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孟奇的專場，章韻只是作為助演來墊個場，所以直到演出前，他都沒關心過票房的情況如何，只想當然的認為，以孟奇的知名度，不說一票難求，但賣完全場座位應該是沒問題的。

而當章韻坐到了演員休息室，聽到演出商代表和孟奇談起上座率的事，他這才知道，這場演出的上座率居然不到百分之六十。

雖然孟仁早就說過，如今的相聲行業只是虛假繁榮，別說是其他的相聲團體，即便是他們公司，真正能開商演賺錢的演員也屈指可數，許多演員出去開專場，都是在做賠錢買賣。

但章韻怎麽都沒想到，孟奇的專場居然上座率這麽低，這要是其他演員也就罷了。

可這是孟奇啊，他這些年在電視媒體上沒少露面，各項綜藝也參加了不少，這麽高的知名度怎麽會只有這麽點上座率。

就算是粉絲捧場，也不至於會這樣啊？

章韻心裏十分驚訝，但當著外人的面，他卻不好多說什麽。

直到演出商代表說完了事，出了休息室，房間裏只剩下了他和孟奇兩個人，章韻這才一把拉住孟奇的手。

“大奇，這票房怎麽會這樣？是不是售票的時候出現了什麽紕漏？還是說宣傳不到位，觀眾不清楚你的演出時間和地點？”

孟奇拍開章韻的手，伸手從隨身帶來的包裏掏出一瓶發膠，一邊對著鏡子抓發型，一邊不甚在意的道，“沒出什麽紕漏，宣傳也都很到位，我的水平也就只值這個上座率！”

“你瞎說八道什麽呢？ 什麽叫你這水平，別人不知道，我難道還不清楚？你這兩年雖然不怎麽去小園子，商演也不算多，但私底下可沒少花功夫，師父對你一向嚴厲，你要是能力不夠，師父今年不會給你安排這麽多商演。”

說完這話，章韻垂眸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神情激動的看向孟奇。

“大奇，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搞鬼？你不想讓師父難做，所以想息事寧人？”

孟奇停下抓頭發的動作，有些啼笑皆非的看向章韻。

“你這麽激動幹什麽？是我的票房不好，又不是你的？再說了，票房情況怎麽樣，公司裏早就有人和他報告了，他知道的肯定比我早，我用得著瞞他嗎？”

“那這是怎麽回事？照道理不應該啊？”

章韻緊鎖眉頭，一臉的不解。

他和孟奇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雖然外界一直在批評孟奇的相聲守舊沒有新意，又說他怎麽怎麽不如孟仁這個父親。

但章韻卻看的明白，孟奇只不過是被孟仁的光芒掩蓋了而已。

如果能拋開孟仁這個父親不談，單純的只看孟奇的相聲水平，以他如今的年齡，他的相聲水平其實已經非常高了，而且孟奇的臺風十分穩健，不出幾年，必成大器。

相比孟奇，章韻知道自己只在柳活這一項占有優勢，相聲四門功課， 說學逗唱，他在說學逗這三樣上都不如孟奇。

所以在他看來，既然他的商演票可以賣的這麽好，那孟奇的自然差不了。

但現在孟奇的票房卻這般慘淡，這讓他怎麽可能不奇怪。

“什麽怎麽回事？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兒嗎？我都習以為常了，自打我獨自帶隊演出開始，我這演出票就沒賣完過，我爸不是說過嗎？說咱公司，商演能賺錢的就只有他和我師父，還有就是山哥和肖叔，哦，對了，現在再加上一個你！”

“不是，前幾年你沒在電視上露面，年紀也小，觀眾不買賬，這很正常，但你這些年不是知名度上來了嗎？不說其他的，就說你的那些粉絲吧，粉絲捧場，也不該只有這麽點啊？”

章韻覺得自己走的路子和孟奇的路子雖然不一樣，但都是以年輕觀眾為主要受眾群體，在某些地方，還是有共性的。

“我的那些粉絲以年輕小姑娘為主，她們喜歡我，可不是因為我的相聲，你覺得就靠著這點喜歡，足以支撐她們花幾百上千的錢來劇場看商演嗎？再說了，如今是自媒體時代，咱們這邊開商演，演員在臺上還沒下臺呢，網上就會出現演出視頻，你說觀眾在家一分錢不用花就能看的演出，她們為什麽要花費那麽多時間，金錢和精力來現場？說實在的，能到現場支持的都是死忠粉，能來這麽多，我已經很感激了！”

“可是......”

章韻下意識的就想說，可是我的票為什麽能賣的出去，好在他嘴沒那麽快，猛然意識到這話若是說出口，即便他是有口無心，也會傷到人，於是趕忙將這後面的話又咽了回去。

只是，孟奇是誰啊，他和章韻這從小一起睡到大的情分可不是說著玩的，章韻哪怕不說，他一看他的眼神就能猜到，他想說的是什麽。

孟奇看了眼手表，確定離開場還有一段時間，這才轉過身，一臉正色的看向章韻。

“大韻，這話我本來是想另外找時間和你談的，但現在既然話趕話的說到這兒了，索性就和你談了吧？”

“你要談什麽？怎麽這麽嚴肅？”

章韻下意識的縮了縮肩膀，孟奇雖然年齡比他小，論輩分，還是他侄子，但一旦他嚴肅起來，他還是有點怕他的。

“大韻，我發現你到現在都沒清楚認識到自己的市場價值，你是不是覺得你還是在小園子裏攢底的小演員，即便觀眾喜歡你，這份喜歡也有限，而一旦她們的熱情過去， 你的人氣很快就會回覆到原來的樣子？”

章韻斂眉想了想，過了一會兒才道，“我知道我現在的人氣比以前高很多，也知道就算這些粉絲的熱情褪了，但比起以前，擺在我面前的機會肯定也會多很多，但只要是演員，就有人氣上升和下降的過程，而且咱們這是傳統行業，年輕粉絲喜歡過一陣，這熱度很快就會消散，把自己放的低一點，始終保持一個清醒的頭腦，我覺得這沒什麽錯。”

“當然，保持清醒的頭腦，不被名利沖暈了腦袋，這是對的，但你未免也太小瞧自己了吧？你真覺得自己就只是曇花一現？你難道就沒想過，也許你會成為新相聲的代表性人物，會成為相聲轉型的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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