不說話？”

方佑軒搖了搖頭，“她今天說話了。”

“那不就好了。”徐愷不明白他怎麽還這副樣子。

“好。”方佑軒笑了一聲，“她說要和我離婚，你還覺得好嗎。”

“什麽？”徐愷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許久之後，才又開口:“這個孩子給她的打擊太大了。”

方佑軒沒有說話，只是靠著欄桿，望著樓下的一切。

“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嗎？”徐愷問。

方佑軒搖了搖頭，依舊沈默不語，徐愷不知道他搖頭的意思是不知道，還是沒有餘地。

知道他心情不好，徐愷也不好再問下去了，只是輕輕地嘆了一聲，為他，也為沈繪。

想當初，關昕沒有回來的時候，他們兩個是別人眼中的模範夫妻，丈夫事業有成，妻子溫柔體貼，只差一個孩子，他們就圓滿了。而今，孩子沒有了，婚姻也破裂了。

或許，這就是別人說的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作者有話要說： 一不開心，就不想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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