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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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

“……自此,心理學終於從哲學中分離出來……那些心理學的先驅們,早在馮特之前的各領域的天才們,霍布斯,拉美特裏,還有那位英年早逝的鬼才戈特利布·費希特……很多人的名字都已經掩埋在歷史的灰燼下……”

穿著板正西裝的教授著古希臘式的胡子,哲人風采在他身上顯現的淋漓盡致。

風浮動起白色的窗簾,一縷跳躍的光照在簡若的筆下,晃得人看不清筆下的字。簡若頓了頓乖乖記著筆記的手指,伸出左手擋住了陽光。

忍不住還是打了個呵欠。

“——你真是認真,簡。”一旁的阿喀琉斯側過頭,壓低了一些聲音,他漂亮深邃的眼睛帶著許些笑意,又或者說是某種愉悅,“實際上這只是一場普通講座而已——”

顯然很少有人會在非本專業的講座上大記特記。

簡若聳了聳肩,同樣壓低了聲音,把頭往那邊湊了湊:“……其實我只是在練字而已。”

——這世界小的很。偶爾簡若真的會有這種感覺。昨天心中一動帶了陌生人去餐廳吃飯,兩個人聊了聊天才發現居然是校友。阿喀琉斯讀的是哲學系,原本早就應該來上課,卻因為一些私人原因遲遲沒能入學,直到今天才辦妥一切事務來到牛津。兩個人的用餐十分愉快,簡若差點就要完全忘記那天下午和夏洛克的爭吵了——當然這樣的情緒停止在她回到家看見一片黑暗之前。至於今天兩人的相遇,更是完全的巧合。

她心情不好在學校裏閑逛,恰好聽見有人談起這次的講座,懷著無所謂的心情放松一下而已,沒想到居然又遇見阿喀琉斯。

世界上或許真的有緣分也說不定——那她和夏洛克之間一定是孽緣了,為什麽她來牛津時遇見的不是阿喀琉斯呢?那麽他們會是很和諧的室友關系,君子之交淡如水,無論如何,也遠比現在讓人不知所措的尷尬局面好。

她垂下眼簾,在阿喀琉斯的視線裏,恰好能看見她的睫毛輕輕顫,溫順的樣子,可是她的嘴角是抿成一條線的,眉宇也並不平穩。她蹙起的眉梢,就像是窗外搖擺不定的樹的枝條,讓人的心微微的糾緊。

他的上半身有些不自覺地往這邊傾斜了一點,露出了和簡若相仿的蹙眉的表情:“你怎麽了?簡?是不是有什麽不高興的事情?”

——......不開心的事情?不,當然沒有。

她擡起臉,輕輕攏了下耳邊的碎發,朝阿喀琉斯露出了一個刻意自然的笑容:“沒事。”可能是覺得這樣的話似乎有點敷衍,她抿了抿嘴角,又補充了一句,“我只是在想等會兒下課了要吃些什麽。”

“......這樣嗎?”顯然她並不是在說真話,不過這也情有可原。阿喀琉斯收斂了一點笑意,微微頷首,“中午要一起——”

“這位穿白襯衫的同學。”教授的聲音突兀的響起在兩人的耳畔,“對,沒錯,就是你,和那位亞洲姑娘坐在一起的那位。請你來回答一下我的問題。”

簡若嚇了一跳,她有點擔心的註視著身邊的人,得到了對方一個安撫性的微笑。

“在這些先驅之中,我對於戈特利布·費希特的思想最為讚同。雖然他並不算是一位典型的心理學家或者是哲學家。”阿喀琉斯不卑不亢,英語中帶著些異域情調,“他更偏向於一位技術型人才,或許正是因為他嘗試著將技術與哲學結合,才能夠在那個人才濟濟的時代裏成為心理學先驅中的一位。”

教授點點頭,神色卻沒有多大起伏:“很好,不過我希望你能夠選擇一個合適的時間和你的女朋友談情說愛,畢竟我想你們並不希望自己甜蜜故事的背景音樂是一個老頭子的喋喋不休。”

周圍傳來善意的竊竊的笑聲。

簡若有些尷尬的捂住了臉。

阿喀琉斯面帶微笑,看上去並不在意這場風波,只是從善如流的點點頭,坐了下來。

他的淡定讓簡若也慢慢的恢覆了平靜。

一張紙條被傳了過來。

簡若有些愕然的看向阿喀琉斯——她完全沒想到阿喀琉斯真的完全沒有收到剛才的事情的影響,這麽快就敢“頂風作案”,她以為他會等到下課再說話呢。

她眨了眨眼睛,打開了紙條。

【中午一起去吃飯嗎?——你知道,我在這裏完全沒有認識的人。】

她擡起頭看了一眼阿喀琉斯,他漂亮深邃的眼睛此刻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讓人忍不住心尖一顫。

——她好像感受到了什麽不同尋常的東西,其實這已經足夠顯而易見了,不管怎麽說,阿喀琉斯對她的關註實在有些超乎尋常。

這是一件好事。對方看上去沒有什麽不好的,脾氣溫和長相帥氣,而且對她似乎也不乏好感,多多接觸從而加深彼此的了解對簡若而言有益而無一害——順便正可以偏轉生活重心,調節一下心情。

可是她的心底,浮現出來的卻是一雙與眼前這個人並不相似甚至截然相反的理智的灰色眼眸。

它幹擾著簡若,攪得她心神不寧。

或許她根本就不應該跑來學校“散心”。

其實那事情也怪不得夏洛克,他本來就是這樣——跟他相處的最好方法就是去適應他。而且夏洛克並不壞,對比一下蘇格蘭場就可以知道他對她已經用盡了最好的態度。

簡若的心有點軟了。她又看了一眼阿喀琉斯的碧色眼睛,或許是從她的神色中看出了一絲動搖和掙紮,他的表情越發的動人,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認真懇切。

——夏洛克也經常這樣。不過他的眼神十分堅硬,就像鋼鐵,可以折射出冷冷的金屬光澤,絕不會這麽柔軟。他有求於人的時候,眼神也不會變得有絲毫軟化的痕跡,只是專註和認真——可那足以讓人潰不成軍。

簡若嘆了一口氣。

算了,她不早就知道夏洛克任性嗎?其實——這也不算什麽,誰沒有點任性的時候呢?

她微微揚起一點嘴角,刷刷在紙上寫下回覆,將紙條推到阿喀琉斯的桌子上。

對方的眼底帶著愉悅,就像是碧色的湖水,漾出一圈波紋。

下一秒這種神情卻凝住了。

【抱歉。我今天有事情要回家。】

他抿起嘴角,輕輕嘆了一口氣。他嘆息的時候讓人想起希臘憂郁的塑像,俊美的青年只肖微微一個蹙眉,就足以令無數人心碎。

簡若有點抱歉,可到底什麽都沒有說。

她向來情感單薄,比起認識了不到兩天的青年人,還是相處幾月之久的朋友更為重要。

她一只手托著臉,臉轉向窗戶——

風歇去了,陽光被悉數堵在窗外,只留下朦朧的光暈。

讓人向往。

......

用鑰匙擰開門之前,簡若其實已經做好了夏洛克不在家的準備。畢竟他昨晚就並不在家,說不定是去了倫敦,忙到現在沒有回來也不算突兀。

所以看到夏洛克的時候,她甚至是有點小驚訝的。

——雖然她只是輕輕揚了揚眉毛,就不動聲色的關上了門。雖然她已經打算原諒夏洛克了,不過想到那天下午,就還是有點不愉快——不管怎麽說,她都不樂意主動求和,這不符合她的作風。簡若繞到夏洛克的正前方去翻電視機下面的抽屜——那裏放著儲備的衛生紙,她臥室的那一卷已經用完了,得拿卷新的來。

夏洛克躺屍一般,倒在沙發上,一本書蓋在他的身上,恰好遮掩住他略微起伏的胸口。聽見簡若關上門的聲音,他反應極快的睜開眼,卻默不作聲的眨了一下眼睛,淡然的偏轉了一下頭——這個角度可以將簡若的身影盡收眼底。

——哦,她顯然還在生氣。難道是昨天留下來的冷卻緩沖時間還不夠嗎?這可不行,他這兩天有非·常·重·要的實驗,根本不能離開這棟房子。她必須快點和他和好,這是他顯而易見的。

夏洛克抿了抿嘴角。

——她為什麽還不開口?只要她說一句話,他就可以毫不計較的把事情翻篇——好吧看樣子她沈迷於翻找東西,等她找到了自然會開口,他不需要著急。

這麽想著,夏洛克覺得自己可以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等自己的舍友以蝸牛一般的速度解決好一切然後迫不急待的跟他道歉之後,他再大人不記小人過,就這麽原諒她好了。

簡若合上了抽屜,站了起來。

夏洛克擺正了姿勢,盯著天花板上印著的歐式花紋,等待著簡若說話。

簡若腳步不停,繞過了沙發。

夏洛克瞪著眼睛,滿臉不可置信,猛地坐起來探出頭去看簡若,那本書“嘩啦”一聲落在地上,他卻毫不在意——簡若恰好在這一刻合上了臥室的門,發出了“嘭——”的一聲。

——這太過分了。

他憤憤的想,她回來到現在,甚至沒有和他打一句招呼!

他躺了回去,閉上了眼睛,手指快速敲擊著,剛才簡若動作的一幀幀畫面悉數回放——側臉露出的一點口紅,淡雅的香水,比往常更顯得冷淡的眼神,她的裙擺處微微沾上了一些泥漬,和鞋子邊緣的那些交相呼應,夏洛克在腦海中模擬那個場景,雨過天晴,地上還有些潮濕,她走過崎嶇的小路——或者是一塊草地,那泥點的痕跡顯然並不對稱,她的身邊還有一個人,他們挨得很近,對方應該比她高一點——異性,顯然,女性和女性並肩走路的安全距離遠比泥點分布所顯示的距離要近的多。

——看來對方非常知趣的和她保持了恰到好處的距離,然而這對他而言說不上什麽恰到好處,顯然此人別有用心。

草地、泥濘......還有簡若今天背著的那只包。看來是一個牛津大學的學生——牛津什麽時候淪落到這種地步了?連這種見了一兩面就開始不顧臉面搭訕女孩的混蛋都能招進來。

顯然他們認識還不到兩天,哦絕對是昨天!該死!

夏洛克徹底黑下了臉。

他就不應該聽雷斯垂德的,留什麽該死的冷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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