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卷第一個故事正式開啟。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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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房妾室真的沒福,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卻是兩個女孩。

在靜王妃的極力要求之下,鏡王只得答應她,在兩個郡主三歲之後將兩人送走開府,不允許她們留在皇宮。

三年之後,意外的靜皇後竟懷孕了,這兩個苦命的娃更是需要送走了。

就這樣安瑾言被送去了韜城,而安華容則被送去了央城也就是現在的荒城。而荒城之中肯收留這麽個禍害的就是當時位列四大家族之首的白家了。

她是被她的奶娘牽著來見自己的。

他從奶娘手中接過她,那時的她,小小的身子,軟軟的手,眉眼精致,好看的像是一個娃娃。

孫奶娘摸著她的頭,柔聲道:“以後由這位白哥哥照顧你。”

她懵懂的點了點頭。

“奶娘放心,郡主在我這裏我會好好照顧的。”

“有勞白公子了。”

從那天起,這個小丫頭就歸他了,只屬於他一個人的。

原以為照顧一個孩子會很簡單,沒想到卻是一個極為艱難的過程。

她教她寫字,從一二三四開始。教她禮儀,從跪拜行禮開始。晚上他要擔心她是不是睡覺踢了被子,白天還要擔心她的一日三餐。他疲於做這些事情的同時卻也很歡樂。

她最開始會寫的字不是爹爹與娘親,而是他的名字。她會在他的耳邊軟糯的喚他楠哥哥。

時光一點點流逝,她慢慢長大,期間,還有一件事情十分的轟動,靜王妃懷胎十月,生下來一個死嬰,如果那孩子還活著,估計會是鏡國唯一一個皇子殿下吧。幾年後,盛極一時的靜王妃因這件事郁郁而終。

這件事情似乎是個轉折,他意識到她將要離開他,回到皇宮去。

這一年,她十一歲,他二十歲。他寵她,護他,愛她,惜她。他們在一起朝夕相處八年之久。

在他的記憶中,她是那般的可愛,善良,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簇菊,在他的悉心呵護之下盛放,她是萬花叢中最嬌艷的一朵。

臨走那日,下著雪。白色的雪花簌簌飄落,不一會變將院子裏染成了白色。他牽著她的手,踩在薄薄的一層雪上有些滑。他們慢慢的走,似是漫步在庭院中賞雪,而不是即將要分別。

就在即將要到大門口的時候,旁邊的小丫頭一閃身攔在他身前,她個子還小,仰著頭看著他,模樣格外的認真。

“怎麽了?”他蹲下身子,笑著摸著她的腦袋問道。

她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盒子,在他面前打開。那盒子裏躺著一枚戒指,一枚鑲嵌著紅色瑪瑙的戒指。

“這是我母親當年給父王的定情信物,後來父王又給了我。”她頓了頓,從那盒子裏將戒指拿出,握緊了他的手。毫不猶豫的將那枚戒指套進他的手指上。紅潤的小臉上難得呈現出一股子認真來,她盯著他的眸子,道:“楠哥哥,做我的王夫。”

這句話不是問句,而是肯定句,她不容他拒絕。而他最後也並沒有拒絕。

他目送著她馬車漸行漸遠,直到在遠處剩下一個黑點,在到完全消失,他都不曾離去。他低頭摩挲著指上那枚紅色的戒指,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他一手帶大的小丫頭,怎麽會將她讓給別人。他開始期待她們再次相遇,想快點見到她。

可是,這一別就是整整五年。而他再次見到她是在那場盛大的封夫大典上。那時的她已經是上鏡國的女王了,而他卻是她要迎娶的王夫。

那晚,洞房花燭夜。才是白楠一生的噩夢之始,而他現在每每午夜夢回似乎都能看見那日翻飛的紅色的賬幔內玲瓏曼妙的女體,紅色的蠟燭,滾燙的的燭油,揮舞著的鞭子,各色呻吟似的哀嚎聲……

那是一個極為混亂的夜,萎靡的氣味充斥著整個房間久久沒能散去……

看著白楠那股子決絕,我便知安華容和白楠掰了,而且掰的很難看。可令她老大不爽的就是這事為什麽會扯上她的名字,感覺自己像是拆散了一對情侶的小三似的,格外憋屈。

顧平沒有為難臨沂,畢竟他還是安華容的寵君,便派了兩人將臨沂帶走了。

白楠向後退去,待靠近我們,道了一聲抱歉。

這時候哪裏還有時間管這事情,保命要緊。

便安慰他道:“這事也不怪你,先想想怎麽出去吧!”

“闖。”安瑾言站在一旁,平靜的說道。

不錯,現在看來,闖恐怕是最好的辦法了。與其在這裏等死,倒不如拼盡全力殺出一片血路。

“這裏埋伏的弓箭手大概有十個,其餘禁衛軍大約也會有三十人。”白楠掃了眼四周,大致算了一下人數。

我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安華容是不是太看的起我,竟來了這麽多人。

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穩住他,先把弓箭手幹掉,王……白楠,你能看出方位嗎?”

“可以。”

那邊顧平握著手中戒指,嗤笑了一聲,“你倒是爽快,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會有今天?”

白楠呼吸窒了窒,早就想到了嗎?是啊,早就想到了。三年前,在柳衍出現的時候,他便已經想到安華容會讓他讓出位子的。可他從未想過她會殺了他,用那麽一個拙劣的借口!

“是啊,早就想到了。”他自嘲的笑了笑。

“西南一刻。”

話音剛落,安瑾言狀似無意的抖了抖袖子,袖中藏著的極為細小的針,飛射而出。雖看不見那人倒下,但可以肯定此針必中。若不是此等險地,我就要拍手叫好了。安瑾言身為女王,身手竟然不賴。

一擊中了之後,看了看四周,見無人察覺,便知道此計可行。

“東北四”

負在身後的手悄悄的掐了一旁樹叢中的枯枝,捏在手中,聽到白楠出聲,虛晃了一個動作,朝那個方向射去。安瑾言挑了挑眉,看著身旁這年紀並不算大的女子,動作行雲流水絲毫不露痕跡,便知她武功不弱。

很快,十個人便就這樣無聲解決了。

顧平似乎發現有些不對,猛的向前走了兩步,一臉怒氣,“你們難不成是想拖延時間?”

“這麽明顯,你才發現?”我冷哼了一聲,淩厲的看著他。

“來人!給我射!”他揮了揮手,卻不見箭飛射而下,便知不好。

他看著他們,總算明白了。“你們以為這樣就能跑掉嗎?”

他冷笑了兩聲,朝後退去,讓出身後的人群來。

四周火把燃氣,待我看清周圍的情況的時候,倒吸了一口氣。

他們是幹掉了那是個弓箭手,他們確實也有大約三十個舉著火把的禁衛軍,但誰能告訴她,莫名奇妙多出來將近三四十的弓箭手是個什麽鬼!這羽箭一發,她們豈不是成了篩子!安華容,夠狠!

“這才是我那姐姐的作風嘛!孤還以為她什麽時候轉性了呢。”安瑾言啐了一口,看著前方,滿眼嘲諷。

我扶額嘆息,完了完了,她夜雨一世英名最後竟然毀在這裏,說出去她都嫌丟人。

顧平笑了笑,“不好意思幾位,都怪我事先沒說清楚。不過呢,你們黃泉路上還有個伴,也不虧不是嗎!”

呸!這顧平太可惡了!

“真啰嗦!”白楠嗤了一聲,冷冷的道。

“放箭!”隨著顧平一聲令下,我看到夜色下,無數箭劃破夜空朝自己這方飛射而來,快,而密。

像一張大網一般兜頭罩下,四面八方,無處可逃。

不!我不能死,爹娘還在見到,玉鏡那小妮子還沒逮回來!風欒華還在等我!

閉著的眼睛猛然睜開,眼中冷意盡顯。

“借劍一用。”我抽出白楠腰中佩劍,朝他勾唇一笑。

“不……危險!”安瑾言大喊出聲。

白楠楞楞的看著眼前這個女子。她拔尖的動作格外瀟灑從容。只見她單手提劍,不避不閃,向前跨了一步站在他們身前。

她就站在那裏,白色衣裙隨風鼓動,身前是無數飛射而來的箭雨。

這一切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待兩人反應過來時,夜雨已經站在她們身前,做好了抵擋箭雨的準備。

這個傻子!

☆、149:萬箭穿心爽嗎?

就算死,我也不曾後悔,今日所做決定!

這是箭雨即將將我射成篩子之前,我心中所想。

我凜了凜神色,死死的盯著那些箭,計算著它們的落點。

就是現在!

將內力灌註整個劍身,劍尖觸地,遍地枯葉便像是受到了指令一般,一點一點聚集,然後隨著劍尖湧動。

很快形成了一個圈,將我們三人圍在裏面。就在這時,外面的箭雨也到了,可這用內力結成的薄薄的枯葉圈就像是一面墻,將那些羽箭大部分都抵擋在了外面,也會有一些透過那些樹葉的縫隙穿透進來,卻也被白楠和安瑾言很快解決了。這東西雖然好用,卻也極為虛耗內力。

顧平怎麽允許自己失手,指揮著弓箭手不停的放箭。

白楠伸手抵在她背後,將內力源源不斷的傳送出去,看著她漸漸煞白的臉色,擔憂的問道:“你在等誰?風欒華?”

是啊,我在等風欒華,她有預感,他一定會來,她在等他。

我沖他點了點頭。

“該死的,怎麽還不來!”安瑾言掐斷一把箭惱怒得道。三個人漸漸都掛了彩,內力也有點接續不上了。

“再……。”

剛張口喉中一陣氣血翻騰,一口血噴出。緊接著一只羽箭自屏障外穿入,直刺入體。再也支撐不住,朝後倒去。

“夜雨!”

顧平揮手制止了弓箭手下一輪的攻擊,點了三個人出來,站在他身前,弓箭已上弦,箭尖直指三人,顧平嘆了一口氣,朝那三人揮了揮手。

只見那屏障隨著兩人急呼聲,漸漸消散,露出裏面的情形。

那三只羽箭在沒有阻礙,直直的朝三人射去!

白楠離夜雨最近,兩步並做一步,想要在羽箭到來之時,為夜雨擋下這一箭!

從來沒有哪次讓我比這次更加覺得死亡原來離我這麽近,我絕望的閉了眼睛,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

玉瑯,我,盡力了!

就在這時,讓顧平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那三只羽箭以肉眼可以看到的速度迅速裂開,眨眼之間便化成點點星光飄散在空中。

“終於來了。”安瑾言看著這一場景疲憊的笑了笑。

下一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他們所在的空間內的時間瞬間凝結,緊接著巨大的威壓撲面而來。

一道明紫色的身影自眼前一閃而過,白楠撲過去,只感受到那女子雪白的衣角自手中滑過時的涼意。

熟悉的懷抱,熟悉的冷香,我睜開眼,看著他絕美的容顏,咧嘴一笑。

“我就知道……知道你會來。”

風欒華扯出一絲笑,替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柔聲道:“瑾兒,乖。你現在需要休息。你放心,害你的人,為夫一個都不會放過!”他點了她的睡穴,看了看那只射入小腹的羽箭眼睛瞇了瞇。

“月蝕!”

隨他一起來的,除了日耀,還有夜雨身邊的月蝕。他聽見風欒華喚他,趕緊上前接過一身是血的自家主子。

“先替她止血。”風欒華摸出一粒藥丸讓她吞下,站起來沖月蝕道。

“好。”

風欒華站起身,冷冷的掃了一眼站在一旁一身狼狽的白楠,極力壓著怒氣,“待會再跟你算賬。”

對面的顧平並不清楚這個慢慢走進他的紫衣男子是誰,他只知道他很危險。

但自己有這麽多弓箭手,還有這麽多人,他怕什麽!他打定主意,朝那些弓箭手們比了個手勢,那些弓箭便齊齊的朝那個慢慢走過來的男子射去。

可誰知,那些箭根本就近不了他的身,在離他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便一只只的化為飛灰。他依舊從容的一步一步朝他走來。顧平像看到鬼一般,大叫,“射!射啊!”

突然,他大手一揮,那些羽箭便像是受了蠱惑一般,全部轉了個方向,直直的朝顧平射去!他嚇得朝後跑,可他後面像是有一堵墻,他癱坐在地上,看著天空中那些寒光點點的朝他飛來,他嚇得閉了眼睛,褲子浸濕。

辦晌,並沒有羽箭加身的感覺,他微微睜開眼睛,看見一個極具震撼的畫面。那些羽箭就停在他面前不到一寸的位置,他微微動一下就可以感受到那冰涼的箭頭觸碰到身體時的涼意。

“怎麽樣,爽嗎?”森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霎時間,眼前羽箭變成點點星光,飄散在空中,露出了那個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臉。

這個男人有著一張冠絕天下的容顏,一身紫衣,無論是容貌,氣質還是權勢,都是令人望塵莫及的。

此刻的他,化身為修羅,他逼近他,一把掐住他的脖頸,森冷的問道:“說!誰給你的膽子,讓你連本座的人也敢殺!”

顧平終於想起來這個人是誰了,他是北望聖主,月國帝君風欒華!

“殿下,不是我,不是我……是陛下,是陛下下令的。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殺我。”

風欒華一把甩開他,順勢踢了一腳,“你家陛下蠢,連著屬下也跟著蠢,這樣的下屬要之何用?本座今日就替你家陛下清理門戶!”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回走,朝日耀揮了揮手,淡淡的道:“交給你了,別讓他死的太快。”

日耀看著自家殿下的表情,抖了抖,飛快的點了點頭。

風欒華沈默了一會,極為平淡的道:“在場一共一百一十二人,本座希望這一百一十二個人頭能在封夫大典上獻給陛下,就當,賀禮!”

他用平靜的嗓音說出這麽滲人的話,讓人感覺他真的是在跟下屬討論賀禮的事情,而不是殺人!

“殿下,你不能……”白楠出聲想要制止,卻聽見那人怒吼出聲,“閉嘴!你還沒有資格阻止本座!白楠,別忘了,我們的賬還沒算。”

折返回夜雨身邊,將人接過來,抱在懷中,看著那陷入沈睡的人蒼白的臉色,心鈍鈍的痛。

“殿下,宮主的血已經止住了,什麽時候拔箭?”月蝕剛才止血的時候發現,那只羽箭入體極深,他醫術不行,不敢妄動。

“速回國師府。”

他剛剛給她檢查傷口的時候已經發現了這個問題。他如果記得不錯的話,國師的醫術應該不遜色於君莫惜。君莫惜還遠在月國,遠水救不了近火,這個時候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國師身上了。實在不行,也只能他上了……

國師府

國師站在門口遛彎,一眼就瞧見風欒華抱著夜雨匆匆進府。

他趕緊迎上去,看見夜雨的情況下了一跳。走的時候還活蹦亂跳的人,回來就成了這個樣子。

一怒之下,大聲呵斥道:“這是怎麽回事?殿下,你怎麽答應老夫的!”

風欒華來不及解釋,抱著人就進了屋。

“國師,先救人。”出聲的人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子,國師聞聲看去,驚住了。

緊隨風欒華他們進來的人是安瑾言還有白楠,兩人一身狼狽,也好不到哪去。

“國師,進來!”他這邊正在楞神,突然就聽見屋內風欒華極冷的聲音傳來。

趕緊了吩咐了小廝準備準備,就進屋了。

坐下看了看夜雨的傷勢,辦晌,瞅著風欒華臉色不太好。

“內力耗盡,又中了一箭,還好殿下及時餵了一顆續命丹,又不斷給她心脈輸了內力,否則……”

“沒有否則。”風欒華不耐煩的打斷了他的話。

國師看了看那只羽箭,沖風欒華道:“現在需要先把箭拔出來,殿下,這箭是你拔,還是老夫來?”

“玉瑯……你,來吧。”極為虛弱喑啞的嗓音在室內響起。

“丫頭醒了。”

風欒華坐在床邊,動作輕柔的剝開她被冷汗沾濕的發,他看著她毫無血色的小臉,頗為認真的道:“你真的讓我拔?”

“廢話真多。”我扯了扯嘴角,自覺這次她也忒倒黴,被安華容莫名其妙當成了炮灰後,還被她的大統領在肚子上射了一個窟窿,她真的是憋屈的不能在憋屈。

手握上那只箭,指尖微微有些顫抖。他在害怕,她似是感受到了他的異常,伸出手握住他,輕聲道:“別怕。”

“好,我不怕。”瑾兒,我不會讓你出事的,相信我。他定了定神色,準備拔箭。

當箭離開身體的那一剎那,血噴湧而出,耳邊伴隨著她的悶哼,他感覺到有溫熱的血灑在他的臉上。他顧不得國師遞來擦臉的毛巾,手下止血,灑藥,包紮絲毫不敢停歇。待做完這一切他長舒了一口氣,指下感受著她脈搏的跳動,雖然她人已經昏睡過去,但好在沒有生命危險。

國師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這個站在權利頂端的男人,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風欒華,溫柔似水,因為她而緊張,因為她而害怕,因為她不惜背負殘忍的罵名。他終是雙腳同時踏進了這紅塵俗世,不在像以往的那般冷漠疏離,孤傲高貴似神一般高不可攀。

夜半,處理完事情歸來的日耀,進了屋,便看見自家殿下只著了一件中衣,半躺在床上看書。

他走到跟前,喚道:“殿下。”

風欒華神色有些疲憊朝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他才看見殿下身邊躺著的臉色蒼白的夜雨,他自覺的退到一邊。

風欒華像是生怕驚擾了床內的人,輕輕的掀開被子下了床。隨意拿了架子上一件袍子披在身上,又為夜雨掖了被角,才轉身出了屋子。

日耀想著自家殿下似乎就披了一件外袍,外面冷風呼嘯,便隨手拿起架子上的大氅抱在懷裏跟了出去。站在院子裏,一陣冷風吹過,風欒華作勢攏了攏衣衫。

他將大氅為風欒華披上,話中有些責怪,“殿下外面風涼。”

“有心了。”他看著日耀,半晌極為認真的問道:“你跟了本座多久了?”

“自殿下打敗我們那日起,已經整整十五年了。”

十五年了……已經這麽久了麽。

風欒華點了點頭,“說吧。”

“那些人已經全部處死,禮物已備,殿下準備何時給人送去?”

“明天。”

“可明日是除夕……”

大過年的當著鏡國一眾大臣的面,見那麽血淋淋的東西,殿下果真夠狠,口味獨特。

日耀點了點頭認真記下了。他真的是迫不及待的想看見安華容收到禮物後那張妙趣橫生的臉。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又道:“白楠不見了,殿下我們要不要派人去找?”

風欒華朝他擺了擺手,話中似有嘆息,“不用找了,他同安瑾言達成了協議,待到大典那日他必會出現。鏡國要變天了。”

“鏡國這一切又是你安排的一場好戲?”遠處傳來一聲急劇嘲諷的嗓音,風欒華朝日耀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回屋保護夜雨。

“本座還以為義父會因為明天除夕,不來了呢!”風欒華將手攏在袖子裏,看著那從遠處走來的男子,同樣嘲諷之意盡顯。

來人正是百裏殤奕,他走到風欒華跟前,取下兜帽,突然笑了笑,道:“說好的一個月,豈會失約。”他看著風欒華周圍什麽也沒放,聲音頓時一冷,“東西呢?”

“你等著。”

風欒華淡淡的撇了他一眼,轉身回屋,不大一會便抱著一把琴和幾個盒子走到院中石桌旁,將東西放下,一一打開。

刑殤琴,白笛,星飾外加幻鏡全部都在這裏了。據他所知,就是這幾樣東西,引得瓊州大陸多少年裏眾多人去爭奪,只為去尋找一個地方。那裏或許是有數不清的寶藏,也或許是有什秘密……

“義父,你告訴我,你究竟在找什麽?”風欒華看著他猶如餓狼撲食一般抱著那些東西就要走,急急的喚住了他。

殤奕身子一頓,到底是開了口,“回家。”

是啊!回家,他已經受夠了這裏,以至於他厭惡這裏的所有人,厭惡這裏的一草一木,甚至連呼吸這大陸上的空氣他都覺得骯臟。

他來這裏究竟是為了什麽,他愛的人不愛他,他的師兄最後與他反目成仇,權勢,親情,友情,什麽都沒有得到。他一無所有。

他仰頭大笑了三聲,邊走嘴中邊喃喃,“回家,回家,回家。”

風欒華望著他有些踉蹌的身影漸漸遠去,聽著他近乎瘋癲的話語陷入了沈思。

回家,他說的家,究竟是哪裏?

如果,一切真如他所說,到那時是不是這整個瓊州大陸再也搜尋不到他的影子……

此時的他,心底湧起一股巨大的悲哀,就如同這冬夜裏飄落的大雪一般骨子裏透著冰涼。

……

我在混沌之中似乎迷失了方向,四周什麽也沒有,靜的可怕,它討厭這樣無聲的世界。

不知過了多久,她隱隱約約似乎聽見有人在喚她的名字,是誰?

她努力的想要睜開眼睛,卻覺得身上似乎有千斤重,眼皮疲憊不堪……不知不覺她又昏睡了過去。

當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她突然發現眼前有一張放大的俊顏,長得很美,不過,這張臉的主人,似乎打算,嗯……偷香。

他放大的俊臉近在咫尺,似乎沒有料到我會現在蘇醒,竟有片刻失神。

就在這是,我快速的摟住他的脖子,向下一拽,輕輕松松,主動吻了他。本來只是淺嘗輒止,到最後卻變成了他反客為主的深吻。

一吻畢,他雙手撐在兩邊,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低啞的嗓音在耳邊響起,“不錯,看來是好的差不多了,小丫頭都會偷吻了。”

“明明是你…。”明明是他準備趁著自己昏睡的時候偷吻,怎麽到他那裏成她偷吻他了,她只是讓他這個名頭坐實了而已!

“你怎麽…瘦了?”我擡手摸了摸他的有些憔悴的臉頰,心疼的道。

“算你這丫頭有良心。”他拉下她的手,起身,將她的手塞進被子,掖了掖,在她身後墊了一個枕頭,扶她半躺著坐好。轉身端了一碗熱騰騰的粥到面前,舀了一勺子吹了吹,柔聲道:“來,喝粥。”

聞著香味,才感覺腹中空空。一下子喝了大半碗,眼皮變得有些沈。我扯著他的衣袖,喃喃出聲,“玉瑯,陪我睡會。”

“好。”他放了碗,褪了衣袍,躺在床上摟著她。一夜未眠,卻是困了,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想著睡一覺也好,說不定醒來的時候就能聽到有趣的事情

……。

相對於這兩人的寧靜,其他幾個人就不是那麽好過了。

鏡國天合三年十二月三十一

今夜除夕,整個鏡國似是陷入了一片紅色的海洋之中,紅色燈籠,早早的就懸掛在每家每戶,紅色的燭光映襯著朱紅色的大門,顯得格外的喜慶。萬家燈火,紅的耀眼。這夜,北都顯得格外的熱鬧,煙火在天際不斷綻放,家家戶戶似是約好了似的,全部湧出大門,朝著皇宮的方向而去。

鏡國有個風俗,在今夜,北都女王會大開宮門,開放外宮,在那裏將會安排各色的表演,邀請百姓前來觀看,女王也會親臨,算是與民同樂了。今夜的北都將變成一個不夜城,全城百姓將會一同守歲,一同渡過一年的最後一天,直到黎明。

聽聞就在今夜,女王還要封一位貌美的男子為新的王夫。

白楠做王夫時日甚久,他容顏絕色出塵,在位的時候,又為百姓做了不少事情,在百姓心中威信甚足,甚至一度超過了安華容。鏡國的人可以不知道安瑾言,可以不知道安華容,但是不可以不知道白楠。

昨夜宮中突然傳出白楠被廢的消息,今早就有鋪天蓋地的奏折堆了安華容一案臺。百姓也怨聲載道的,為白楠打抱不平。但也只是私下裏說說,誰也不敢在大街上,甚至當著安華容的面叫板。更是好奇,這位未來的王夫會不會比白楠長得更為美艷,家世更高。

而此時,宮內,鳳鳴殿,安華容臉色鐵青,那張妖嬈艷麗的容顏顯得格外猙獰可怕。她大袖一揮將案臺上的折子全部掃到地上。而臺下則是跪了一地侍女,那些侍女端著手中的漆盤穩穩的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混賬東西!這人孤已經廢了!他們有本事聯合起來把孤也廢了算了!”

這麽大動作的一揮,手臂一陣劇痛,安華容臉色再次鐵青。那天她在大殿中醒來,發現周遭一個人都沒有,她就那樣大刺的躺在冰涼的地板上,胳膊上汩汩的冒著鮮血。她可是清清楚楚的記得,她暈倒的前一刻的畫面,那如玉一般絕色的人,沖她笑的歡暢,手卻狠狠的將她砸暈。這傷絕對是那位殿下弄出來的!那天白楠連同夜雨一起失蹤,甚至她的禁衛軍統領都不知了去向,她越想越覺得最近事事不順,大過年的老給她找晦氣!

安華容身邊的大宮女錦榮走上前,撿起地上的奏折重新放在案臺上,“陛下,您何必管那些老頑固。”

安華容捂著手臂,什麽話也沒說,似乎心中很是煩躁。

錦榮走下去,取了一個侍女手中的漆盤端在手中,那漆盤中放著一套華美的紅色宮裝,金色的繡線繡著飛舞的美鳳,錦榮走到安華容面前,輕聲道:“陛下,時辰不早了,百姓還等著陛下您去呢。”

☆、150:送你人頭當賀禮

煙花絢爛無比,將整個北都映照的亮如白晝。百姓早早的就等待在朱紅色宮門跟前,人山人海格外壯觀,只等這宮門一打開,就沖進去占個好位置。不過,這也只是想想罷了,為了防止百姓們走丟或者進了什麽不該去的地方,通常都會有人代表女王前去迎接,有時女王也會親自前往。

朱紅色的大門吱啞一聲,似那老舊的門扉一般,伴隨著沈重的拖地聲,緩緩開啟。

門打開的那一剎那,映出裏面一抹艷麗的紅來。隨著門的不斷開啟,百姓們才看清,那是一個男子,一個姿容邪魅艷麗的男子,他就一人獨身佇立在宮門前,身後便是那寬闊的大道還有那華美的宮室……

……

鳳鳴殿內,錦榮正在為安華容寬衣,暗紅色的華麗宮裝,金線繡制的飛鳳,顯得安華容格外高貴端莊。

錦榮取過漆盤中的腰帶,為安華容束腰,“陛下,宮門已開,待一會國師大人將百姓迎進來,陛下再去也不遲。”

安華容點了點頭,扯下錦榮垂在腰間的玉墜子,扔進漆盤中,“太素,換個。”

錦榮又找了一個漢白玉雕琢的玉佩過來,舉到安華容面前。

“紋飾不錯,就它了。”

“陛下!陛……下,不好了。”突然,宮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來,一近侍跌跌撞撞的闖了進來。

安華容這兩天心情極度不爽,剛剛平覆的心情又被來人擾的心煩意亂,抓起一旁漆盤內的玉墜子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整個大殿頓時只剩下玉碎裂的清脆聲響。

“慌慌張張做什麽,是天塌了嗎?”

那近侍看著高臺上滿臉寒霜的女王,抖抖索索的道:“不是……”

一旁錦榮扯了扯她的袖子,安華容這才深吸了一口氣,一邊讓錦榮幫她整理著衣服,一邊問,“說吧,什麽事情。”

“陛下,宮門大開,安皇子突然出現在宮門後代替了國師迎接百姓入宮。”

安華容一把推開錦榮,揪著那近侍的領子吼道:“你說什麽?安皇子?安玄燁!”

……

在安華容看來,安玄燁替代了國師去迎接百姓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令她疑惑不解的就是她這個便宜弟弟,為何會這麽巧的出現在北都,而出現的日子還好巧不巧正是她準備重新納夫的除夕。

北都的百姓才不管是誰來接他們進宮,他們只知道這個一身紅衣氣度不凡的男子是他們鏡國唯一的皇子殿下,如果不出意外,那個本該是他們王的男子。

直到戌時,他們的女王陛下才攜著一個青衫男子出現在眾人眼前。

本是鑼鼓喧天的場面突然之間靜的出奇,眾人紛紛退讓出一條道來,匍匐在兩邊跪拜。

他們的女王一身暗紅色的繁華宮裝,金釵挽發,格外雍容華貴。而她一旁的男子卻被襯的秒若塵埃,一襲裁剪極為簡單的青衫,清秀的面容上有些蒼白無色。兩人站在一處,極為不相稱,細心的人甚至看見兩人交握的雙手男子的推拒。

安華容絲毫不顧身旁男子的抗拒,硬是拉著他徑直走到那個早就鋪就好的高臺上。此時的高臺下還站著一個人,那人一身艷麗的紅衣,容顏似妖,似一朵罌粟花,帶著致命的誘惑。她的這個弟弟,上天賜給了他一張美得不可方物的容顏。就連身為女子的她都要自慚形穢了。

兩人見面,只是沖對方淡淡的一笑,而笑卻並沒有達到眼底。

安華容站在高臺上,讓錦榮站在臺下宣旨。安華容清晰的感受到身旁的男子的憤怒與掙紮。她悄悄的附在他耳邊道:“孤那好還在孤這做客,你若是不想她莫名其妙死掉的話,最好老實一點。”

男子說不話來,只能顫抖著任由她握著他的手。

自打同意風欒華住進了瑾風別院後,他便已經做了決定。這麽多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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