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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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著鏡子補上一層薄粉,氣色果然比之前好了一點。

衛生間裏現在就只有我和鄭薇姿兩個人,很好。

“你在跟我們開玩笑嗎?齊函吶?這個男人又是誰?”

這個問題,現在聽起來原來是這麽可笑。

這還需要多問嗎,鄭薇姿換了個男人,之前愛得死去活來的那個,早分了。

多年前曾看過一部社會倫理連續劇,好像叫《道德底線》還是什麽的,比起那裏頭的女主角秀簡直是遭罪造孽般的遭際和坎坷多桀的命運,仿佛是一場場接連不斷的鬧劇和玩笑。

新婚第二天起床時發現躺在自己身邊的男人不是自己的愛人,而是另一個完全陌生的面孔。

再後來,她發現自己懷了那個陌生男子的孩子。

她和愛人結婚不到一年就離了,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早就支離破碎,即便彼此之間還尚存有感情又能怎麽樣?

沒有哪個男人不介懷自己的女人在新婚之夜被另一個男人染指,還懷上了孩子。

他還以為,自己忍下這一口氣,陪她去醫院把孩子流了,兩個人之間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好好把日子過下去。

男人嘛,有些事情就是要看淡多擔待忍讓些。

他畢竟是愛她的。

可惜一切只是他以為,男人總是喜歡莫名其妙的把自己在女人心中的地位看得太重,而事實給他的教訓和打擊就是,她不顧身邊所有親朋好友的反對執意要把孩子生下來。

他找不出兩全法,魚和熊掌不可得兼,他註定留不住她的感情。

後來孩子出生了,他們也就離了。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所謂的白頭偕老的預言,真正的預言就是,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多的是利益中你爭我奪的弱肉強食,誰也不會缺這從犄角旮旯的殘磚瓦縫裏吝嗇出來的一點點溫情。

我也可以為了自己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即便是伸開五指見不得半點光亮。

這個世道有多齷蹉陰暗,人性就有多自私和扭曲。

當薇薇招呼她的未婚夫過來的時候,我以為在這之前我們是從未謀面,其實不過是恰逢其會。

命運無論在我們面前怎樣騷首弄姿,怎樣去賣弄自己的小聰明,我們啊,真是半點辦法也沒有。

一切都仿佛是一早就安排好的全天下最大的笑料,當我看到那個男人的臉,看到他身上穿的呢絨外套,還有手上戴的鉑金戒指,我忽然就不知道該怎麽應付下去了。

薇薇笑的無比甜蜜和滿足,仿佛他們是天底下最幸福美滿的一對愛人,看得出來,她對他用了極大的心思。她是在用心的愛他,這是一份傾盡全力的感情,不留任何的餘地和保留。

倒是我,仿佛是失了魂一般悵然若失了好久才反應過來,聽她鄭重其事的介紹道,“易鷙灃,我的未婚夫。”

“幸會,易先生。”

“老熟人就不必客氣了。”

我笑著寒暄,內心一陣憤怒的情緒翻湧著。

虛偽。男人果然沒一個是什麽好東西。

我知道這句話已經被人嚼爛了,可是真遇上這種難堪的時刻,我還能說什麽呢,無非就是這樣,況且,名不正言不順。

趁薇姿去洗手間的空檔,我也沒跟他易鷙灃打一聲招呼就拿著包跟了上去,隨便找了個時機把她拉住。

她回頭看著我手裏的包,一臉的疑惑不解,“怎麽了?你跟著我做什麽?”

我張望了下四周,沒發現什麽可疑的人物,反手把她拉進洗手間,“進來說。”

“到底什麽事啊?”

我深呼吸一口,調整好氣息,無意間瞥見鏡中那個疲倦蒼白的面孔,不由一聲苦笑,“我問你,你什麽時候和這個男人扯上關系的?”

“我正好也要告訴你呢,我和齊函,早就分了,而易鷙灃,是我小時候的鄰居,我們一直都有聯系,兩年前他去了國外。”

“青梅竹馬呀?”

“算不上,我們只是偶爾聯系。”

“尤其是最近這幾年,幾乎斷了聯系。”

“那你現在又是怎麽聯系上他的?”

我的語氣有些急促,引得她朝我怪異地看了一眼。

“羅芮。”

“我怎麽覺得,你今天有點反常啊,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沒有,我只想問一問,我不是怕你看錯人嘛。”

“放心吧,我和他認識了那麽多年了,我還不了解他的為人嘛,他絕對可靠。”

“那就再好不過了。你們,什麽時候訂的婚啊?你怎麽都不通知我一下,我今天才知道,怎麽說也說不過去呀。”

“確實很匆忙,但雙方的家長都挺滿意的,又是老熟人,所以倒不覺著唐突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有個已經到談婚論嫁的地步的女朋友。”

“知道,他說他們已經不再聯系了,而且,這已經是半年前的事了。”

不再聯系,真是精彩,易鷙灃,算你狠。

“你怎麽知道他之前有個女朋友的?”

“我和他認識很久了,當然知道。可是,照你這說法,你們才在一起半年就訂婚了,是不是太快了點?萬一,你後悔了,發現和他相處下來沒你想得那麽愉快,到時怎麽辦?畢竟,結婚和談朋友,是很不一樣的。你就那麽確定,你想和他在一起?”

“易鷙灃剛從國外回來的時候,我確實懷疑過他的說法,可是他對我照顧得無微不至,對我那麽好。”

“所以你的心就淪陷了?”

“你就那麽好收買啊,他什麽時候表白的?”

“他給我做了一頓飯,然後送了我一大捧玫瑰,告訴我他的想法,再然後,我們就確定關系了。”

“你真的確定,他把她的前女友忘得一幹二凈了?”

“你這說得叫什麽話,就不能盼我點好吶。”

“我這是告訴你事實,叫你判斷清楚,不然到時後悔,找誰哭去啊?”

“行了,你這就是瞎操心。”

“話說回來,我們倆這訂婚宴你沒能來參加,這結婚的宴席,你可一定得帶個大紅包。”

我斜睨了薇姿一眼,“你這小富婆還給我在這兒哭窮缺錢花不成?”

“我家小丫頭的滿月酒你不照樣見不到人影。咱倆這彼此彼此啊。”

易鷙灃這事,肯定沒那麽簡單,他都敢裝作不認識我的老熟人了,一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過從他驚異的表情,估計也沒想過會這麽湊巧,薇姿說的朋友就是我。這可還真是,緣分。

將鄭薇姿約出來後我其實很忐忑。

畢竟,這件事很棘手。

在我得知她交的那個新男朋友之後,很長時間都不敢確信。

不,說得更明白點兒,是在看到她發給我的新男朋友的照片之後,當天晚上,我在床上輾轉反側,一直睡不著。

右眼皮一直跳,仿佛預示著更加糟糕的事情。

易鷙灃,易鷙灃,怎麽會是這個人?

其實關系很簡單。

我和易鷙灃算是老熟人,我們倆是通過他的前女友認識的,也就是申倪,一個從小和我玩到大的女生。

他們一直很好,我以為,不久之後就會拿到他們的結婚請帖的,沒想到啊沒想到,他們竟然分開了。

而且這麽快,易鷙灃就有了新歡,而這個姑娘,竟然就是鄭薇姿。

我想不通,怎麽會有這麽湊巧的,要麽是這個世界太小,要麽,根本就是有人故意有所圖。

“薇薇,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我不知道,我不確定他是否還像從前那樣愛我。”

“可是他現在在你的身旁,而不是陪在其他女人身邊。你還想怎樣?這樣你覺得還不夠嗎?”

她沈默了很久,嘴角勉強扯出一絲苦笑,“我不知道。”

“夠了。”

我閉上眼睛,握緊雙拳,再睜開眼睛時,眼裏只有冰冷和平靜,敘述一件讓我難以忍受的事實,“我聽不下去了。”

籌劃的工作忙不過來,拍片的那天卻天公不作美地斷斷續續地下了點兒小雨,天氣陰沈,刮的風吹過來會有點冷。

我拿著傳呼機指揮著工作人員的撤離。

周醫生就那樣猝不及防地闖入我的視線之內。

“有時間嗎?”

我看著他一步步走近,後退幾步,神色有幾分不自然,心底多少有幾分抗拒。

“你怎麽來羅馬了?”

我斟酌再三,盡量使自己看起來神色如常,臉色不那麽難看。

“想出去走走嗎?我開車,想不想去阿爾卑斯山看看。”

他步步緊逼,目光銳利且深邃,任何驚動風波經過這雙眼睛也只剩下波瀾不驚,仿佛帶著穿透一切的張力。

我退無可退,看著那雙眼睛,偏偏手足無措,只剩下繳械投降。

在這樣強大的氣場面前我簡直就是手無寸鐵。

偏偏還被壓得大氣都喘不過一個。

我放下傳呼機,肩膀顫抖,腳跟有些發軟,只夠勉強支持,我咬緊下唇,渾身顫栗。

婚禮改成室內的大禮堂,當我看到那座據說在北歐一帶的古城堡中算是比較有名的一座,還是被震驚了一把。

我和梅琳兩個窮沒見識的就跟倆二五八萬似的。

申倪早在一個月之前就把伴娘小禮服給我和梅琳快遞發了過來。

純黑色的露肩小紗裙,樣式精巧別致。

黑色的伴娘服,還真夠獨一無二的。

其實兩件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差別,不過也僅限於那麽一點而已,我果斷把那件露肩的塞到梅琳手上。

好歹我手上的這件有袖子,幸好她的人性還沒有完全泯滅。

“我有什麽好怕的,易鷙灃他把我踢得那叫一個痛快,我現在是無所畏懼了。”

“反正我現在離他遠遠的,他倒是開心,行,多快樂都成,只要不在我眼皮子底下晃,只要我看不見他,我就無話可說了。”

“我這不是怕你意氣用事嗎?”

“人家好歹也是雙學位畢業的高材生,我有什麽不滿意的?”

“明明就是一根紅苗正的帥小夥,怎麽就被你說成了大叔?果然近視眼不可靠,你老眼昏花了吧。好歹你以前挺喜歡大叔型,怎麽現在一副婆婆媽媽的樣子。”

我捧起白瓷杯,湊到跟前嗅了嗅,茶香濃郁,果然是好茶。

“哎,我這茶平時可不輕易招待人的。”

“我們也不說這個事了,你給我和梅琳發過來的伴娘服,你確定是你自己選的,怎麽以你的風格,不像啊。咱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婚禮現場,不是露天的生日party。”

“純黑色多好,這麽特別,足以凸顯你們倆在我心目中的地位,看我把你們倆擺在多重要的位置上。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哼哼,你就少在那自己給自己煽情,光顧著戴高帽子啦。我也只當你現在是頭昏腦熱,要不然到時候腸子都悔青。”

“好解決,我就聯系下二手婚紗店,租兩套伴娘服回來。”

“行,你對自己的婚禮都下得去手了,我們還講究個什麽,這一點點瑕疵我們就不計較了。”

“只要你發話,咱穿睡袍過去都沒關系。”

我瞇起眼角,特風情一笑,這還真是好茶。

作者有話要說: 需要支撐需要鼓勵呀!

☆、【宋綺】

關於宋綺的身份,我之前雖然也懷疑過。但經由她親口說出,我竟有些恍然。

“我沒想到是你。”我試探著問出聲,“我聽人說,你是蘇西的姐姐。”

宋綺的表情如果說是狠毒也一點不為過。

“可是你想錯了。你千算萬算偏偏算漏了一點。翟易沈不是你想的那個人。”

“蘇西的那個男人,現在已經有了家室,妻慈子孝,真是讓人羨慕嫉妒到恨。”

“憑什麽,我妹妹要遭受這樣的罪惡與苦痛?”

“我確實一直很懷疑,另有其人。”

我勉強一笑,試圖掩飾心虛,“你能不能多描述一下,有關那個人的事。”

知道自己笑得特別不自然,肯定非常難看,只是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番話來。

“怎麽?你想替她報仇?”

“可惜啊,你沒那個本事的。”

“也並非是我要說這樣的話故意打擊你,而是,之前我和他見過一面,那是很早之前了,至少在我和翟易沈結婚之前,那個人,深沈而陰郁。

“不過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聽人說,去年他在國外因為涉嫌一場詐騙案已經被抓進牢獄裏,他的妻兒,早已移居國外,連國籍都早就改好了,現在,怕是一提起她們的丈夫和爸爸,就是一場噩夢吧。

真是因果報應,他這是自食其果,做了那麽多壞事,當初蘇西勸他懸崖勒馬也不肯聽,終於還是得到了他應得的下場。

“你也別再白費心了,這件事,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我只當你是關心我妹妹,才跟你多說這些。”

“你怎麽會知道?”

“這個圈子說來說去不就那麽幾個人,大家都是同行,你說,就算他們把風聲掌控得緊,但保不準就是有漏網之魚,我怎麽可能一點消息都打探不到?”

“只是一場詐騙案而已,以你剛才的描述,他這麽聰明的人怎麽會被抓進去?”

“只是一場詐騙案而已?”宋綺顯然沒想到我會當著她的面直言不諱地質疑,立即拔高了音調,看上去眼中怒火中燒,表情異常猙獰。

“你知不知道他害死了多少條無辜的性命,再加上因為那場詐騙案引起的工廠爆炸事件,他就是再狡詐命大,也是難逃生天。”

“那,蘇西之前,為什麽會跟這樣的人有牽扯?”

“這個,你應該去問她呀,我也想知道呢,一個藝術美院畢業的高學歷才女,怎麽會跟這樣的人渣扯上關系?她的爸爸,就是因為這件事,被她氣得臥病在床,她卻一直和他往來不斷,死性不改。”

似乎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有些失控,宋綺忽然就此打住,神色變得非常奇怪。

“跟你說這些也無濟於事了,人都不在了,還扯這些虛的做什麽?”

“宋綺,這次去看蘇西,我們一起去,怎麽樣?”

宋綺不可置否,算是答應了下來,但是她看向我的目光裏,打量之中,也帶上了幾分探究和琢磨的深意。

“我很想知道,你是怎麽認識蘇西的?”

“很可笑的經歷,多說也是浪費口舌,還是不要浪費你的時間了。”

好在她沒有就著這個梗揪著不放,我不免松了口氣,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爽快。

周末宋綺約我在她家喝茶,卻沒想到給我趕上一出現成的家庭倫理情感大劇。

“離婚。”宋綺扯出一絲獰笑,離就離唄!”

我端著剛剛熱好的南山咖啡,處境有點尷尬。

她這家務事我在這算什麽

“宋綺,沒什麽事,要不然我先回去吧。”我已經走到了門口,換好鞋,“你們兩口子的事,慢慢解決。”

“上次那個事,我還沒問清楚,你把我U盤裏的文件調出來,是因為這個女人吧?”

聽到這個話,我在門口身形一滯,進退維谷。

如果我知道宋綺找我過來是因為走過來理由,我應該一早就想清楚的,這樣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總比在這裏傻站著,大家都落個尷尬的境地強。

我蹲下來穿好鞋子,慢慢直起身子。

擡頭,目光不卑不亢地迎上翟易沈來者不善的目光,我甚至能夠覺察到,他眼底的兇狠與暴怒。很好,繼續保持,我表現得落落大方,沒有出現一絲慌亂的情緒,這時候,不該出現在我臉上的東西,都不要輕易表露出來,免得打亂自己的思維與心智。

不就是因為那組圖,至於一副和我有著深仇大恨的表情嗎?

我嗤之以鼻,對此表現得不以為然。

雖然面上沒表現出來,但眼睛裏不經意流露出的還是暴露了我的慌亂。

他眼底的兇光看得愈發深重,我都懷疑他是否已經氣血攻心,下一秒要是再不爆發出來對我實施報覆就會七竅生煙吐血身亡。

他想做些什麽呢?

我沒吭聲,思忖他的目標。

這人的心思太過深沈,我猜不透他內心隱藏的真正想法。

你的功力和火候畢竟不夠吶,羅小姐,我告訴你,這件事我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至於我們家的家務事,你也不必操心。

我被他看得心裏發虛,倒不是因為我承認自己真的做了什麽虧心事,而是那樣一張猙獰的面孔,讓我感到了棋逢對手的危險,甚至還參雜了一點兒暢快淋漓的快感。

“宋綺,怎麽會嫁了你這麽個人,我甚至開始懷疑,你是不是一早就把她算計進你的如意算盤裏。畢竟,像你這樣的人,陰險狡詐,非同一般吶。”我反唇以譏,大紅唇反覆開合,從裏面蹦出的字眼卻不是什麽樓蘭蜜語,而是,怨恨惡毒的樹上結出的果。

無論是多綺麗斑斕的花布,最終都會落得焚燒成灰燼的下次,而且,在這過程中,還會遭人再次唾罵與嫌棄。

激將法這招用在這樣一個易怒沖動的身上,果真是屢試不爽。

見好就收。我保持大方得體的笑容,沖他擺了擺手。

“再見,翟先生。”

☆、【葉堇】

最近剛好有空閑的時間,找了個合適的時機撇下葉堇。

我被宋綺的生活自理能力折服,真不知道她這麽些年是怎麽過來的,何況身邊還帶著個才五歲事事需要親力親為的孩子,她這媽當的還真是啥心都不操。

“你這日子過得還真夠粗糙的。”

我把雙手放在大腿上揩了揩,動作熟稔得很。四下走動了一番,倒不顯生疏。

我走進廚房,大致望了望,收拾得還挺整潔。我圍上圍裙,往嘴裏塞了一顆巧克力豆,把一只速凍雞瀝水洗凈,然後在泡了半小時的冷水,等到凍肉完全化開,再扔進高壓鍋裏。燉出個什麽味道的好呢?要不然就是一鍋簡單的家常的雞汁濃湯好了。

煲高湯的濃香和雞肉的肉香彌漫在整個廚房裏,叫人垂涎三尺。

我戴上棉制的厚手套,從櫥櫃裏找出一個大瓷碗裝盛。我把瓷碗舉到面前用力嗅了嗅,一臉的滿足與沈醉,香香的味道,聞著真叫人嘴饞。

“媽媽,羅阿姨的菜做得真好吃,你以後能不能抽時間給我燉一鍋雞湯啊?”

聽聽,人孩子說的真叫人心酸。

“我工作那麽忙,哪有時間學廚娘的活計,你就不要刻薄我了。還有,羅芮,你就不要光顧著打擊我,你想想你自己,給你家葉堇認真做過幾頓飯?”

“一頓飯就做三個菜,我也是寧可窮死也不願意餓死了。”

“我不就嫌麻煩嗎,又要做飯又要洗碗的,這樣還能少洗幾個盤子,何樂而不為。”

“哎,要不然讓你家寶貝認我做幹媽吧,這樣。我咬了咬下唇,抿嘴一笑,我以後就多了個兒子了。”

“想得美,你這便宜撿的,太容易了吧。”

宋綺嗤之以鼻,“一鍋雞湯就想把我家寶貝收買,你簡直不知所謂。”

“得了,你不願意算了,我還怕麻煩呢,跟你開玩笑的。

少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我羅芮還愁找不到幹兒子嗎?嘁,少來了,你不願意是你的損失。”

宋綺也不打算在這件事上和我多做糾纏,而是立刻換了個話題。

“你今天怎麽一個人就過來了,把葉堇那個丫頭丟在家裏,她一個人行不行啊?”

“她還有舞要練,現在在舞蹈培訓中心。”

“待會兒自然會去接她。”

“現在幾點了,你也真夠放心的。”

“呀,這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先走了啊,下次再過來看你們。”

“行,等你,下次過來玩,帶上小葉堇,你快去接她,別讓她等太久。”

“知道了,啰嗦大媽。”

我摁下電梯,沖站在門口送別的宋綺招了招手,叫她快進去。

我一面想著事情,一面找出手機給葉堇撥電話。

“羅芮芮來接你來了,你在舞蹈室裏不要走,就站在那裏等我聽見沒。”

“羅芮芮,我現在不在舞蹈室裏,周叔叔帶我出去吃大餐了,他讓我問你,你要不要也過來?”

“吃大餐,和周彥霖?”

我皺了皺眉,“你們在哪裏,我馬上過來。把地址報一下,嗯,好,我馬上就趕過來。”

到了商場,正好看到葉堇沖我招手。

“周彥霖。”我一把牽過葉堇的手,語氣不善,“你想到什麽好事啊,還請我家小丫頭吃大餐。”

“我不過是過來陪陪她,你這個監護人怎麽當的,這麽晚了,還把她一個人丟在那裏練舞。”

“請註意措辭,‘丟’這個字,你不要隨便亂用。”

我死死瞪著他,“再說,我家小丫頭的事什麽時候輪到你插手?”

“如果你真的認為我沒資格,那我也不知道你那份自信是從哪裏來的?”

“我想,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和她的血緣更親近的人,而這個,總是你沒有辦法改變的事實,要不要,我們都抽個時間,我們大家見個面,把話都說清楚。看看,最終的結果對你來說究竟是不是大逆轉。”

“你胡說什麽啊,走開,我現在要和葉堇回家,你別擋路。”

難得周彥霖沒有阻攔,只是看著我們遠去的背影,日有所思。

管他想什麽,只要不做出有損我利益的事情,就和我無關。

“羅芮芮。”

“啊!怎麽了?”

“是我要問問你,你到底怎麽了?從飯店裏回來就魂不守舍的。”

“嘿嘿,是不是飯菜太好吃了。要不然,我們下次再去那裏大吃一頓,哎,我跟你說,那裏的冰淇淋可好吃了……”

“行了,還沒完了是吧?就知道吃,能不能有點危機意識,我們現在的生活馬上就要被攪得亂成一鍋粥了,還吃!”

“是因為周叔叔嗎?”

“你可以笨一點沒關系的,你這樣,我怎麽跟你說呢。”

“周彥霖不會是我的親爸爸吧?”

“呵呵,你在做夢吧,你說他是你親爸,這哪兒跟哪兒啊!

小孩子就知道瞎想,少胡思亂想了,今天老師要你練的舞步會了嗎?”

看她一臉驚慌,沒回神的模樣倒有幾分嬌憨,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麽快轉移話題。

“哎呦,我肚子痛,我先去上廁所了,回來再聊回來再聊。”

“給我回來。”我厲聲呵斥一聲,小丫頭立刻乖乖走了回來。

“剛才那麽大會兒的功夫,你都不要上廁所,怎麽就偏蹭我說話的這會子就要上廁所了。你這貓膩玩的,太不高明了。”

“羅芮芮,你就不能給我留著點面子吶。”

“你個小屁孩還給我講什麽面子不面子的。”

“給我過來,我可在你老師面前立了軍令狀的,你要是不練好可不許吃飯的。”

“可是剛剛周叔叔已經帶我吃過飯了,哦,周叔叔萬歲!”

“是的哦,我們已經吃過飯了,那就只好這樣吧,你給我跳一遍,就在客廳裏,快點,抓緊時間,要求態度端正認真,動作標準。”

“很好,對,就是這樣。”

“腿要直,腰板挺起來,目光要正,註視前方的觀眾。”

“學會了嘛,不錯不錯,值得鼓勵。”

小丫頭一臉的驕傲。

“我知道騙不過你,所以就只有好好練了。”

“什麽?你還騙不過她,她一業餘的能看出什麽門道吶,你可是專業的好不好?”

梅琳的聲音拔高三度,側目朝我看了兩眼。

我繼續嗑瓜子,安安逸逸看電視。

“我看你指導得確實像那麽回事。”

“你給我說實話,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別玩你猜一我猜一的這種低級趣味的游戲好不好?”

我斜著眼睛,悠悠地說了一句,“我有什麽可隱瞞的。”

梅琳“哼”了一聲。

“有你這樣個虐待法嗎?”

“不會是把對你媽的怨氣和仇恨轉加到小丫頭的身上吧,那她豈不成了你的出氣筒。”

“我還不至於公報私仇,你想多了。”

“你平白無故讓她學什麽芭蕾,說,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的原因?”

“不說是吧。”

“都說了沒有,你不要再胡攪蠻纏了好不好。”

“我有點累了,你出去,我要躺著休息會。”

看著正在客廳裏努力練功的葉堇,我穿上拖鞋走到她身邊,比賽即將開始,至少也應該給些鼓勵的話。

“擔心腳下,常言道,人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千萬別好高騖遠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了雙眼。”

我蹲下來,握住葉堇的手,語氣輕柔。

“沒有點付出,哪來的收獲。”

“同樣,你不一心一意,掏心掏肺地對待芭蕾,它會竭誠你所用嗎?”

“這都是相對的。”

小丫頭撅嘴,大眼睛裏盈滿水潤的光澤,看起來純凈又迷惘,“羅芮芮,我不太懂。”

“你以後慢慢會懂的,羅芮芮不會騙你不會害你。”

“你抓緊時間,市聯賽就快開始了,我可不想看到你初賽就被淘汰出局。”

“緊不緊張?乖,沒事的,我們待會兒跳完了就去吃火鍋。”

“葉堇,怎麽了?”

“我心裏發虛,我有點兒害怕。”

“怕?怕什麽!你平常的訓練那麽刻苦努力,羅芮芮都看在眼裏的,那些評委不給你打高分那是他們沒眼光不會判斷。

不關咱們的事,我們既然已經做到全力以赴,就問心無愧了。不管結果究竟是好是壞,我都會帶你吃火鍋慶祝一下。

好了,不要為這點小事影響情緒鬧得自己不開心了。”

葉堇,你好好跳,自己跳得開心比什麽都好。以後,你會像只小天鵝,想飛去哪裏就飛去哪裏,沒有什麽會成為你的阻礙。

葉堇站在舞臺邊緣,張開雙臂,舞步基本紮實。

雙腿交疊,串聯幾個連跳,縱身一躍,站定,偏頭,放下雙手,眼眸低垂,擺好姿勢。

踮腳,轉圈,仰頭。

手臂揮展,頭上下偏移,舞步時而緊湊時而舒緩,張弛有度。

仰天張望,右臂滑過面頰,快速完成一整套的動作。

小步慢走,踮腳,橫過左小腿,平穩落地。

腳風輕移,又很快轉換到舞臺中央,小步騰躍跳起,翻轉,繼續揮舞雙臂,柔韌得仿佛一對與生俱來的羽翅。

她將右手臂舉過頭頂,骨頭纖弱柔軟,雙手交疊,卻讓人感覺到那股蓄勢勃發的張力。

很讓人驚艷,她的動作和姿態裏竟然隱隱地透露出了一名專業芭蕾舞者獨特的優雅的氣質。

她的潛力還沒有發掘出來,我沒有看錯。

這也就是為什麽,我選擇放棄正題——自主選擇搭檔,共舞一曲四小天鵝。

像《天鵝湖》這種經典曲目,最經典的那幾幕,其中之一就是黑白天鵝的鏡頭。

當然,兩相比較之下,四小天鵝可能更活潑歡脫,更適合她們這個年齡的小女孩。

單人獨舞,若是表現不好,不夠生動,就會難免麻木枯燥,反而弄巧成拙。

當然,誰都想脫穎而出,而不是被打壓被比下去只有淪為背景的戲份。

千方百計的努力,也要看有沒有那個技藝。

剛才我大致觀察了下公告欄,選擇這個標準題目的沒幾個人。

還好可以自主選題,這樣,勝算又多了幾分。

我盯著臺上的小丫頭,感嘆清園這姑娘教得還真夠盡心盡力的,這沒幾天的功夫,葉堇的基本功比起從前更勝一籌。

也許,這條路,我沒給她選錯,看到她這麽努力,我也應該欣慰了。

她的表演,與當年某個號稱“芭蕾公主”的女演員風骨趨近,即使小孩子技藝不怎麽精湛,但璞玉也是需要磨礪的,只有不斷的練習,才能讓自己的表演更趨近完美。

葉堇的表演很短,但她表演的張力足夠令人難忘。很快,她收回雙腿,彎下腰,鞠躬謝完禮,然後下臺。

她立即沖到後臺,目光裏滿含期待,像是萬分想得到我的誇獎。

“怎麽樣怎麽樣?羅芮芮,我跳的怎麽樣?”

“態度有夠認真,總體上很是滿意的,但不可以因為一時的得意忘形,聽到了沒?

“你要以足夠的耐心,要以不竭的努力,全力以赴。”

我替她把耳邊的碎發勾到耳後,親了親她的額角。

“知道了,就知道訓我。

“哎喲!肉麻死我了,羅芮芮,親我做什麽?”

“真不可愛,你就不能表現得像個小孩子一點,過來,親我。”

我屈指刮刮她的小鼻子,把右臉頰湊到她跟前。

有人問過我。

“你告訴我,為什麽一定讓她跳《天鵝湖》?”

Paige第一次演出,就是在劇院裏,她跳的就是《天鵝之死》。

轟動一時,給我的震撼無以言表。

因為我只看了一場就回來了,所以不知道後來究竟是怎樣的效果。

所以葉堇的這次演出,不僅對她,對我,都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

我沒看那個訓練員,而是視線放空。

很久之後,才擡起頭,重新看向舞臺後暗紅色的帷幕。

如此沈重莊嚴的顏色,一定要有配得上它的人,葉堇也許不一定會成為未來的芭蕾皇後,但這條路,她一定得堅持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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