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大結局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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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得有人蠢蠢欲動,虎視眈眈。

早在他前往華都之前,息尊國內就已經發生過幾次不大不曉得刺殺,有人總是等不及想要將他除之而後快才是。

好在他本人也不是什麽等閑之輩,幾次均是化險為夷不說,還順帶拔出了幾個勢力,但這樣根本就是治標不治本,容寒比任何人都明白,只有改變其政治體系,轉變為中央集權才能徹底的永絕後患。

否則,息尊遲早有一天會四分五裂,分崩離析。

只是雖然容寒早有打算,但真正實行起來阻力卻是不小,這才堪堪提出便引得各部強烈反彈,緊接著便有人痛下殺手。

不得不說,容寒本人確實是個有本事的人,完全可以預見其以後前途不可限量,但現在畢竟是羽翼未豐,若想要一展抱負那自然還是有幾分左右掣肘。

在此境況之下,他若想要達到目的,單單依靠自己那定然實力不夠,所以不得不另作打算。

所以,這便有了他此次的華都之行。

話已經說到這裏,蓁蓁冰雪聰明,有些事情瞬間了悟。

瞬間,心情低落到了極點。

原來真相竟是這樣。

陳巘的話,她自然是深信不疑,這麽看來恐怕這些日子以來應該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多情罷了。

心下慘然,不知作何表情,只能將臉埋入父親的懷中,像是很多年前那樣,受了委屈就躥進父親懷中撒嬌求安慰一般。

陳巘本就疼她,見女兒這樣失落,心中不免對容寒頗有微詞。

“……蓁蓁很喜歡他嗎?”

女兒是自己看著長大的,自然知道她此刻心中定然沒有她面上的雲淡風輕,可縱然心裏如何的波瀾壯闊,她也不想表現出來讓父母跟著自己難受。

這一點,她實在太像陳巘。

清嘉總覺得幾個孩子的性子都簡直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竟是沒一個撿著自己的沒心沒肺,全都是這樣內斂沈靜,平日裏倒是看起來成熟穩重,但萬事憋在心裏卻總是讓人擔心不是?

蓁蓁聽見父親這般問道,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久久的無法開口說話。

陳巘摸了摸女兒的頭,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才好。

世上男子多薄幸,他以前總覺與己無關,無需計較,但臨到自己有了女兒,見她這樣傷心,這才覺得可恨起來。

“只要你喜歡,爹爹定然……”

陳巘話還沒說完卻被蓁蓁打斷,只見她擡起頭,眼中雖有濕意,但卻一臉倔強,堅定搖頭,聲音輕卻堅:“不,還請爹爹不必為蓁蓁徇私,一切按照您的本意來吧,女兒情長如何比的了家國大事,既然……”

她語中略帶哽咽,聽得陳巘心疼不已。

“……他本無心,我何須有意,只不過萍水相逢罷了,我著實不該當真,差一點白白惹了別人笑話,丟了爹娘的臉面。”

蓁蓁不愧是陳巘的女兒,從不感情用事,看得遠比旁人要清楚明白。

只是……

“這是什麽話,你從來都是爹娘的驕傲。”

陳巘見不得女兒如此卑微小心,作為一個父親,真沒有什麽比他孩子的幸福更重要的了。

容寒此次的目的,他早已明了,心中也有了打算。

若是蓁蓁真的喜歡,他縱然不舍也願意成全,可有些話卻不得不說,如果她明白了一切還是義無反顧,那樣他也好心安。

總歸是她自己的選擇,不管前路如何,後悔與否,總算是明明白白,透透徹徹。

******

沒過幾日,息尊王與培寧和陳巘在宮中上清殿中密談,私下達成約定,嚴朝出兵助他平定國內部落紛亂的局面,此後息尊保證兩國之間互不侵犯,互不幹擾,結成百年友好之盟。

至於其他的物質補償,那更是不在話下了。

息尊出產金銀和玉石,還有上好的寶馬良駒,經濟實力極為雄厚。

此次嚴朝的所有軍費均有容寒承擔,足可見其誠意十足。

只是這件事雖說培寧在場,但幾乎是陳巘和容寒兩人談的。

培寧在一旁看著他們氣氛融洽,相談甚歡的模樣,心情更是糟糕。

不知為何,從他第一眼見到容寒的時候心中就不甚喜歡,起初大概是兩國本就多年對峙,心結尚在,後來便是他與蓁蓁走得頗近,讓他陡然而生一股危機感。

那是一種雄性之間面對強大對手時候本能而生的警惕和排斥。

尤其是在蓁蓁這件事情上,他更是無辦法淡定了。

可他整日都在宮中,有些事情力所不及,所以便只能在一邊幹著急了。

如今見到他們這般侃侃而談,他心中更加不是滋味,陳巘什麽時候對自己這般和顏悅色,好言好語過。

好在事情很快就談妥了,容寒達成目的,很快便起身告辭,陳巘留下來與培寧說些事,末了,臨到他轉身即將離去的時候,培寧才克制不住自己,突然喊住他:“大將軍請留步——”

陳巘轉身:“嗯?”

培寧心中有幾分忐忑,但又卻是按捺不住心中惦念,這才試探著開口,道:“蓁蓁近些日子可好?”

陳巘略一挑眉,培寧心頭一緊,趕緊找說辭,道:“額,朕只是隨便問問,上次她的腿傷……”

“小女已無大礙,多謝陛下關心。”

“哦……”

大概是他的表情實在太可憐了,陳巘竟也難得的微微彎了彎唇角,道:“如今已是行動自如,大概晚些時候會去容華殿向太後請安。”

培寧面上一喜,幾乎有些受寵若驚,語無倫次,道:“這樣啊,那就好,那就好,朕……”

還不等他說完,陳巘便已然飄然遠去,留下培寧一個人暗自心喜。

旁邊的小太監十分懂得揣測上意,趕緊道:“擺駕容華殿——”

培寧微微咳了咳,裝模作樣道:“是了,今日還未曾向母後請安,這便快些過去吧,告訴禦膳房,今日朕在容華殿用膳……”

小太監機靈的很,馬上會意,趕緊道:“奴才這就吩咐下去。”

於是馬上又是一堆的菜名,全是蓁蓁平日裏愛吃的,此言正中培寧下懷,小太監見培寧如此喜出望外,心中也不免唏噓。

一代帝王,少年天子,將見意中人竟也是這般驚慌竊喜,只是不知道若是最後結果不盡人意,他該是何等的失落傷心了。

蓁蓁郡主乃是大將軍的掌上明珠,這天下恐怕也就只有那麽一兩個站在頂尖的男人有資格爭上一爭了。

但他還是私心的希望是自己身邊這位皇帝陛下能夠得償所願才好。

培寧在前往容華殿的路上一直都在默默的打著腹稿,想象著待會兒見了蓁蓁要說些什麽才好。

一邊又搜腸挖肚的想了些最近這些日子自己得力的事情來,目的自然不是炫耀,只希望她能夠對自己另眼相待才好。

這樣一直懷著歡喜的心情到了容華殿,蓁蓁已經到了,兩人相遇,培寧一楞:

這短短幾日,她怎麽憔悴成了這個樣子?

番外:其葉蓁蓁(二十一)

蓁蓁這幾天確實清減了幾分,但也還沒到十分明顯的地步,培寧的目光過於投註在她的身上,自然覺得差了那麽一絲一毫也覺得有了變化。就愛上 xs520。

其實,在那日之後,息尊王多次上門拜訪,蓁蓁都是閉門不出,細細的想了想之後心情倒是平靜了許多,沒有最初的那種隱隱作痛,傷心難受了。

雖說情竇初開的懵懂最是讓人難以釋懷,但蓁蓁還是努力的讓自己看開,天知道當下人告知她息尊王多次來訪,希望能夠見上一面的時候,她內心是何等的煎熬。

可是每每想到他接近自己的動機,心就像是突然的被潑了一盆冰水一般,從頭冷到腳。

或許,他確實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但有些事情她可以理解卻不能原諒。

還好,在她還未用情至深的時候選擇了懸崖勒馬,所以才能這樣快的平覆下來,否則還不知道會難受成什麽樣子。

蓁蓁對感情既慢熱又遲鈍,雖然跟容寒不過短短的相處,但他那一路上溫柔細致確實是深深的打動了她。

這一點,盡管不想承認,但卻無法辯駁。

恍惚間給了蓁蓁一個錯覺,他跟自己的父親似乎是極為相似的。

所以自然好感倍增,漸漸動了心。

這一切發生的如此自然,以至於等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已經是來不及後悔。

雖然最後的真相那般不堪,但蓁蓁還是選擇了諒解。

只是還是意志消沈了好幾天,一直到今日才稍稍好轉了些,這才進宮來給顧琰請安。

顧琰待她如同親生女兒一般,百般疼愛不說,還萬分寵溺,尤甚清嘉幾分,往往幾日不見便會甚是想念。

那天她在棲霞山上失去蹤跡,聽聞顧琰在宮裏得知消息也是著急的不行,甚是要將自己宮裏的親衛也派出去,可見其對自己的重視和愛惜。

蓁蓁很是感動,於是告誡自己不可以再為一段無疾而終的感情而失落難過,因為在她身邊有那麽多人如此的疼惜愛護於她,這難道不比那些夾雜著虛情假意的所謂感情來的更加珍貴嗎。

不得不說,陳巘對子女的培養很是到位,蓁蓁盡管是個女兒家,但眼界和心胸卻是一點也不必男兒差,氣度頗為豁達。

如此一來,這便收拾了下進宮來了。

顧琰一見到蓁蓁起先也是緊張的細細問了問,確定她並未受到什麽大的驚嚇,腿傷也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之後,這才放下心來。

但饒是她也沒有培寧對蓁蓁變化的敏感,並未覺得出來她神色有差。

培寧一路上早已盤算好的說辭,在見到她的一剎那,霎時哽在喉間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顧琰見到兒子幾次欲言又止,瞬間會意,借口頭疼將身邊的人都使喚走了,只留下他們兩人靜默相對。

如今蓁蓁面對培寧已經自然了許多,再無最初的拘謹和緊張,見到他表情嚴肅便知道他應是擔心自己,心情倒是有幾分覆雜。

“……你怎麽瘦了這麽多。”

這話竟與那日容寒見她所說的大致不差,蓁蓁微微一楞竟不知道該作何回答,因為他的眼神實在太過於……深沈。

“可是最近沒有休息好,亦或是有什麽煩心事的緣故?”

培寧問的小心,蓁蓁每日都在府中不曾外出過一步,但是攝政王府是他能力所不能及之處,在陳巘的眼皮子底下他總是不敢安插什麽探子眼目的。

所以,自然也是對於蓁蓁的近況了解的不甚清楚了。

如今乍一見,她形容消瘦,心中自然不好受。

他從來都見不得她不開心,不快樂,不管是因為任何人,任何事情。

哪怕是自己,他也決不允許成為她的困擾。

因此在那次求親被拒之後他選擇了暫時默默的守護而不是步步緊逼,好讓她有時間和餘地想清楚。

哪裏知道過後不久便出了那樣的岔子,以致於事情過了這麽久到現在卻也沒個定數。

無法否認,息尊王的出現讓他產生了深深的危機感。

畢竟在此之前,雖然蓁蓁拒絕了他,但他還是深信只要自己願意等,總歸有一天她會被自己打動的。

再說了,他虛置後位那麽久,所為何人已經是再明顯不過,他就不信真有人不要命了竟然敢跟他搶蓁蓁。

所以,他才能夠在那之後淡定平靜。

蓁蓁見他問的認真,知道他因自己而擔心,所以趕忙搖頭:“沒有,我很好,培寧哥哥莫要擔心。”

培寧見她表情淡然確實不像是為事所擾的樣子,於是便也微微安了心,兩人一起出了容華殿去了禦花園走走。

“禦獸園今日裏來了幾只形貌奇特的異獸,蓁蓁你見了說不得會喜歡……”

培寧其實很笨拙,討好女孩子的伎倆從來都只有那麽兩招,不太會甜言蜜語,送些稀奇的玩意兒,這就已經是他所能想到的極致了。

好在宮裏從來也不缺那麽東西,只要能夠討她歡心,那真是在所不惜。

一邊說著,一邊禦獸園就到了,這次顧琰四十大壽,各地諸侯,周遭小國都紛紛來賀,所以帶來了不少的飛禽走獸,蓁蓁之前倒是沒怎麽註意,這下細細一看倒是真覺得這些或大或小的動物們看上去既是稀奇又是可愛還有幾分古怪。

蓁蓁心情也漸漸的舒朗了起來,培寧見她重展笑顏,心中也是瞬間輕快起來。

“培寧哥哥……”

蓁蓁冷不丁的開口,培寧下意識的:“嗯?”

他擡眼看她,眼神最是情深不過。

“怎麽了?”

他此時的模樣倒是要比在朝堂之上聽下面的大臣們匯報天下大事還來的認真。

蓁蓁微微垂了下眸子,聲音既輕又細,一出口便碎在了空氣之中:“……你到底喜歡我什麽呢?”

這個問題也是她突然想著問的,在之前這是她從來都不會考慮的問題,但是有了容寒的前車之鑒,所以蓁蓁倒也在這個事情上意外的別扭矯情了起來。

這大概是所有人都會再感情之中計較的問題了吧。

果然,培寧也不料她突然有此一問,但沈默了片刻之後還是娓娓道來,聲音輕緩從容:“……大概是小時候母後一直在我耳邊說道的緣故吧。”

培寧回憶起往事,唇邊不由多了幾分笑意。

“那個時候母後總是抱著你對我說,以後讓你做我的皇後,起初並不在意,但是久而久之我自己也漸漸有了這樣的認知,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母後再說起我便覺得若是那樣也是不錯。”

蓁蓁:“……”

原來這竟是被太後從小洗腦的緣故麽,蓁蓁更是心塞不已了。

但培寧卻是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話鋒一轉:“後來,我就把你當做我的小未婚妻,理所應當的認為你長大了自會嫁給我,只是那個時候我實在太忙了,所以除去最開始的那幾年,你還喜歡跟在我身後一個勁兒的叫我培寧哥哥,越是到了後面我們相處的時間按越少,漸漸的你慢慢長大,我們之間的距離也就越遠了。”

蓁蓁一想,事實確實如他所言。

“可是蓁蓁你不知道的是這些年來我一直都有默默的關註你,”培寧的眸子裏似乎有什麽深不可測的情潮湧動:“你問我喜歡你什麽,其實我自己也說不太清,不知不覺就已經用情太深了。”

所以,見到的全是你的好。

“你讀書的安靜,你描畫的認真,你做事的專註,這些我都好喜歡。”

培寧難得有這樣暢所欲言的時候:“我喜歡你沈靜溫柔的性子,還有不卑不亢的做派,自從見了你,總覺得天下間的女子都應該是這個樣子。”

“……或許,你會認為是你的容貌吸引了我,可真的並非如此。”

培寧笑的極致溫柔:“天下間貌美女子很多,但蓁蓁只有一個。”

他說,蓁蓁只有一個。

獨一無二,無可替代。

不知道為何,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蓁蓁突然感到似乎有什麽東西堵在了心頭,讓她既是溫暖又是酸澀。

原來……

蓁蓁看向培寧,眼底有濕潤的痕跡慢慢擴散。

最像父親的人並非容寒……

“蓁蓁,我喜歡你,想要娶你,一生一世,只要你,”培寧望著她,用盡了一聲的柔情:“作為我皇後,你願意嗎?>

番外:其葉蓁蓁(二十二)

容寒此話一出,蓁蓁瞬間瞠目。

什麽——?

大概是知道她應是被自己突如其來的直白嚇到,培寧心中苦笑,但面上卻是不顯,仍舊十分耐心的等待著她的回答。

這或許是他一生之中最為緊張的時刻了,培寧直直的看著蓁蓁,不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

蓁蓁自是吃驚不已,但見他表情無比的認真,絲毫不作玩笑的模樣,心中也是心悸忐忑得厲害。

作為一個帝王,少年天子,春風得意,能夠說出這樣情深不倦的話來,這著實讓人動容。

蓁蓁不是什麽鐵石心腸,雖說對待感情略微遲鈍,開蒙較晚,但總歸是小女兒心情,此刻也是柔腸百結。

“我……”

她還在猶豫,不知道該進或是該退。

培寧知道若是錯過了這個時候,恐怕以後再等到她點頭就不知何年何月,當下也是什麽也顧不得了,緊張到有些結巴:“蓁蓁……我,一定會對你好……”

蓁蓁心中憂懼,帝王的誓言可以當真嗎?

大概是見多了宮廷情史之類的話本,蓁蓁總是覺得天下君王皆薄幸,沒有一個可托付真心。

雖說培寧算得上是一起長大的,這些年來也未見他身邊有什麽妃子侍妾之類,但正所謂郎心易變,誰能知曉以後彼此的感情是否能始終如一。

蓁蓁從小在父母近乎於完美的愛情和婚姻的熏陶之下長大,難免會對自己以後的感情期待過高。

所以,現在步步謹慎,一絲一毫也不敢出錯。

畢竟是終身大事,陳巘和清嘉早早的就說過了,她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這不僅沒讓蓁蓁松了一口氣,反倒是更加慎重起來。

總歸,如同父親那樣的男子,恐怕這世上不會再有,而她也定然不會有母親那樣的幸運,所以便不能再該認真計較的事情上草率了之了。

培寧見她還是沈默,心中的激越漸漸的沈靜了下來,知道這次多半又是無望,略有些失落但卻還不至於灰心。

於是在心中安慰自己,來日方長,他要的是她的心甘情願而不是她的一時感動。

這麽多年都等了,難道還在乎這一時半會嗎?

自從三番兩次在蓁蓁這裏碰壁,他已經學會了怎麽樣很好的自我安慰了。

畢竟,感情的事情需要越挫越勇,沒有點耐心還真不能成事。

這樣想著,培寧漸漸的平靜了,不想這時蓁蓁卻突然開口:“……容我想想。”

“啊?”

培寧先是一楞,而後回味過來,轉而狂喜。

“好。”

*********

蓁蓁在回去的路上,腦子裏反覆回蕩的盡是培寧那幾句表白,心也不由自主的浮躁起來。

正在她想著要不要下車透透氣的時候,外面卻有了動靜,不知道遇到了什麽阻礙,馬車竟是停了下來。

蓁蓁略感奇怪,這馬車上有攝政王府的標識,縱然是在宮裏也無人敢攔,莫說是在這樣大庭廣眾的官道之上,莫非對方是誤打誤撞碰上來了?

思及此,蓁蓁微微撩開了馬車的簾子,眼角的餘光朝外望了望,待到看清楚外面的情形時,不免一楞:是他——

雖在情理之中,但仍在意料之外。

來者正是容寒。

不知為何,再次相見,蓁蓁此刻心裏卻在沒有前幾次那樣的歡喜雀躍了。

無悲無喜,甚是平靜。

對此,她自己也十分意外,明明在之前那些輾轉難眠都還歷歷在目,傷心失落也是真的。

但就是這樣短短的幾天之後,她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蓁蓁知道容寒此刻出現在這裏應是有話要對自己說,同樣自己也有些話要問他,所以彼此也是非常有默契的尋了一處事宜談話之處以免引人耳目。

容寒前幾次去蓁蓁府上都碰了軟釘子,直覺便知道應是出了什麽事,只苦於無法與蓁蓁見上一面好當面問清,所以萬般無奈之下只得除此下策。

知道她今日要進宮去,所以早早的便在她回來的必經之路上等她。

所幸,終歸是等著了。

只是讓容寒沒想到的是這一見面,蓁蓁的反應雖說的冷淡但卻也毫無波瀾,完全與前些日子那嬌羞溫柔的樣子判若兩人。

此刻的她更像是最初他所見到的那樣,淡淡的疏離,遠遠的旁邊,說不出來的距離感讓人望而卻步,往往的看著不敢靠近。

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容寒不解,他十分確定,蓁蓁至少在此之前對自己也並非是完全無意的。

男女之間的感情著實微妙的很,很多時候,縱然從未挑明,但有些事情卻彼此都心知肚明。

他們之間便是如此。

本來經過上次的密探,他這次前來華都的目的已經達成,若是明智就該即日啟程,返回息尊,但不知為何,他卻遲遲下不了這個決心。

無論如何,他希望在之前能夠見上蓁蓁一面。

雖然幾經波折,但如今終是如願。

只是,一切似乎跟他料想的並不一樣。

蓁蓁知道他想要說什麽,所以便直接單刀直入。

一切攤到了明處。

“……這些可是真的?”

她還是想聽到他親口證實,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容寒沈默良久,蓁蓁倒也不催促,時間都仿佛凝滯了一般。

終於,他輕輕頷首:“……是。”

確實,這一點他無可辯駁,至少他接近她的初衷並不單純,甚至於一些事情也是出自於他的謀劃。

蓁蓁聽了倒是沒有料想之中的難以接受,只是淡淡道:“你這是何必,兩國大事何必扯上兒女情長,平白費了這麽些功夫。”

容寒張口想要解釋,但卻被蓁蓁制止:“如今聽聞父親已然同意出兵,你大可放心了。”

只能說容寒並不了解陳巘,起初是認為息尊與嚴朝對立多年,如今貿然來訪,提出借兵定然不能讓人信服。

後來知道陳巘有一個女兒,正好是待嫁的好年紀,於是便想著兩國聯姻,以表誠意。

陳巘是那樣的疼愛自己這個寶貝女兒,無論是從兩國長久的安定出發,還是由女兒的幸福考慮,他都應該不會拒絕自己的提議才是。

但自從他見她的第一面起便知道若要虜獲她的芳心絕非易事,所以,這才有了之前的種種。

只是等到他反應過來自己彌足深陷的時候,一切已經晚了。

容寒見她眼神淡漠的嚇人,心中突然湧起一種非常無力之感。

蓁蓁只是微微點頭,聲音很輕:“我知道了。”

轉身離開,不曾回頭。

徒留容寒在原地,甚至連一句挽留都不敢有。

他們之間,從一開會就是錯的。

所以,現在便是最好的結果。

不出幾日,息尊王啟程回國,蓁蓁那時正在房中看書,丫鬟突然進來交給她一樣東西,說是息尊王臨行前讓人給她的。

蓁蓁打開一看,裏面靜靜的躺在一副她的畫像,還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玉佩。

上面端端正正的印著一個寒字。

她記得他曾經說過,這塊玉佩一直都隨他貼身佩戴,從未取下過,是最能夠代表他身份的信物。

以及……

“我今後若是遇見心儀的女子便在這玉佩後面再題上她的字,這樣也算是生死相依,形影不離。”

不自覺的,蓁蓁指尖微微顫抖,翻轉過來,玉佩後面——

良久,一滴清淚從她的眼中滑落,輕輕的打在那個‘蓁’字上面。

番外:其葉蓁蓁(全書完)

聖元二十一年,武帝培寧封東南王並鎮國大將軍陳巘嫡女陳蓁蓁為後,同年六月完婚。

那一日,華都飄彩,十裏紅妝。

天子親迎,榮寵之至。

培寧在容華殿請顧琰的時候,顧琰見一身朱色龍袍的兒子,心中也甚是欣慰,不曾想她這些年來的心願竟是在今日終於實現了。

若說起來,她心中的歡喜還真不比自己兒子少多少。

從此以後,這漫漫深宮之中,終於是有人可以長久的陪伴她了。

這些年過來,她真是寂寞壞了。

如今可是好了,蓁蓁這個孩子她是真的喜歡,如今她做了自己兒媳,可別提她有多高興了。

培寧今日也是一臉喜氣,本就清俊的容顏被那鮮艷的紅色襯托的更是英氣逼人,身姿修長挺拔,少了平日裏的幾分嚴肅,瞧上去倒像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

只是……

顧琰突然想到一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頗有點鄭重其事,道:“寧兒,今日乃是你大婚,有些話本不該放在現在說,只是母後還是想告誡與你,”她微微一頓:“你且要記得,今日的一切是你如何辛苦才得來的,以後便要好好待她,切不可做出些讓她傷心難過的事情。”

雖然自己的兒子應是再了解不過,但有些話顧琰還是不得不說。

畢竟,她是真的將蓁蓁當做女兒來看待的,自然是不允許任何人讓她受委屈的。

培寧聽得此言,十分虛心,語氣真誠:“母後放心,我定然好好待她,不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

君無戲言,無論是作為男人還是作為帝王,這一句承諾都十分有分量。

顧琰滿意的點頭:“去吧。”

時辰快到了,按照陳巘的要求,他嫁女兒需要皇帝親迎方可。

這說起來也是史無前例的,以往歷朝歷代,皇帝無論是封後還是納妃都是有其母家將人送進宮裏。

唯獨今日,蓁蓁出嫁,培寧出宮迎娶,方才開創了前例。

是啊,陳巘的寶貝女兒是那麽好娶的嗎?

培寧對此一點怨言都沒有,要知道他能夠松口將蓁蓁嫁給自己沒有過多的為難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皇帝封後,不單單是他個人的喜事,還是整個天下都矚目的大事。

知情的人聽聞這個消息並不意外,只是覺得終於是塵埃落定了。

不知情的人細細一想倒也是覺得雖在意料之外,但卻在情理之中了。

此刻,蓁蓁正在府中,早已經是鳳袍加身,尊貴非常的模樣。

清嘉正在跟她些體己話,無非就是婚禮之中種種需要註意的事項罷了。

蓁蓁安靜的聽著,清嘉卻說著說著聲音就越來越低了。

心情真是說不出的失落和不舍,啊,她養到這麽大的女兒,如今竟是要離自己而去了,這怎麽能讓她不難過呢。

蓁蓁見狀趕緊輕言安慰母親,她雖是嫁到了宮裏,但如今母親去往宮中已經是暢通無阻,甚是方便,以後她們若是要見面倒也容易,彼此若是想念,不需一會兒便能見著,不是麽?

清嘉一聽,心裏這才好受了些。

只是她這裏舒坦了幾分,外面那三個大小不一的男人心情可就沒那麽美麗了。

陳巘素來疼愛蓁蓁,如今自是不舍,只是他平素裏沈默寡言慣了,臨到這個時候了卻也說不出什麽話來,只能悶悶在心裏不痛快著。

陳熙就更不用提了,蓁蓁是他從小一手帶大的,感情深厚自是不必說,如今她出嫁,作為哥哥,他的心情更是覆雜,既是為她高興又是忍不住悵然,長大之後,他們相處的時間實在太少了。

最小的陳煦此刻在母親的懷裏,瞧著姐姐上了那華美奢侈的禦駕,小胳膊揮舞的可厲害了,一副伸手想去一把抓住她的模樣。

自他出生過後開始便是由蓁蓁照顧的時候居多,所以很是粘她,若是見著那還好,若是見著了那是非要她抱抱的。

這下好了,蓁蓁這一走,家裏三個男人都不痛快了。

嘉嘉本來也有幾分傷感,但是見此情況便顧不上了。

唉,頭疼。

……

夜間回房,陳巘要比平常話少,清嘉明顯察覺到了男人此刻的失落。

是啊,能不失落麽,不是有句話說得好麽,女兒是父親上輩子的小情人呢。

嘉嘉嘆了一口氣,上前抱住這個失魂落魄的男人:“蓁蓁不在了,不是還有我麽,三哥……”

陳巘這才轉過身,瞧了她一眼,默默的將她摟進懷裏,是啊,她可不就是他的另一個女兒麽。

想想,這個女人自己也是疼了一輩子了。

當做女兒捧在手心,如今也二十多年了。

“如今熙兒大了,蓁蓁也出嫁了,培寧親政之後,我便可以卸下一些擔子,”他摸了摸嘉嘉的頭:“陪你到處走走?”

說起來,陳巘得封東南王,那偌大的封地卻是一次也沒去過了,那邊的王府這麽些年也一直都空置著。

清嘉聞言果然有幾分動心但是轉念又遲疑:“可是煦兒……”

小兒子還那樣小,她根本就走不開啊,清嘉不由洩氣。

但陳巘卻絲毫不以為意:“不是還有熙兒在麽,我瞧他以前把蓁蓁就照顧得挺好……”

清嘉聽了也噗嗤一笑,確實,陳熙是個很好的哥哥,當初照顧蓁蓁比之自己都還要仔細幾分,那般稚齡就有了小家長的風範,現在想想也是好笑。

但是……

“若是他長久的不見我,以後定然認不得我了。”

小孩子你不能離開他太久,否則以後就跟你不親近了。

陳巘見她一副左右難以取舍的樣子倒也從容:“若你真是放心不下,那便帶著煦兒一起便是。”

確實,孩子還小,還是不要離開父母太久的好。

清嘉想了想不無洩氣道:“算了,還是等煦兒長大一點再說吧,讓他跟著我們一路奔波勞累,我也是不忍心。”

於是又過了三年,陳煦也已經三歲有餘,陳巘和清嘉終於是可以上路了。

此時陳熙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只是陳煦卻不願意雖父母遠行,小小的腰桿挺得筆直,聲音清脆:“……我還是跟大哥一起留在府中,祝爹爹娘親一路順風。”

末了,還熱情的揮了揮小爪子。

切,在府裏見你們膩歪就已經夠肉麻了,還指望我在路上也當個蠟炬不成?

拜托,他沒有這麽不識相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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