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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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

“實際上——你可以認為一切都是你想多了。”夏洛克面無表情,“我說過了,我沒有關心你。”

“嗯。”簡若喝了一口水,漫不經心的回答他,“我知道了,你沒有。”

“……我假設你正在認真的聽我說的話——”

“你當然可以這麽假設,假設是你的自由。”簡若毫不在乎一口喝幹了杯子中的水,她像是下定了決心,就像是那些喝了臨別酒壯膽上路的勇士們,“夏洛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前是,現在也是——我希望以後也是這樣。”她說這話時,仍舊有許些尷尬,但是還是很堅持。

夏洛克·福爾摩斯看起來面有多少神態上的變化,他十分的鎮定,只是手有些不自然的收緊了些:“你在想什麽——?”他幾乎是下意識的露出了一個嘲諷的微笑,“恕我直言,你總是想很多,我知道你們——你們這群金魚總是無時無刻不考慮著自己外放的荷爾蒙,並且一旦發現什麽蛛絲馬跡就以為自己發現了新大陸——你以為我對你……”他頓了一下,“——噢,我絕不會結婚,我目前只想專註於工作。”

——親愛的夏洛克,你知不知道這樣解釋一大通看起來有點欲蓋彌彰?

簡若眨了眨眼:“——好吧,額——我是說,不結婚是一個很明智的選擇……”她卡住了,“額,不結婚比較自由,你可以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沒有什麽責任之類的束縛,更不用考慮那些未來啊孩子啊什麽的——”她聳聳肩,“你知道,如果你擁有足夠的經濟基礎而不是需要兩個人共同努力維持生活的話,不結婚是最好的選擇。”

夏洛克瞇起眼睛:“這和我聽到的可不一樣——雷斯垂德那個金魚未婚妻可是一直希望雷斯垂德向她求婚——”

“——額。”簡若一時無言以對,“她,她可能是真愛吧。”

“真,愛?”夏洛克重覆了一遍,思索性的。

“其實真愛也沒必要結婚不是嗎?”簡若身體微微放松,“——真愛歸真愛,私人生活歸私人生活,我以前有那麽多真愛,一個個娶回家還不得累死哈哈哈——”她卡住了。

兩個人默默對視了一會兒,氣氛有些凝固。

簡若站直了身體,咳嗽了一聲:“總之,不結婚很正確,好好保持啊年輕人。”

她這麽說著,起身往臥室走過去——

“你要出門。”夏洛克在她的背後淡淡開口。

“顯而易見——”簡若一臉無所謂,“散散心。”

……

散散心?

簡若裹著自己,立起風衣領子,一臉冷峻,戴著一雙黑色的手套,頭發簡單的束起——

“好極了,或許你還差一把手/槍。”夏洛克抖了抖手中的報紙,補充了一句。

“我可不是黑手黨——”簡若下意識的朝夏洛克說了一句。

“哦——”夏洛克上下掃視著簡若,挑了一下眉毛,“顯而易見,你不是——”這語調似乎拖得有點意味深長了。

簡若呲了一下嘴角,關上了門。

——她當然不是!這可不需要夏洛克來驗證。

她站在臺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似乎昨天她才剛剛踏上大英帝國的領土,今天她已經身經百戰身份不明。眨眼已經接近十二月了,時間不知不覺從手指的間隙中流走,道路兩旁的梧桐樹落盡了葉子,戴著同一條圍巾的情侶捧著熱氣騰騰的咖啡,親昵的湊在一起,坐在鐵藝長椅上——戴著黑框眼鏡背著包的女孩已經換上了厚重的外套,塞進耳朵裏的耳機不經意間洩露出幾句法語單詞,飄散了,落在泛黃的草地上。

時間啊——它總是讓人覺得猝不及防。

簡若有些茫然的停在十字路口,狹窄的街道那邊紅燈閃爍,就像舊時那些散落的畫卷一樣,白色的斑馬線磨損的斑駁,紅燈跳到綠燈,她站在人群之中被簇擁著往對面湧過去,毫無抵抗。

不需要對抗——你只需要順從它——

心底有個聲音這麽告訴簡若。

卻像是命中註定的,命中註定俄爾普斯回頭看了歐律狄克一眼,同樣命中註定一般的,簡若在這人群之中,似有所悟的回過了頭。

斑馬線之外,原本她站立著的地方,此時站著一個穿著得體的男人,他的頭發被帽子遮住了一半,只剩下沒有被遮住的,碎金一般,落在耳畔,他沈默著,雙手插兜,那雙眼眸靜默的註視著簡若,讓人想起深邃而看不見邊際的蔚藍色海洋——

——她見過那雙眼睛。

簡若猶豫著,側過身去,可是人群太過擁擠,她的身邊全是朝著對面而去的人,她沒有辦法——只能伸長了脖子,焦急著盯著對方。

他慢慢的,掀起了唇角,那笑容愈演愈烈,那張臉越來越熟悉——

溫和,優雅,漫不經心卻隨意,習慣性的貴族腔調——

——安東尼奧。

無數回憶噴湧而來,簡若試圖扭過去,卻“砰”的撞上了別人,她被撞得正過了身體,顧不得道歉,已經到了馬路那邊。

簡若轉過身想要沖過斑馬線,可是綠燈閃爍著,像是孩童調皮的眼睛,惡作劇似的眨了眨,轉成了紅色。

簡若張了張嘴。

安東尼奧註視著她,嘴一張一合,悄無聲息。

可是她知道——她知道他再說什麽。

“if I should see you,after long year.

How should I greet, with tears, with silence. ”

依稀是最初的那一天,她陪著夏洛克,在倫敦解決了第一個案子——那是時隔經年,她又一次看見了真正的催眠,夏洛克不耐煩的從審訊室離開,隔著厚重的玻璃窗,殺人兇手塞姆先生空洞的無機質的眼睛註視著她,預言似的,無聲的開口——

那些句子——

——啊,或許應該追溯至更往前的記憶?那個可憐的死者,床上擺放著的詩集,拜倫的詩恰好停留在《春逝》那一節?

記憶從不說話,即使它已經得知了一切。而此刻,那些無聲的久遠的畫面,與眼前的這一幕輕輕重合,像是鎖找到了合適的鑰匙,“哢噠”一聲——

這個局,真是煞費苦心啊……

簡若的眼神冷了下來,她盯著對面,身體繃緊,等待著綠燈的再度亮起。

來來往往的車從她的眼前走過,像是一塊巨大的幕布,同時掩蓋了表演者和觀眾的視線。

車流終於漸行漸止,可是斑馬線的那一端,那個人卻已經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綠燈終於亮了起來,簡若毫不猶豫大步跑了過去,風拂起她的長發,起起伏伏,搖擺著,就像她的心一般不知所措。

去哪裏?追逐誰?

她站在剛才安東尼奧站過的地方,喘著粗氣,茫然的四處張望——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

簡,如果是你——如果是你,——你會選擇哪個方向?

安東尼奧。

不遠處,鑲著彩燈的酒吧招牌橫在巷口,持續不斷地閃爍著,雖然鑲著彩燈,但是灰撲撲的招牌著實不怎麽起眼——“Destiny”。

“命運酒吧”。

哈。真是有趣的名字。

簡若無法控制的,往那邊走了過去,她的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心裏只剩下一個“抓住他”的念頭,死死地糾纏著,讓她容納不下別的任何想法。

拐角的巷子裏,沒有什麽人,她一個人的腳步聲回蕩在巷子裏,不知哪裏發出一些動靜,“哐當”一聲,垃圾桶倒了下來,一只野貓從裏面竄了出來,落在道路中央,“喵~”了一聲,黑色的眸子睨了簡若一眼,舔了舔爪子,走向了墻角——

簡若微微蹙了蹙眉,擡起頭,隱蔽的墻角處,立著一只不起眼的門,掛著與巷口伸出的招牌如出一轍的牌子。

So……就是這裏咯。

簡若毫不猶豫的推開了門,仿佛一心覆仇的女人,完全忘卻了恐懼和膽怯——

與這不起眼的外觀不同,酒吧意外倒是有不少人,畫著濃妝的男男女女,朋克或者哥特——像是某種化妝舞會,沒人在意推門而來的簡若,他們自顧自的玩樂著,肆意的在舞池中央搖擺,越發襯的坐在高腳座椅上,喝著酒的男人格格不入。

太顯眼了——就像是,他故意把自己顯露出來,讓別人能夠一眼看到似的。

安東尼奧微微側過臉,看向簡若,他舉起了手中的被子,朝她晃了晃,露出了一個笑容——

一口飲盡。

……太近了。

近在咫尺……

簡若往那邊邁了一步,手激動地有些發顫——

所有的,那些解開的和沒解開的,所有的一切,那些真相,終於呈現在了她的眼前。

安·東·尼·奧。或許她應該換一個詞——?

比如說——她親愛的,監護人?

命運指引著我們,使我們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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