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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大結局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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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慎的性子真是像足了陳巘,在關鍵時候從來都不會允許自己踏錯一步。

陳巘聽了蓁蓁的話很是滿意,微笑著點頭,嗯,果然是他的女兒。

清嘉在一邊聽了很是無語,但心中又暗暗著急,要知道她現在都已經被培寧感動了呀!

這樣好的男人不好好把握住還在等什麽呢,要知道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呀!

只是她的心聲自然是不敢說出來,一來害怕引起蓁蓁對培寧的反感,二來也是擔心加劇陳巘對培寧的不滿。

畢竟,這個男人對於所欲打他女兒主意的人都是深惡痛絕,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

在他看來那是誰也配不上他的寶貝女兒的,清嘉對此一直很是無奈。

這男人莫不是真要養女兒一輩子麽!?

那真是太糟糕了!

……

那次求親未果之後,蓁蓁又有好長時間都沒有再進宮去了。任由顧琰請了好幾次,她都推說身子不適,婉拒了。

那天宮裏傳來消息說是太後染病,蓁蓁見實在推脫不過,這才想著速去速回,再怎麽說,這也是她和培寧之間的事情,顧琰平日裏對她這樣好,如今生病了,她心中也是放心不下,於是便想著左右還是去一趟好讓自己安心。

這樣進了宮,顧琰果然是一臉的病容,見她來了,面上才露出一點喜色,趕緊招手讓她坐到自己身邊來。

蓁蓁這才剛一靠近便見顧琰眼眶一紅,險些就要落下淚來,聲音也是又低又沈,拉著她的手不肯放下,道:“……這事都怪本宮思慮有欠妥當,讓蓁蓁你這般為難,如今莫不是連本宮也不願意再見了麽?”

顧琰這話說出來真是錐心,蓁蓁心中一慌,趕緊道:“娘娘哪裏的話,這全怪蓁蓁不好,以後再是不會了,其實這麽久我也一直很想念太後娘娘呢。”

蓁蓁也是緊緊的回握住顧琰的手,久久的不願意松開。

兩人就在一起說話,蓁蓁還親自給顧琰餵了藥,剛服侍她睡下便見外面的人前來通報說是培寧前來請安了。

是啊,嚴朝素來以仁孝治天下,如今顧琰患病,作為兒子他雖然不用時時刻刻在一旁侍疾,但一日三次的請安那是絕對少不了的。

再說他們母子的感情本來就好,培寧自然是放心不下母親的身體,這不,才剛一下朝便匆匆趕來,不想顧琰已經睡下倒是跟蓁蓁碰了個正著。

蓁蓁又幾分尷尬,培寧倒是坦然,顧琰一時半會兒也是醒不來了,身邊的人也識相的退下,一時間前殿內只剩下他們兩人,氣氛凝滯的厲害。

這距離他們上一次見面已經有兩個月的時間了,在這既是看似短暫實則漫長的時間裏,兩人心中均是想了很多。

先是培寧,知道蓁蓁躲避自己,雖然心中很是想念,但還是克制自己,給她時間和空間。

再說蓁蓁,再次見到培寧,只覺得他似乎比上次略要清瘦了幾分,想來應該是這幾日為太後的病而煩憂所致,至於其他更深層的願意她卻不願意細想。

要知道在蓁蓁的所有感覺之中,培寧真是既陌生又熟悉。他們彼此熟識,但卻接觸不深,她甚是算不得很了解他,這樣貿然的求親,她自然是不敢答應的。

因為家中父母的感情實在太好,讓她從懂事開始就羨慕不已,怎麽可能不期待自己以後也能遇到那樣一個人,如父親愛母親一般的愛自己,一起相濡以沫,相守到老。

她聽了父母這一路走來的故事,真的很佩服母親當年的勇敢也感動於父親當年的堅定,但是輪到自己這裏似乎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只是想讓一切慢一點,再慢一點,從來沒有喜歡過任何男子的她,還不能正確的了解體會到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的感覺。

培寧見她大概是有些不安,暗自苦笑,幾次欲言又止,但終還是開口:“蓁蓁,如果我的感情成為了你的困擾,那便當做那日的我的話沒有說過,可好?”

在她面前,他從未說過朕這個字。

培寧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愛,但是見到她為此而苦惱,他真的很難受。

蓁蓁不料他這樣說,下意識的道:“不是這樣的……我只是覺得有些突然,”蓁蓁也是困惑:“培寧哥哥,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什麽會……”

無怪她不解,培寧確實隱藏太深,在之前一點征兆也沒有,這樣突然的求親自然是讓她驚慌失措的。

她一直都將他當做哥哥的啊!

培寧知道她肯定有此一問,雖然說生性有些靦腆,但此刻面對蓁蓁倒是突然有了些不吐不快的沖動。

“蓁蓁,你不知道曾經我有多羨慕培雲他可以經常見到你,離你又那樣近,”培寧陷入了回憶之中連帶著聲音也有幾分縹緲:“你們那般親近,是不是只有他才擁有讓你毫不設防的權利?”

一說到這個培寧不免有幾分失落,是的,這些年來一直都藏在心裏的秘密,在這一刻全然的暴露出來,不知為何他一點也不害怕反倒是一派輕松。

蓁蓁沒想到他會說到這個也是微微一楞,培寧繼續道:“小時候,你那樣小,嬌嬌軟軟,身上有股子奶香味,我抱著你,你叫我培寧哥哥,那時光真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記憶了。”

那個時候她就安靜的坐在自己的懷裏,手裏拿著一個粉紅色的小布偶,沒有旁人,只有彼此,他真的感覺心裏特別雀躍。

沒有培雲,沒有陳熙,只有他們,她全心全意的依賴自己,跟在自己後面像是個可愛的小尾巴,嬌嬌嫩嫩的叫著自己培寧哥哥,那眼神真是比漫天星辰還要璀璨。

那個時候他就想著,她若是能一夜長大就好了,最好跟他一般大,這樣他就可以早一點將她娶回宮裏。

那樣,他一定要為她新修一座最豪華最寬大的宮殿,金屋藏嬌也不足以形容十中之一的萬千嬌寵。

她父親對她母親有多好,他就會對她有多好。

這一點毋庸置疑,他確信自己可以做得到。

雖然作為一個帝王,要到如此地步確實很難。

但若非如此又怎麽配得上他這麽多年來對她心心念念的情意呢。

那縱然是將天下拱手相讓,他也願意。

“蓁蓁,若問情深為何,只道他日涼薄,如今幡然悔悟,何時能夠解脫?”

番外:其葉蓁蓁(七)

培寧這樣深情的告白,蓁蓁也是萬萬沒想到,自己竟是被他一直默默的註視了那麽久,若說一點也不感動那是假的,雖說對男女之情還尚算懵懂,但心中也難免觸動,當下只得久久不語,難以回神。

“我知道現在若是讓你馬上決定嫁給我可能確實強人所難,所以我會一直等你接受我的那一天,蓁蓁,請別那麽快就否定我。”

培寧言辭懇切,讓蓁蓁不免動容:“培寧哥哥……”

“你現在無需給我答案,蓁蓁,我要的從來不是你的為難。”

如果你只是因為單純的感動所以才接受我,那不是我所期待的結果,既然這麽多年我都等了,那就不會著急於現在的一時半刻。

蓁蓁自然懂得培寧的意思,不由也是松了一口氣。

只是她這裏如釋重負,但清嘉卻分外失望,陳巘不明白她究竟在苦惱什麽,自己好不容易將女兒養到這麽大,正是嬌俏可愛,楚楚動人的時候,為什麽一門心思的想將她嫁出去才好。

明明自己心裏也是舍不得的,陳巘的態度已經十分明確,莫說蓁蓁自己也不願意,縱然她真的喜歡那也不可能讓人簡簡單單,一紙婚書就將他的女兒換了去?

做夢。

“三哥你說的我都懂,可蓁蓁已經十五歲了呢。”

她十五歲的時候已經嫁給了陳巘,可蓁蓁卻是連親事都還著落,這讓她怎麽能不著急,好不容易有個門當戶對的合適人選吧,女兒不配合,陳巘不樂意,真是愁死人了呀!

真不知道究竟要是什麽樣的男子才能讓他們父女兩都滿意啊。

陳巘完全無法就她的憂慮感同身受,給了她一個‘那又如何’的眼神,清嘉挫敗,果然還是無法溝通。

陳巘不喜歡清嘉不理他,懷裏的小兒子被父母忽視一樣不滿,於是一大一小的兩個男人同時郁悶。

……

只是清嘉也沒有在這事情上苦惱太久,孩子滿月沒多久,正逢顧琰四十歲大壽,各地諸侯國和附屬國都前來恭賀以及大嚴周遭的各大鄰國也紛紛前來拜賀,一時間華都四處張燈結彩,氣氛濃郁。

顧琰本不欲鋪張,但培寧卻不願意行事簡陋,既然這次已經是驚動四方,那索性便大操大辦一次也好,這是他親政以來第一次舉辦的大型聚會,他自己也想借此機會向世人宣告他已經足以獨當一面,從未君臨天下。

於是本來就足夠繁華的華都,當下便更是活躍起來,各國使者和國王紛紛來朝,這樣的氣勢讓偌大的華都似乎也瞬間局促起來。

蓁蓁與顧琰的感情極好,早早的就為她備下生辰賀禮,乃是一副她花費數月精繡而成的賀壽圖。

此畫長約三尺,寬約兩尺,絹上乃是東海南山,看上去很有幾分氣勢磅礴之感。

蓁蓁的刺繡是清嘉親手教導,自然是盡得真傳,所以繡上去的圖案甚是精致,栩栩如生,讓人只需望上一眼便有身臨其境之感。

大壽當日,滿朝文武,各國諸侯,鄰國使者均是到場,場面甚是盛大。

蓁蓁安靜的跟在父母身邊,不言不語,唇邊便是一抹淡淡的微笑,一派大家風範,再加上容貌出眾,不免讓人多看兩眼。

要知道平日裏攝政王府的這位郡主是鮮少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之中的,陳巘將她藏得很深,所以許多人對她的印象都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

如今見了果真是驚艷全場,讓人暗嘆,果然不愧是陳巘和陸清嘉的女兒,模樣確實是沒得挑。

再加上舉止得體,落落大方,在這樣大的場面之前也絲毫未有半分露怯,這點著實難得。

這端顧琰入座之後老遠的就瞧見跟在清嘉身邊的蓁蓁了,眼中的眸光也不由柔和了些,輕輕的對她招了招手。

蓁蓁過去,顧琰便拉住她的手,一陣的噓寒問暖。

“太後娘娘的身子可是好些了?”

蓁蓁還惦念著前些日子顧琰生病的事情,所以便迫不及待的發問了。

顧琰聞言心頭一暖,輕輕點頭:“將養了一段時間倒是沒之前那樣疲乏了,”她親昵的拍了拍蓁蓁的手:“蓁蓁來幫本宮看看氣色是不是也有氣色了?”

蓁蓁仔細瞧了瞧,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輕聲細語的說了一會兒話,培寧就坐在顧琰旁邊,見蓁蓁是半跪在地上跟顧琰說話,眉心微不可見的輕輕一蹙,有些心疼。

顧琰註意到兒子的眼神,正好諸侯國的使者們開始一一進殿朝見,顧琰雖是還有許多話沒說完,但也不得不讓蓁蓁回到他母親身邊。

嚴朝在陳巘當攝政王的這些年裏,疆域版圖擴大了不少,周邊許多的小國部落都做到了誠心歸順。

這次是大嚴天子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舉行四方朝會,所以盛況空前,顧琰的生辰也只是明面上的一個噱頭罷了。

培寧真正要做的其實是想告知四方,從此以後,天下便是他做主了,定要讓四方臣服,萬民信仰!

不得不說,與他那昏庸無道的父皇不同,培寧自小便是在陳巘的調教下長大,所以眼光長遠,心胸寬闊,十分的有抱負和理想。

雖然他貴為天子,或許做不到陳巘那樣征戰四方,立下赫赫戰功,從而彪炳千秋,名流千載。

但他還是不甘平庸,一生都困在這龍庭之中,每日渾渾噩噩將時日荒廢了去。

陳巘素來對他嚴厲,萬事要求完美,久而久之也養成了他不服輸的性子。

今日,他在此接受八方朝賀,不僅有炫耀國力強盛,百姓富足的意思,還有便是讓所有人都心甘情願的臣服且明白一個道理,那便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文武百官早已就位,諸侯各國也各自拜賀,最後壓軸出場的便是嚴朝的鄰國——息尊。

息尊乃是西部大國,早些年的時候與嚴朝也是多有摩擦,尤其是在當年夷族叛亂,侵略大嚴邊境便是有息尊在背後支持才得以成行。

後來夷族被陳巘滅了,西部各部落也被打服了這才消停了一段日子。

若說嚴朝物產豐富,地大物博,那息尊位於西部,土地多時荒漠沙土,不利於生產糧食作物,但卻盛產黃金瑪瑙且對外通商貿易發達,所以經濟實力雄厚,再加上地處關外,盛產寶馬,所以馬上功夫見長,民風也頗為剽悍,戰鬥力很是強悍。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息尊都是嚴朝的心腹大患。

這早在太祖時期便有西征息尊的打算,但後來因為種種原因都未能成行,不過兩國之間經常是小打小鬧不斷,但彼此卻都還是十分有默契,心照不宣的暗自較勁罷了,誰也沒有想要真正撕破臉的意思。

這次顧琰壽辰,正逢息尊本國之內發生動亂,老國王駕崩,新王確立,不過短短半月時間便已經是天翻地覆,面目全非了。

陳巘一直都對息尊欲除之而後快,但卻苦於沒有借口,後來培寧繼位,幼主登基,他諸事繁忙,再加上與息尊這些年來的關系有所緩和,所以便漸漸的也就淡了這份心思。

太監通傳的聲音響徹大殿:“息尊王到——”

眾人默,前些日子息尊國內發生了政變,老息尊王被自己的大兒子奪位所殺,次子又討伐兄長,最後奪回了王位。

不過短短半月時間息尊國內便已經變了天。

如今這位息尊國主並非什麽簡單人物,雖然不過二十出頭,但卻已經算的上是身經百戰,成為了息尊國內赫赫有名的戰神,策劃了好幾次規模頗大的戰役並且取得了極大的勝利,於是一戰成名,明天揚天下,這樣看來倒是頗有那麽幾分陳巘當年的風範。

由此才能夠在短短時間內迅速平定了國內的動蕩而後登基為帝,成為了西部一代霸主。

只是在場之人誰都明白,嚴朝素來與息尊彼此忌憚,關系甚是微妙,這次息尊王去前來不知道其意如何,但若要說是簡單的拜壽,那是無論如何也無法讓人信服的。

這樣野心勃勃的民族,骨子裏,血液中就充滿了好戰嗜血的因子,讓人不得不時時刻刻都提防著。

於是這位風華正茂的息尊王剛一出場,全場肅穆,鴉雀無聲。

蓁蓁對這些算不得了解,只覺得氣氛瞬間凝滯似乎有些奇怪,這才細細的瞧了那位傳聞之中,手段了得的息尊王一眼。

只見其一身紅袍似火,銀封如練,襯得他身子極為挺拔,五官又是極為深刻,一雙煙灰色的眸子充滿了異域風情。

他身上的金銀配飾甚多,縱然是遠遠的瞧上一眼也知道做工精致,巧奪天工,但盡管如此卻也絲毫的不顯女子的脂粉氣,反倒是有股子無論倫比的貴氣。

蓁蓁從未見過有人如此裝扮,雖然這息尊王身後的那些使者也大多是與此類似的打扮,但卻遠遠不如他的精致好看。

那人卻是目不斜視,眼角的餘光也沒有半分偏移,直直的與培寧對視,那氣度不卑不亢,頗為迫人。

培寧處事不驚,只是淡淡道:“有勞自尊王遠道而來,還請上座。”

兩人都是一朝國主,彼此又是勢均力敵,自然是不同於其他的諸侯附屬國的待遇,培寧一向禮數周到,與他相對而坐。

息尊王雖然長相與嚴朝之人大有不同,但卻也是俊美非常,嘴角一勾,似笑非笑,真是說不出的危險誘惑。

兩人先是你來我往的客套領一會兒,轉而便將話題轉到了兩國關系上。

息尊王從始至終都是淡定自若的很,培寧也是波瀾不興,雖說對方來得突然,但細細一想倒是也覺得是在情理之中。

首先,嚴朝與息尊乃是勢均力敵的兩大強國,只是嚴朝這些年在陳巘的政策下實行休養生息的政策,漸漸的已經從多年戰亂的疲累之中恢覆過來,如今國力強盛,兵強馬壯,若是真有那麽不得不刀兵相接的一天,那倒還是有幾分勝算在裏面。

再說息尊如今剛剛經歷了一場內亂,元氣大傷不說,恐怕短時間內是無力再起風波的了。

這個時候若是嚴朝悍然對息尊出手,那定然讓他內憂外患一起爆發,屆時情況晚矣危矣。

當然,這個道理息尊王懂,培寧懂,在場之人都懂。

所以這次息尊王彎下身段,表面上是拜壽之名,實則……

於是兩人沒客套多少一會兒便將話題轉到了這件事上,息尊王表情淡淡,言談舉止,從容不迫。

宴席結束後,口頭約定便已達成,這個時候蓁蓁卻早已經悄無聲息的離席了。

此刻天色已經不早,蓁蓁喝了些淡酒感覺微醺,這才出來走走想要清醒一下頭腦,不知不覺便走到了舞陽殿的小花園之中。

微風一吹,果然昏昏沈沈的腦袋似乎恢覆了半點清明,月明星稀的夜晚,宮內燈火輝煌倒也不覺得害怕,蓁蓁漫無目的的走著,便再也沒回前殿去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蓁蓁只感覺自己臉上燒的厲害,用冰涼的手背貼上去也是一陣發燙,不知為何,不過兩杯淡酒罷了竟也會如此燒心。

正當這麽想著,她微微垂著頭,突然一頭紮進了一面溫熱的肉墻,蓁蓁瞬間嚇了一跳:“啊——”

這擡頭一看,一雙煙灰色的眸子引入眼簾竟是剛才還在前殿之中飲酒的息尊王。

蓁蓁當下心中一凜,便知乃是自己唐突,便道:“……見過息尊王。”

彼此之間這樣的相近,蓁蓁這才將他的容貌盡收眼底,一絲一毫也未有剛過。

息尊的人的長相十分具有特色,深深地眼窩,高高的鼻梁,看上去倒是要比尋常人精致了許多。

這位息尊王容貌更是出眾,只需一眼便讓蓁蓁趕緊低下頭,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月色太朦朧,還是他的眼神本就太深沈,恍惚間的對視一眼便讓她心中驚了一下。

“不必多禮。”

他伸手要去扶蓁蓁,但蓁蓁卻是先一步退開,終歸是男女授受不清。

息尊王見她這樣拘謹倒是笑了,眉眼之間盡是輕佻,讓蓁蓁看了心神一晃。

孤男寡女,夜黑風高,不敢多做停留,蓁蓁行了個禮就匆匆離開。

只是臨行之前,息尊王還是問了一句:

“不知姑娘芳名?”

番外:其葉蓁蓁(八)

蓁蓁一楞,不想這位年輕的帝王會有此一問,畢竟,按照嚴朝的風俗,男子若是隨意詢問尚未出閣的女子閨名乃是極其不禮貌的行為。

但轉念一想,息尊遠在西方且素來便是民風開放,男女之間不拘小節,自然不若嚴朝這般禮節森嚴,行為偶有禮數不到也是有的。

於是蓁蓁微微行了個半禮,答非所問道:“……家父陳巘。”

這話回的巧妙,既沒有直接回答自己的名字保全了彼此的禮數,不至於讓人聽了傳出閑話,如果對方有心要查自然能夠從其他的地方得知,若是無心那就更不必細說了。

更何況,陳巘之名在嚴朝乃至於全天下應是人盡皆知,況且早些年的時候也沒少和息尊國明裏暗裏的過招,算起來也應該是‘老熟人’了才是。

果然,息尊王聽得此言,瞳孔微微一緊,略一挑眉,聲音低且沈:“原來是蓁蓁郡主,令尊乃是我敬重仰慕的對象。”

是啊,怎麽能不記憶深刻,陳巘成名之時大概也是他現在這般年紀,如今二十年過去,多少傳奇經歷於一身,乃是當世數一數二的巔峰人物。

若是當初沒有陳巘,嚴朝現在莫說有如此盛世,甚是風雨飄搖,朝不保夕也說不一定。

息尊王約莫比培寧大不了多少,在陳巘面前更是理所當然的後輩小生,雖然現在也是貴為一國之主,但終歸在其盛名之下也稍顯得黯淡了些。

畢竟,站在頂尖的人從來都只有一個。

只是他能夠準確的說出蓁蓁的名字,可見他那一聲敬重絕非客套,應是真的對陳巘聞名已久,了解頗深了。

蓁蓁一點也不意外他說起自己父親時那一瞬間的肅然起敬,因為陳巘確實有讓人崇拜敬仰的資本。

一生大起大落,但卻始終波瀾不興,這不是什麽人都能做到的。

雖然現在天下太平並無戰事,但還是偶爾能從其他人的只言片語之中了解到當初父親的輝煌成就。

不誇張的說,這嚴朝大半個江山都是他奪回來的,這怎麽能不讓人傾心佩服。

亂世出英雄,這話竟是一點不錯。

當然不自主的蓁蓁也為有陳巘這樣的父親感到驕傲,女人從來便是崇拜強者,雖然從小陳巘對她真可謂再溫柔不過,但還是很難想象,那個在府中一筆一劃教自己讀書寫字的男人,曾經也是馳騁沙場,殺人如麻,端的一副冷酷無情的模樣。

娘親一生為父親誕下三子一女,但她和陳熙都是陳巘一手拉拔大的,蓁蓁知道父親極為疼愛母親,舍不得她操心勞累,成婚二十多年來,不僅沒有紅過一次臉,甚至重話都沒有說過一句,倒是母親時不時的還要跟父親鬧一下別扭。

每當那時,父親總是特別的好脾氣,尤其的包容。記得有一次,一位郡王的女兒在偶然一次宮宴之上對父親一見鐘情,最後思戀成疾便請人上門求親,說是知他們夫妻情重,所以不敢奢望能夠代替母親,寧願以妾室之位陪伴於父親左右,言辭之懇切,深情之厚重,讓人動容。

母親知道後萬分生氣,她一生唯有將父親看的最重,那是萬萬不可能與他人分享的。

妾也不行!

父親對母親那幾乎是傾盡了一生的溫柔,早已經習慣了對母親的有求必應,不過是區區的一樁莫名其妙的情緣罷了,當天就讓人去回了那位郡王千金。

這時蓁蓁已經八歲,懵懵懂懂能夠知道一些父母之間的感情了。

後來斷斷續續的聽說了些父母早些年的經歷,問及父親對母親為何能做到始終如一,矢志不渝。

那時父親飄忽又深沈的語氣,直到現在蓁蓁都還清楚的記得:

“你母親嫁我於貧困之時,伴我於危難之間,正所謂貧賤之交不敢忘,糟糠之妻不下堂。”他的話是被醇香的陳酒浸染過一般:“爹爹真的很感謝你娘當年所做的一切。”

蓁蓁知道父親說的是在他從軍之後,母親對祖母一路上的不離不棄,還有那最後的臨終送別。

不能為祖母送終是父親生平一大憾事,但總算是有母親在,替他成全了。

當然,不僅如此,還有母親曾經對他堅定的心意和長久的陪伴,甚至還為他生了這麽幾個可愛的孩子。

“你母親是我一生之中最重要的女人。”

替他為父母送終又為他生兒育女,雖然全天下的女人或許都要經歷這樣的事情,但父親總是覺得母親的付出讓他傾其一生都無法回報。

所以,他對妻子和孩子從來都是極度的溫柔包容。

這樣的溫柔似水幾乎讓人忘了這個男人曾是征戰四方,未嘗一敗的鎮國大將軍,手段鐵血冷漠,手上鮮血亡魂無數。

息尊王所關註的可能是陳巘一生的傳奇經歷還有赫赫戰績,但蓁蓁卻是憶起了父親素日的溫情,不由嘴角一彎,正欲說話,突然聽得身後一聲輕喚:“蓁蓁,你在哪兒?”

蓁蓁一回身,果然便見到一身黑紫錦緞親王袍的培雲找了過來,他前些日子隨陳熙一同去軍中歷練去了,這次顧琰壽辰才得空回來,剛才在宴席上,男女分開而坐,他沒辦法與她說話,於是這邊趁著宴會接近尾聲這才尋了機會跑出來,一路打聽說是蓁蓁過來了這小花園,他也趕忙找了過來。

只是培雲一走近便發現原來蓁蓁不止一個人,那個什麽所謂的息尊王竟然也在,瞬間便警覺了起來。

兩人一來一往的客套一番之後,息尊王便轉身告辭。

培雲見他走遠之後便回頭問蓁蓁,眉心微蹙:“你怎麽與他在一起?”

蓁蓁知道他素來多心,於是便只說偶遇並未深嘆,聞言培元才稍稍放心了些,但又忍不住補充道:“蓁蓁,你以後最好離他遠點,這息尊與我大嚴素來便是敵我態勢,從未停止,這次他們表面上說是來給母後拜壽但誰知道暗地裏打的是什麽心思,萬事還是小心的好。”

不知道是不是去軍營久了,整日便與那些兵書陣法為伴,蓁蓁明顯覺得培雲的心思重了很多。

他們不過萍水相逢罷了,一個是別國新帝,一個是朝臣之女,哪裏還會有什麽機會再度見面。

但為了讓培雲放心蓁蓁還是輕輕的點了個頭,果然培雲十分滿意,這便要拉著蓁蓁說話,剛才人太多也沒找著機會,現在宴席散盡總算是有時間好好說話了。

培雲與培寧長相十分相似,兩兄弟都是隨顧琰的多,但性格卻是迥異。

培寧生性內斂,喜怒不形於色,培雲則是開朗外向,什麽心情都掛在臉上。

蓁蓁與培雲一起長大,曾經雖然說不上朝夕相處,但也基本上算是上是青梅竹馬,這次跟著陳熙一起去了軍中數月,蓁蓁只看了一眼就覺得他是明顯變黑了不少,人也更結實了,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陽光的味道。

培雲對蓁蓁說起軍中的見聞,興奮之處差點手舞足蹈,蓁蓁安靜的聽著倒是也不插話,一時間倒是也和睦非常。

或許他們太過於投入,所以也沒有註意到不遠處的一座假山旁,一抹明黃矗立已久,靜靜的註視著他們的一顰一笑,久久不語,最後默然離去,從始至終都沒有打擾到他們。

……

蓁蓁本以為再也不會見到那息尊王,畢竟身份有差又是男女有別,但是不想不過短短兩日他們在街上又再度遇上。

本來在太後的壽宴之後,各個諸侯附屬國的使者王侯們都開始陸陸續續的離開華都,趕回封國,但唯有這位息尊王似乎還沒有要班師回國的意思,誰也不知道這位息尊國主到底是個什麽意思,聽聞他們國內的動蕩才剛剛結束,他也才繼位不久,按理來說便是應該速去速回以免時局動蕩,發生什麽意外才是。

但這位息尊王卻是半點動身的跡象也無,但是礙於情面還有彼此微妙的立場,培寧也不好說什麽,只是讓人以貴賓之禮待之,將他們一行人在華都的各方面都打點妥當。

這日蓁蓁正巧出門隨母親前去棲霞山上看望病重的宣和師太,蓁蓁之前聽說過,這是從小將母親撫養長大的師父,感情甚深。

前段時間母親正在葭蘭山待產便讓人去將宣和師太接下山來請太醫為其診治,可不想卻被師太一口回絕,說是陳年舊疾,如今已然是藥石罔效,讓母親安心待產,不必再為此憂慮。

母親得信,當下便是淚如雨下,說什麽都非要去棲霞山為師太看診,只是不想這邊還沒走到葭蘭山腳下就已經動了胎氣,有滑胎之兆。

父親自然是憂心如焚,便親自帶了太醫前去為師太看病,回來便說師太的病情已經有了好轉,母親最初也是半信半疑,過後幾天見了師太的手信這才放下心來,安心待產。

後來母親誕下雙生子,這邊剛一出月子沒幾天便又親自上山拜訪師太,那個時候師太已經臥病在床,不能起身了。

母親這剛一過診就知道師太的身子確實已經是大限將至,可卻還是不肯放棄,這邊太後的壽宴剛一結束,她就開始搜羅藥材再往山上趕,不想這個時候師太的病情再度惡化,恐怕已經是時日無多。

蓁蓁每年都會陪母親來這山上的小廟中住上幾天,所以對這位既溫和又慈祥的宣和師太印象深刻,心中也早已將她當做了可敬可愛的長輩來看。

如今她不幸病重,蓁蓁自然也是放心不下的,於是便跟著母親過來了。

所以在這山間的小道上再度與這位息尊王遇見應屬意外,上一次見他實在夜晚倒也有幾分瞧不真切,如今在白晝之下,她才有機會將人細細的瞧清楚。

這位年輕的息尊王眉目極為深邃,瞳孔是神秘的煙灰色,唇片很薄顏色還淡,給人感覺既無情又寡薄,但不可否認他確實是個極為英俊的男人。

只是與培寧的清俊不同,他是異域之人,眉目之間隱有異色,五官又是深刻,配上他那一身奢麗的裝扮,無端的讓人覺得貴氣十足。

果然有一代大國的風範。

蓁蓁無法不註意到他那一雙異色的雙瞳,那奇異的感覺很是微妙,明明見到他在笑,但那笑意卻像是只要一旦觸及眼底就會被吞噬的一絲不留一般。

讓人完全看不出他的任何真實情緒。

蓁蓁聽他說,他今日原本是聽聞棲霞山風光舉世無雙,乃嚴朝第一名山,於是便起了游玩登山的心思,只是大概是因為異域人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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