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斜風。

駝色的風衣裹在身上，仍然遮擋不住某種涼意。簡若瑟縮了一下，用手指呼啦了一下頭發，試圖用它們擋住侵襲而來的秋日的沁涼。——她一貫怕冷，對溫度的感知總是很強。

“我真應該買條圍巾。”簡若嘟囔了一句，看向旁邊的夏洛克，“我們就不能晚點去嗎？這也太早了點。”

夏洛克雙手插兜，大衣在風中翻折過來，他毫不在意，跨步向前：“——噢，如果你是我，簡，你就會覺得時間正在變成一種煎熬。”

——早上的簡訊，來自雷斯垂德警官，那位受到牽連的本·博魯特先生從昏迷中醒來了。這當然是一個好消息，新的線索，新的證人，假如這位本先生看到過什麽或者知道什麽，無疑對偵破此案有著非常關鍵的作用。

——他們的線索太少了。

可是那個男孩——想到街區的那些人對待本厭惡至極的態度，想到那雙包含著痛苦和絕望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麽，簡若隱隱的有一種預感，這次的取證之旅未必會像他們之前設想的那麽簡單。

本·博魯特所在的位置非常微妙，離事發中心很近，但也不至於死亡。假若他知道了什麽，簡若有信心懷疑他會被那個現在還沒有被她和夏洛克查清楚的組織滅口，假若他什麽也不知道……

那麽，就更沒有意義了。

夏洛克應該也知道這一點，但他更加理智也更加執著——他從不依靠所謂“直覺”來辦事，對於這樣困難的案子，他一向抱著一百二十分的熱情，蛛絲馬跡也不願意放過。至少這位本·博魯特先生和死者一家關系密切——他是私生子，母親在他5歲的時候就把他寄養在親戚家，是的，死者傑瑞一家。不過他們的關系顯而易見的不算好，誰能指望生活本來就拮據的家庭歡迎一個新的“累贅”呢？

簡若幾乎可以想象到他寄人籬下的苦楚——像一只小老鼠？還有一個街區一霸的表哥和他住在一起？哦，可憐的本。

她有點走神，偏著頭有些漫不經心的往前走，突然被夏洛克猛地一拉，她驚愕的回過頭 來，一輛急速駛過的自行車在她的眼底留下一絲殘影。

“……”

“……如果你的眼睛不僅僅是用作裝飾，簡。”夏洛克松開握著她手臂的手，正了正大衣的領子，表情平淡無波。

簡若眨了眨眼，她異常的平靜：“你是在誇我的眼睛漂亮嗎，夏洛克。”

“是什麽給了你這種錯覺？”夏洛克挑了挑眉毛，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來，“我為什麽要誇你好看——誇你好看有什麽用，能夠幫你把智商稍微提高一下嗎？”

“……嘿，夏洛克，我們可以不提智商這個問題嗎？”簡若保持微笑，“我又沒有樹立過智商一定要比你高的宏偉目標，鑒於你的標準太難達到，我覺得我自己做到比你差一些就好。”

“差一些？”夏洛克神情古怪，“哦，這話可真怪，聽起來好像我們之間的差距很小一樣。”

簡若：“……我們換一個話題好麽？我們最開始再說什麽來著？……啊你誇了我。”

夏洛克：“不，我沒有誇你。我只是目睹了一場差點發生的慘烈車禍，順便阻止了一點微不足道的麻煩。”

“……哦，我真是謝謝你啊。”簡若一臉無語。

雖然有時候和夏洛克說話會很有趣，但是最後絕對是以她的無語作為結局。作為一個成年人，簡若時常會覺得夏洛克宛如一個小朋友——倒不是幼稚，而是他有時候明明知道大家需要的是怎麽樣的話題——顯然這已經是一個套路了，可是他就是要耿直的說出一些並不討人喜歡的話語。

習慣了套路的簡若經常被打個措手不及，然後非常不知所措。

也許夏洛克不是情商不夠，而是他故意表現出這種情商不夠的樣子呢？

“雷斯垂德提醒我們記得買一束花送過去——”夏洛克在她的身側突然開口道。

“哦！對！是的沒錯！需要買一束花！雷斯垂德真是細心——”

“我們為什麽要送一堆植物的生殖器官去醫院？我們是去搜集證據又不是去看望病人！”他一臉不情願，抱怨著雷斯垂德的“無理”建議，“所以我毫不猶豫的否決了這樣一條無用的建議。”

“……”

——不，夏洛克絕對不是裝成情商不夠的樣子，他絕對是真的！沒！有！情！商！

……

簡若覺得自己最近進醫院的次數有些頻繁了。

不久前才剛剛從醫院走出去，雖然舊傷已無大礙，但也不算完全痊愈，現在想起來還有些隱隱作痛，現在居然又要再一次走進這個蒼白的地方。

簡若是懼怕醫院的。

這種懼怕源於很久以前一些不算美好的回憶，雖然夢魘散盡，仍然殘留著一絲陰霾繚繞心頭。她盡力的避開它，說真的，在這之前，她已經很久沒有去醫院看過別人了。

踏進大門的時候簡若忍不住看了一下墻壁上掛著的時鐘——那只鐘已經被換過了電池，現在恢覆了正常的行走的速度，正常的好像那一天她見到過的那一幕只是她想象出來的，詭秘的錯覺。

——也許只是巧合吧。一只停在數字九上面的鐘，也算不上什麽稀奇。

她頓了一下，緊緊跟上前面的夏洛克。

那位紅唇的前臺小姐似乎沒有來上班。

現在這所醫院對簡若來說是全然陌生的了。沒有認識的人，也沒有熟悉的環境——什麽都沒有。

一個陌生的地方，一個陌生的，即將見面的可憐男孩——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一種有點膈應，有點奇怪的感覺。

——希望是她的錯覺。

……

本·博魯特確實已經醒了。

他的腿在那場爆炸中受了很重的傷，完全無法動彈，此刻躺在病床上，有些平靜又近似於漠然的看著天花板上的某一處，發呆。

他好像既沒有註意到進來的兩個人，也沒有聽見簡若有些尷尬的打招呼的聲音，好像已經自動屏蔽了周遭的一切，一副冷淡的樣子。

——就知道絕對不會那麽順利！

簡若在心底默默腹誹心底有一種“果然如此”塵埃落定之感。

“well，本·博魯特。你表哥一家已經全部葬身火海。”夏洛克拉過椅子坐了下來，盯著這年齡並不算大的男孩，“——你知道？顯然你一點也不驚訝。”他瞟了一眼本，微微瞇了瞇眼睛，慢吞吞的開口“——淤青。暴力。哦——顯而易見，他們家對你一點也不好，對不對？”他盯緊了本·博魯特，但是對方仍舊沒有一絲反應，這孩子看起來就像是一潭死水，不因外界的話語產生任何的反應。

油鹽不進。

——殘留下來的淤青痕跡——至少3天前，手指的繭勞動過度，疲倦反應遲鈍木訥無動於衷，缺乏感情的敏銳，未接受過完整教育，童工、頭頂的傷疤——煙頭——劣質；指甲裏的暗灰色細灰——室內——壁爐？？？？

他不動聲色扣擊了一下扶手。

“——也許不會有人介意我抽一支煙？”他猛然開口，像是突然從這一片靜默中驚醒，眼睛卻死死的盯著本——這男孩的手指反射性的抽搐了一下。

夏洛克勾了一下唇角，作勢要去掏口袋。

簡若簡直驚呆了——還沒等她開口，站在門口的看護人員就已經神色不悅的阻止了這一行為：“——醫院不允許吸煙，我以為這是常識，先生。”

“哦！該死的常識——上帝知道這些常識是多麽的束縛人性！”夏洛克慢吞吞的把正在往外掏的手送了回去，他看起來十分不情願，像極了一個煙民，然而簡若清楚地知道他的兜裏沒有任何的煙。

——因為今天他嫌麻煩把煙盒塞進她的風衣口袋了，天知道現在手裏握著煙盒放在口袋裏的的人明明是她！

可是夏洛克顯然並不滿意這樣展現他的演技，他似乎執意要刺激那位看上去就有些古板的醫護人員：“——嗨，博魯特，是你放的火，沒錯！淤青煙頭傷疤老繭——顯而易見你的表兄一家對你並不算好已經可以說是虐待了，我猜你不久前還因為沒有泡好咖啡而被潑了一身——那些傷痕還沒有全然的褪去。動機有了，後面的事情也很好解釋了你懷恨在心故意讓煤氣洩露促使其爆炸不過顯然你失算了，沒有防備自己也牽扯其中——我該說什麽呢？哦，自作自受。”

“哦上帝啊！！”那位可憐的醫護人員看上去就快昏過去了，她扶著額頭氣勢洶洶的沖了過來，“兩位！我想我的病人需要休息了！”

夏洛克十指交握：“——我還沒有說完……”

“你不需要說了！”她果斷的開口，皺著眉頭嫌惡的望了一眼夏洛克，“——我真不知道你是懷著怎樣惡意的心思在揣測這可憐的男孩——你們不是蘇格蘭場派來的警官嗎？現在的蘇格蘭場都是你們這樣的人嗎？”

“非常遺憾，我已經是蘇格蘭場最和善的警官了。你可以叫我沃森，女士。”夏洛克神態自若的露出了一個微笑。

簡若：“！”

“好吧沃森警官，你現在可以離開了，看到你我似乎已經預見到蘇格蘭場未來慘淡的發展了——我們這些納稅人的錢全都餵狗了嗎！”她氣極反笑，神情不善的註視著簡若兩個人。

簡若趕緊拉起夏洛克：“……真是打擾了女士。我們這就離開。”她拽了一下夏洛克，埋著頭一臉丟人的把他推了出去。

合上門的時候，她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

那位本·博魯特依舊沒有什麽反應，只是輕輕的朝這邊撇了一眼，那雙曾滿含痛苦的眼睛，現在只剩下一種深深地，讓人不明所以的倦意。

記仇的卷福= =黑蘇格蘭場已經黑成了一種慣性。

已經可以想象雷斯垂德警官聽見投訴電話之後一臉懵逼的樣子【黑人懵逼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