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

“滴答，滴答……”

她喘息著，無力地倚靠著墻壁，沿著墻壁滑了下來——

太累了。

這樣不知疲倦的逃跑，像是喪家之犬一般，讓人無法想象——她的臉上露出了有些猙獰的意味——那個男人居然沒有死，他們得到的情報和一切的行動倒像是一場滑稽戲——哈，或許在他們不停的擴張的同時，那家夥就躲在黑暗裏，默默地嘲諷式的註視著一切吧——

她不甘心。

她受了傷，幾天前組織內部的反水再次宣告著弒神者的失敗，那群叛徒早就利用組織擴張時產生的矛盾清理了不少異見者，那個男人的回來使他們徹底撕去了偽裝——

多麽熟悉的流程！這分明是弒神者叛出的歷史重演——多麽戲劇！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她知道那家夥在想什麽——那個瘋子，想要用這樣的方法報覆回來，即使那已經是上個世紀發生的事情了，他卻依舊沒有忘記。

她微微平覆了呼吸，她在等，即使等待的可能是死亡。

“噠，噠，噠……”腳步聲在黑暗中響起。

“——安東尼奧。”她的聲線裏不自覺地帶著許些恨意，“……你終於來了。”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答應過你，”低沈的男聲伴隨著一聲幹凈利落的上膛聲，“在你死之前，我會親自來見你。”他頓了一下，“——聽說你自稱為‘九’？”

九嗤笑了一聲，她靠著墻，坐直了一些：“怎麽？你不覺得這數字很配我嗎？”

“不要挑戰我的耐性，親愛的。”他的聲音冷淡的像是慘白的墻壁，沒有絲毫的波動。

“耐性？哈，哈哈哈哈哈——”九笑了起來，這聲音在空曠的黑暗中越發的淒慘，“這話聽起來可真耳熟，當年我們第一次遇見的時候，你不也是這麽警告我的嗎？然後——我就被你毀掉了人生。因為你自己不幸，於是你就讓所有人都體會這種不幸——你恨著你的前輩們，但是說到底，你也和他們一樣，不，甚至更勝一籌，你就是一條瘋——啊！！”她的頭重重的沈了下去。

“我很喜歡這把槍。”他慢條斯理的上膛，“它足夠安靜，不是嗎？放心，你是一個好姑娘，作為一個寬厚的神明，我願意滿足你的願望，作為最後的遺願，怎麽樣？”

她死死地按住了傷口，咬牙切齒：“……我·想·你·死。”

“這可不行，我的姑娘，換個願望吧，比如——你死後想要什麽樣式的棺材？”

九盯著那個聲音的位置：“如果我說，我不想死在你的手裏呢？”

“噢，這是一個很可愛的願望。”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我沒有什麽理由不滿足你。事實上——”

“砰——”

幾乎是子彈聲響起的同一時刻，他下意識的閃開，從另一個方位同時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子彈射擊聲。

“噠，噠，噠，噠……”腳步聲停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安東尼奧嘆了一口氣。

九已經死了，在她試圖偷襲開槍的同一刻。

“她真不能算得上是一個乖女孩，不是嗎？”安東尼奧朝著腳步停下的方向開口，“不過我以為你會下不去手呢，親愛的——你們不是認識嗎？”

“是嗎？”女聲響起，漫不經心，“有這回事？”

安東尼奧瞇了瞇眼睛：“噢——那不重要。”

他停頓了一會兒，在黑暗中兩個人同時靜默無聲，像是一面鏡子的裏和外，帶著一種別樣的詭異。

“……你還是簡嗎？”他問道。

沒有回答。

……

夏洛克拿著鞭子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皺著眉，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

旁邊時刻註意著這邊的茉莉·琥珀剎那有些緊張的看著夏洛克：“噢——夏洛克，你怎麽了？”

“Nothing。”夏洛克放下鞭子，面無表情。

“看起來有點不順利——我是說，你需要我的幫助嗎？”茉莉有些不自在的站在一邊，局促的說出自己的想法，“雖然我不太知道具體的情況，不過我可以幫你打打下手——你知道……”

“好極了，茉莉。”夏洛克毫不猶豫打斷了茉莉的話，“二十分鐘之後我要關於這些淤傷的報告——就像以前那樣。”他擡步準備往外面走去。

茉莉的臉有點紅，她往前一步，擡手試圖攔住夏洛克：“額——等等！夏洛克，聽說……聽說你最近要搬家？”她咬了咬嘴唇，扭動著手指，“……你要搬到倫敦來嗎？這很棒——我的意思是！這樣做實驗就會方便的多了……”她盯著夏洛克，他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安靜的站在那裏註視著她，不含一絲情緒，他分明已經看透了她想說什麽，可是出於某種極少見的溫和，並沒有阻止茉莉繼續下去。

她受到了鼓舞，臉上紅暈加重，深深吸了一口氣，勇敢地註視著夏洛克的眼睛：“……倫敦的房子不怎麽好找——不過我家附近……”

“我已經找到了。”夏洛克還是打斷了她的話，“貝克街221B，正準備把東西搬進去——”

茉莉的話卡在了喉嚨裏，她漲紅了臉，埋著頭，顯然已經熟悉了這種處境：“……好吧。”她的聲音很輕，“我是說，這很好。”

夏洛克停頓了一會兒，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東西，記憶宮殿裏被上了無數把鎖的那個房間突然悉數被打開，無數記憶湧現出來。

——這實在有些不同尋常，他甚至不知道觸發點到底是什麽。

夏洛克別開了視線，若無其事的開口：“哦——說到這一點，我突然想起今天要回牛津一趟，茉莉，報告做完之後發給我。”他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了這間不算大的驗屍房。

只留下茉莉·琥珀，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神情。

……

牛津還是一如既往，帶著一種與倫敦不一樣的冷淡氣質。它看起來似乎沒有多大變化，那些中式飯館，那些擁擠狹小的書店，天空一如既往的藍的發亮，爬墻虎爬滿一整面墻，騎著單車的年輕人已經不是原來那一批，咖啡館的情侶們依舊纏纏綿綿，暖色調的燈光，紅綠燈交錯亮起，路邊樂呵呵的老人拉起一首聖誕歌——老掉牙的調子，夏洛克神色冷淡的看了那邊一眼，驀然想起那個女人唱的中文版本。

——這就是為什麽他不喜歡回牛津，也不再喜歡聖誕節的原因。

每一條路，每一處路燈，每一家店鋪，他的記憶遠遠超出常人，對於別人而言早已模糊的記憶，於他卻清晰的像是昨天發生的事情。

簡若。

他慢慢的回味似的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心底微微一動，像是有一角被輕輕按壓。

——如果這就是那個女人的目的的話，那麽她成功了。

他的臉色越發的冷淡，一想到即將要回到那間房子，一時間心裏更是有點微妙的覆雜。

他已經很久沒有回來過了——

屋子裏落了一層灰，一切還停留在他最後離開時的狀態。

簡離開的時候沒有帶走任何東西，毯子，靠枕，茶杯——

夏洛克面無表情，他把需要的那些東西悉數扔進箱子裏，不需要的則通通保持著它們最初的狀態，簡單粗暴的處理方法讓他收拾東西的速度格外的快。幾乎不多一會兒，他就已經整理好了所有的東西。

那個金色的鈴鐺靜悄悄的擺放在桌面上，夏洛克看了它一會兒，把它隨手扔進了紙箱。

——好極了。

他輕輕呼了一口氣，慢慢的掃視著周圍。

骷髏頭先生安靜的躺在最高處，夏洛克拿下來，和它對視了一會兒。

“……最好的朋友。”他對著骷髏頭先生說道。

它可比一條金魚忠誠的多。這才是最好的朋友——把它的地位移到某人之下是他所犯過的最可笑的錯誤。

他兀自沈思，門鈴卻突然響了起來。

夏洛克一楞，猛地回頭，皺著眉註視著那扇門——

他放下了骷髏頭先生，往門邊走去。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的眼前。

夏洛克頓了一下。

“嘿！夏洛克！”雷斯垂德走上來，高興地拍了拍夏洛克的肩膀，“我是來幫你搬家的！噢——老實說我還是第一次到這裏來呢！這就是你當年和簡同居的住所——”他卡了一下，聳了聳肩，“我隨意說的。”

夏洛克皺了皺眉頭，一臉嫌棄的拍掉了雷斯垂德手：“……顯然又是那個死胖子告訴你的——我不需要幫忙，雷斯垂德。”

“別這樣，夏洛克，沒有人不需要幫忙。”雷斯垂德註視著夏洛克，難得一臉正經，“我知道你有多不想回到這裏——我對此感同身受，你知道幾年前我和女朋友分手的時候……”

夏洛克露出了一個笑容：“你可以閉嘴了，雷斯垂德。”

“老實說，我沒想到你是這麽長情的人，夏洛克。”

夏洛克翻了個白眼。

“……so，這次你打算一個人租房子？”雷斯垂德聳了聳肩，“貝克街221B，老天，那地方的房租可算不上便宜——”

“如果你能夠動動你的腦子。”夏洛克皮笑肉不笑，“——顯而易見我打算找一個室友……”

“上帝啊！你打算找一個取代簡的對象嗎？”雷斯垂德一臉驚訝的打斷了他的話。

“……假如是我能找得到室友的話。”夏洛克頓了一下，說完了後半句，“我假設你是來幫忙的而不是問這些愚蠢而且毫無意義的問題——雷斯垂德，我真同情蘇格蘭場——他們挑中你作為領導人看來是矮個子裏拔將軍——”他假笑了一下，“顯然蘇格蘭場是大英政府設立的慈善組織——多偉大啊！為了幫助殘疾人就業蘇格蘭場真是不遺餘力。”

“……”

——現在掉頭離開還來得及嗎？？？？！！！

——————————

夏洛克，你的名字叫做口是心非。

＿（：з」∠）＿前期貝克街出現過，簡和夏洛克還討論過這個地方適合居住記得嗎？

下一章，應該就結局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