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你還有臉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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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時,我問瘦店主,“老板,你怎麽稱呼?”

瘦店主笑嘻嘻地指了指大門上的橫匾,上面寫著:“袁三戒事務所。”

這白街上竟然還有事務所,我只聽說過律師事務所、會計師事務所,還沒聽說過這種事務所。

“老板,原來你姓袁啊。”我笑道,“你這個事務所是幹嘛的?”

袁三戒笑道,“我這個事務所包含的內容多了去了。不論你是看風水,還是辦喪事,選吉日還是測命運,我這個事務所都能給你指點一二。”

他神情頗有幾分得意,我不由得感慨道,“老板那你懂的可真多啊。”

“皮毛而已,皮毛而已。”

話雖這麽說,可他說話時,那得意的小眉毛一挑一挑的,讓人忍俊不禁。

說著說著他把目光投到我身上,問我,“小姑娘,要不要我幫你算算姻緣,看看桃花運?”

“不用了,我要回去了。”

我有些尷尬地掙脫他拉著我胳膊的手,立馬頭也不回的往回走。

身後傳來他喊我的聲音,“姑娘,你別走啊,我話還沒說完呢。我看你天賦異稟、骨骼驚奇,想來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學術奇才……。”

這老頭不會是有病吧,說話瘋言瘋語的。不過他是從哪裏知道顧南風這個名字的?

走到拐彎處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還站在那兒看著我笑。

回到租的房子裏,夏陽正在百無聊賴地看動漫。

我問他,“夏陽,你認不認識一個叫袁三戒的老頭?”

夏陽眼都沒擡,看著電視漫不經心道,“不認識。”

“那顧南風認識他嗎?”

一聽我提到顧南風。夏陽立馬轉過腦袋,認真道,“你說主人怎麽?”

我無語地翻了個白眼給他,我和他說話,他就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覆著我,可只要一和顧南風有關,他耳朵立馬豎的比誰都直。

“我說顧南風認不認識一個叫袁三戒的人?今天我在白街上碰到一個老頭,他問我認不認識一個叫顧南風的人。”

我見夏陽半天沒有回答我,剛要再問他,就看到他站了起來,幾步來到我面前,正色道,“那個老頭是誰?他為什麽問主人?你告訴他什麽了嗎?”

他一連串問了我好幾個問題,我略微有些吃驚,袁三戒不就是問了句話嗎,他至於反應這麽大嗎?

我把今天在白街上的事情告訴了夏陽,剛說完夏陽就立刻讓我帶他去那家店看看。

我剛要讓他別那麽著急,就聽到我電話響了。

一點開手機,我才發現自己有五六個未接來電,都是宋子喬給我打來的。

我做了個手勢,讓夏陽稍微等我一下,接通電話道,“宋子喬,你給我打那麽多電話幹什麽?”

聽到我的聲音,宋子喬那邊兒松了一口氣,“你好好的,怎麽不接我電話啊。我還以為你出什麽事兒了。”

“好端端的,我能出什麽事兒?”這句話剛說完,我就想起袁三戒告訴我的那些話。

這宋子喬這麽擔心我,不會是因為他身邊的女鬼吧?除此之外,我再也想不到他還會擔心我什麽。

我試探道,“你是不是對我做了什麽虧心事,所以怕我出事兒?”

宋子喬子在那邊兒冷笑道,“我能對你做什麽虧心事兒,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癥啊。”

就在我問宋子喬的時候,夏陽在旁邊有些焦躁,不滿道,“那你先接電話,我先去白街看看。”

說著就要走,我也顧不上什麽宋子喬不宋子喬了,趕緊掛了電話,攔住他道,“到底怎麽回事兒?你把話說清楚啊。”

夏陽瞥了我一眼,“你不需要知道。”

這話這態度,和顧南風對我的三不政策(不告訴,不解釋,不坦白),簡直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真是有什麽主子就有什麽跟班。

“哎哎哎,”我拉著要走的夏陽,循循善誘道,“是不是關於顧南風的事情都不能輕易讓別人知道。”

看到他表情,我心裏明白了。他估計是怕那個袁三戒是什麽壞人,想去試探一下。

我心中暗喜,那我剛好可以借機套套他的話。

我故作無奈道,“我知道你們有事情瞞著我,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萬一我不知道情況,以後不小心暴露了顧南風什麽事情,給他帶來什麽麻煩怎麽辦?”

夏陽的眼睛往我這邊兒看來,似乎有些認同我的話。

我見他態度有所松動,就再接再厲道,“就說這次,我雖然沒有說過我認識顧南風,可那個袁三戒還是不知道從哪裏知道了這件事,還問了我。你難道還想再瞞著我嗎?”

說到這裏,我加了一句,“我保證你告訴我的話,我絕對不會告訴顧南風的。”

夏陽不相信地看了我一眼,我趕緊舉手發誓。

“你說得也有幾分道理,那我就撿能告訴你的告訴吧。”

我屁顛兒屁顛兒的跟著他,一邊打車,一邊聽他說。

“我家主人之前有過一個大仇家,現在他回來就是為了報仇。”說著他看了我一眼。

現在我被他們鍛煉的越發有自知之明了,他看我一眼,我就自覺地猜到這事兒應該和我脫不了關系。

“他報仇和我有關?”

我這句話問的很是疑惑,心裏尋思著難不成我是他仇人之女,但是他喜歡上了我,可我們之間的戀情得不到祝福,……。

還沒等我聯想完,夏陽就解釋道,“主人韜光養晦了這麽久,本來不應該這麽早就出現的,可是為了你,他提前出現了。”

又是為了我?難道我之前和顧南風有什麽淵源嗎?

我問夏陽,夏陽送給我個白眼,“不然你以為誰能對你一見鐘情?”

我想要反駁他,可找不到什麽理由,心裏竟然還承認他貌似說的還挺有道理的。

夏陽看我有些憋屈的樣子,偷偷抿了下嘴角。

其實自從上次顧南風來過之後,我就發現夏陽雖然表面上對我還是比較冷淡,但和我說話的次數和字數明顯有了增加。

後來我和夏陽關系好了之後,我問過夏陽這個問題,他那段時間為什麽對我比較友善。

夏陽道,“因為那次我聽到了主人和你的談話啊,你還因為主人身上的傷,撲在主人身上大哭呢。”

“額,你竟然偷看?”

我恨不得把臉埋到手中面前的水杯裏。

夏陽笑了下,指了指自己耳朵,謙虛道,“我只不過是耳朵好使罷了。”

這次,夏陽好不容易對我露個笑臉了,我此時不問,更待何時?

我狗腿的把腦袋伸了過去,笑道,“那顧南風和我到底有什麽淵源?”

夏陽看了我一眼,“這個你就要自己問他了。”

我撇了撇嘴,“好吧,那我換個問題,你們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兒?”

我本來還有些擔心夏陽嫌我問題多,沒想到他還能耐著性子給我解釋。

“要不是主人,我身上的傷更多。”夏陽陷入了沈思。

“九十多年前,我們被他們包圍了。本來主人一個人可以輕松離開,但我當時還很小,幾乎什麽都不會。主人把我抱到懷裏,保護著我,好不容易出來後,他後背都被血給浸濕了。”

他聲音越說越小,到後來幾乎都聽不到了。

我能從他的神情中感受到他的悲憤,他和顧南風之間不僅僅是主仆情深。或許他們早已把彼此當成親人了。

在白街路口下了車,我直接帶著夏陽進去。路過第三家香燭店時,我看到他們正在營業。那個中年老板脖子上正吊著一只胳膊,正背對著我們整理著店鋪。

我雖然疑惑他們這家店前幾天到底是怎麽回事兒,但也沒心思去打聽。

快要從他們門口過去時,那個中年老板回頭看到我了。連喊帶罵地讓我停下來。

“哎,你給我站住!就是說你的,你個賤人,就是你害得我們一家破財還受傷。”

我一回頭,就看到那個店主小王手裏正拿著一個雞毛撣子朝我跑來。

我知道他是說我的,但我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說我。別人不知道他家的事情,可他自己清楚啊。這根本就和我半毛錢關系都木有。

他跑到我旁邊,二話不說,手中的雞毛撣子就要朝我身上招呼。

夏陽冷哼一聲,一腳把他給踹飛,連帶著砸倒了他門口好幾個攤子。

我沒想到夏陽下腳這麽重,害怕他被打死,趕緊探頭看看他怎麽樣。

“放心,死不了。”夏陽看著他,不悅道。

小王哼唧著從地上起來,並沒有傷到受傷的手臂。

我才知道夏陽下腳看著狠,其實留有餘地,不然小王早就起不來了。

不過經過這一腳,小王也知道夏陽不是好惹的,也不敢再打我了,而是像潑婦一樣坐在地上哭訴著。

“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好心好意幫你忙,你卻恩將仇報。”

他的話底氣不足,眼神也畏畏縮縮的,明顯是誣陷我的。

但他即使自己都知道這話假的不能行,還是要坐在地上幹嚎著誣陷我,甚至冒著被夏陽揍的風險。

夏陽聽他罵罵咧咧的,還想去揍他。

我知道從車上下來,夏陽心裏一直憋著一股氣。

怕他心裏有氣,下手沒個輕重,我趕緊攔住他。

“你還有臉說我恩將仇報?你敢發誓,你對我的是‘恩’嗎?”

小王一怔,想了下還要狡辯,我打斷他道,“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心裏其實也清楚到底是誰把你給弄傷了,卻非要算在我頭上。”

反正左右我都落下個壞名聲了,我幹脆扯著那個五大三粗的小王。把他扯回店裏,把門一關,讓他把騙我的錢還給我。不然我就讓他好看。

我看著也不厲害,也裝不出惡人的樣子來,可我旁邊正站著一個冷著臉的夏陽。

雖然夏陽這個人看上去有些小鮮肉,可他拳腳卻一點兒也不比彪形大漢輕。

相比之下,這小王長得倒是五大三粗的,可別人真比他橫時,他連個屁也不敢放。乖乖地把我那一千塊錢還給我了。

“你為什麽誣陷我?還對‘胖胖香燭店’的老板說我壞話?”

我不相信那個胖店主自己猜測是我傷害了這個隔壁老王一家。可我搞不懂這貨為什麽不向別人說我壞話,卻向那個胖店主說我壞話。

難不成他知道我要去找胖店主?他和宋子喬是一夥兒的?

“我、我就是看你好欺負,想訛你。”小王畏畏縮縮道。

“你胡說,你背後是不是有人指使?”

“沒有!”這次那個小王回答的很快,而且聲音很洪亮,顯得很有底氣似的。

可他越是這樣反常我越是懷疑。

我問他,可他不說實話,一直油嘴滑舌地跟我貧嘴。

最後還是夏陽推開我上前笑道,“你不說實話是吧?”

“我說的都是實……啊!”

他話還沒說完,就發出一聲慘叫。

夏陽把他剛接好的胳膊又給生生掰斷了。

小王頭上的汗一下子出來了。這才有些虛弱道,“你們放過我吧,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夏陽不說話,只是從他家店裏拿出幾根香,點上後,對著香深深吸了一口氣,那香立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短了下去。

吸完香之後,夏陽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看著小王在笑。

小王的臉色立馬變得煞白,用另一只好手指著夏陽哆嗦道,“你……你是……是鬼。”

簡單的一句話他分了好幾次才說完,可見真的是被嚇到了。

夏陽笑道,“你如果不說實話的話,我只好親自動手了。”

說著夏陽對著陽光看著自己細長白嫩的手指笑道,“鬼害人的方法可比人多,而且更幹凈利落。”

不等夏陽把話說完,小王就受不了了。趴在地上痛哭流涕道,“我再也不敢了。上仙您就饒了我吧。”

他頭在地上“砰砰砰”地磕著,很快地上就有血跡出現。

我和夏陽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神裏看到了詫異。

幕後指使他的人到底是誰,他寧願傷害自己,得罪夏陽這個鬼,甚至把自己的頭都磕破了,也不願意說出那個人的名字。

那幕後的人要麽勢力強大、手段十分殘忍,他不敢說,要麽就是他為人忠誠、信守承諾,不願說。

顯然,不是後者。

“求求你放過我吧,不要再問了。我求求你了。”

小王涕泗橫流,擡頭可憐兮兮地看著我。

我見實在是逼問不出來,想著他也沒做過什麽太大的惡事,有些不忍心見他這樣。

只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和夏陽離開了。

夏陽只是看了我一眼,對我這個決定並沒有表示異議。

“我忘了你也是鬼,”出了小王的店門,我對夏陽道,“那個袁三戒貌似有些真本事,咱們這麽貿然去找他,有些不太好吧。”

“來都來了,怎麽能不去看看?”夏陽難得地看著我笑道,“再說,我現在也不是任憑誰都能捏扁揉圓的。”

聽他這麽說,我就放下心來,帶他去了“袁三戒事務所”。

進去後,屋裏沒人,我喊了好幾聲,袁三戒才從屋子裏出來。

“呦呵,稀客稀客啊!”

他對我倆笑道,嘴上說著稀客,可臉上並沒有絲毫驚奇的神情,似乎我倆來是件很正常不過的事情。

袁三戒笑呵呵的,眼睛都瞇成一天細縫了,“不知小姑娘找我這個老頭有什麽事兒?”

我偷偷瞟了一眼看向夏陽。

是他要來的,我就帶他過來了。我並不知道他具體來這裏做什麽。

“老板你好,我聽我朋友說你這裏什麽都能算,什麽都能看?”

“是啊,不知道你想算什麽,想問什麽?”袁三戒仍舊笑瞇瞇的。

“那你能不能幫我算算,”夏陽手指一伸,指著我問道,“到底是誰在害她。”

袁三戒立馬嘿嘿嘿笑出聲來,我不知道這有什麽好笑的。

夏陽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

等他笑夠了,就拍了拍長椅,吹了吹上面並不存在的灰,一屁股坐上去後才道,“看來你是把我當成神仙嘍。你活了一百多年的都不知道,我這個小老兒又如何能夠得知呢?”

我和夏陽都吃了一驚,他只一眼就看出了夏陽的身份?

眼力這麽好的人,實力肯定也不弱。

夏陽看向袁三戒的眼神裏已經有了濃濃的戒備,“敢問您老是……?”

夏陽的語氣比之前恭敬了好多,可那袁三戒倒好像是受到什麽怠慢似的,只顧著看自己的指甲,摸了又摸,並沒有回答夏陽的這個問題。

我和夏陽直直地等了將近有半個小時,腿都站酸了,可這老頭仍然不緊不慢地欣賞著他那都有些禿了的指甲。

看得我心急的都想給他做個美甲,讓他整天坐在這裏看去吧。

就在我快要支撐不住時,袁三戒才幽幽道,“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是壞人。如果你們願意買我符咒的話,我可以給你們打八折呦。”

說到後面,他的語氣變得很是歡快,完全不像剛開始給我們說話時那麽嚴肅。

剛說完,他就猛然從椅子上竄了出去。

不一會兒就從櫃臺那裏摸出了一厚沓黃色的符咒。拍了拍上面的浮灰笑道,“這些都是陳年舊貨了,剛好賣給你們這兩個冤大頭。”

我想著他這樣做肯定是有什麽目的的。我不就是花錢免災嗎?這生意挺劃算的。

我看著他那有的都缺角了的符咒,問道,“那這要多少錢啊?”

袁三戒陰陽怪氣地拖著戲腔道,“小老兒的符咒只賣一千三百五十二塊六毛。多一分不賣,少一分也不賣。”

我把身上的錢都掏了出來,加上剛才那個小王還給我的以前塊錢,剛好一千三百五十二快五毛錢。

我有些為難道,“老板,……。”

剛喊個老板,袁三戒立馬黑著臉道,“我剛才都說了,多一分不賣,少一分也不賣。”

“…………。”

一陣沈默後,我小聲問夏陽,“你身上有錢嗎?”

夏陽把他身上的錢都拿了出來,我看著厚厚一沓冥幣,有些無語。

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了。我弱弱地問道,“老板,你收冥幣嗎?”

“呸呸呸,你才收冥幣!”袁三戒一連吐了好幾口唾沫,指著我鼻子罵道。“你這小丫頭片子,怎麽這麽不會說話,我一個大活人要什麽冥幣?”

他唾沫星子都濺到我臉上了。我默默地擡手擦了擦。

“那支付寶轉賬或者發紅包可以嗎?”

“對不起,我這裏只收現金!”

我有些生氣道,“你這不是在為難我們嗎?”

袁三戒好像沒有聽到似的,看著大門外邊人來人往的,嘴裏吹著口哨。

“那我們不買了。”夏陽拉著我就要走。

袁三戒一個縱身,就直接從櫃臺那裏跳了過來。動作敏捷的完全不像個五六十歲的老頭。

“恐怕你們是進來容易,出去難哦。”

話音剛落,只聽得好端端的大門,“砰”的一聲合上了。明明外邊兒光線充足,可屋裏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

幾乎是與此同時,夏陽擋在我前面,一只手把我護在身後。

我看不到袁三戒,只聽到滿屋子都回蕩著他的那句,“拿錢來啊拿錢來。”

我也有些生氣了,直接罵道,“袁三戒,你這個豬八戒,你到底想幹什麽?”

袁三戒不怒反笑道,“小姑娘哎,拿錢來。小夥子哎,拿錢來。”

“錢錢錢,你鉆到錢眼兒裏了?現在誰還有一毛錢啊。”我氣呼呼地一邊罵道,一邊下意識地把手伸到褲兜裏,給他找錢。

我摸到一個圓乎乎,**的小石子一樣的東西。

我突然想起來了,前天我去超市買東西,收銀員給我找了個一毛的硬幣,我放在口袋裏,過後我就把這茬兒給忘了。

“袁三戒,我有錢了,我有錢了。”

“這話我愛聽,”袁三戒笑道,“我就喜歡聽別人說有錢。”

隨著袁三戒那“淫蕩”的笑聲,屋子的大門也慢慢打開,袁三戒仍然站在櫃臺前,伸長手對我道,“有錢了就拿錢來。”

我小心翼翼掏出那珍貴的一毛錢,放到他手上。

袁三戒笑道,“成交!”

說著從那沓符咒裏隨便抽出兩張,遞給我。

我沒有接,而是看著他懷裏那一沓符咒,問他,“就給我們兩張符咒啊?”

我還以為他那一沓都是我們的呢。他那符咒都落那麽多灰塵了,還腐朽了好多,都舍不得多給幾張。

“對啊,”袁三戒歪著腦袋看著他手旁那一沓符咒,自言自語道,“我這符咒很值錢的,放爛了都不舍得賣。既然你不想要兩張的話,”袁三戒笑道,“那我就給你一張吧。”

說著就要抽回一張符咒。

我趕緊抓著他手道,“兩張就兩張。成交。”

回去的路上,夏陽問我,“你之前有沒有發現這個人這裏有問題?”說著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我小聲道,“我早就發現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還在床上,宋子喬就又給我打來電話,問我是不是去了白街。

這事兒也沒必要瞞著他,我就如實道,“是啊,怎麽了?”

“老王一家都死了!”

“什麽?”我一下子驚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詫異地問道。

“等等,”我突然想起個問題,“你怎麽知道老王一家的?你認識他們?”

“我不認識,可我聽李老板說起過。”怕我還是不太清楚,宋子喬解釋道,“李老板就是‘胖胖香燭店’的老板:李旭陽。”

“他們怎麽死了?”

我在心裏納悶道,“昨天我見到他時他還好好的啊。”

宋子喬在那邊兒半天都沒說話,我再三詢問,他才道。“他們一家都是被鬼給害死的。”

語氣裏滿是痛恨和氣憤。

“你昨天是不是去過老王家?”

“你懷疑我?”

我聽出他這句話的弦外之音了。他應該是受到那個李旭陽的影響,也懷疑是我做的,畢竟李旭陽之前就一直在誣陷我。

我毫不懷疑,肯定是那個幕後指使者害死他們一家的。

我本來還懷疑過幕後指使者是宋子喬,可很快就否定了。

宋子喬不像是個心狠手辣的人。

再說如果宋子喬真的是個大壞蛋的話,他這麽有手段,何必還要害怕一個女鬼呢?

不過,這件事會不會是李旭陽幹的?

這個猜測讓我心中一動。

首先,李旭陽有鬼,我也親眼見過,是一個青面獠牙的惡鬼。

再者,死者一家和這個李旭陽關系應該不錯,不然兩家店距離那麽遠,他不會知道我去過老王家的。還同意他們的看法,說我是個修道之人,偷偷坑害他們。

即使李旭陽和老王一家關系一般,但就憑借他堅定地誣陷我,我也很是懷疑他。

只有想害我的人,才會在沒有充足的證據面前,還這麽堅定地把殺人這盆臟水潑到我頭上!

沒想到等待我的是警察的訪問。

我是死者最後接觸的人群之一。而且,他們聽鄰居說,死者臨死前和我發生過爭執。

不過好在警察沒有證據證明人是我殺的,只好把我給放了。

從警局出來的第一件事,我就是找宋子喬。

我認識的人當中,只有他和李旭陽關系最近了,還是他推薦我,遇到事情可以去找李旭陽。

我們還是在學校附近那家奶茶店裏見面,不過這次是我等他。

宋子喬如約前來,我直接問他,“你讓我有事兒找李旭陽是什麽意思?”

宋子喬可能沒想到我一上來會問他這個問題,遲疑了一下道,“我之前都說過了,看到你也從白街上出來,估計你遇到那種事兒了,我出於同學之情就……。”

“那你自己呢?你為什麽出現在白街上?為什麽知道李旭陽看的比其他店好,為什麽剛開始對我裝作視而不見。後來卻主動聯系我?”我打斷他的話,一連串地問了他好幾個為什麽。

最後還加上一句,“是不是老王一家的死,等等這一切事情都和你有關?”

我明知道他不是兇手,卻故意誣陷他。因為只有這樣,他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才能更快地對我說實話。

“當然不是我了。”宋子喬顯然對我的汙蔑很是氣憤,“我去白街是因為,是因為……。”

他接連說了好幾個因為,可看著我,憋得臉色通紅,就是說不出個所以然。

“因為什麽?”我逼問道。

“是因為我身邊一直有個女鬼!”宋子喬幾乎是喊出來的,隔壁的客人以為他怎麽了,好奇地往我們這裏看了過來。

宋子喬端起桌子上的奶茶,手抖得不行,一口氣喝下去多半杯奶茶,才把杯子放下。

“我從小就比較文靜,喜歡看書。剛好長得還算可以,所以在學校也有幾個女生喜歡我。”

“當時我上初二,班裏有個小太妹也喜歡我,我晚熟,當時眼裏只有學習,也不太會處理這種事情。悲劇就從那天開始的。”

宋子喬的語氣越來越柔和,整個人慢慢放空了,陷入了回憶當中。

“她叫張楊,比我大兩歲,經常跟一些社會青年混在一起,那天他們連拉帶拽地把我推搡到一個廢棄了的庫房裏。只留下我和張楊在那裏。”

“張楊哭著求我和她好,甚至不惜以死相逼。”說到這裏,宋子喬苦笑了一下,“我剛開始以為她是說著玩兒的,其實她本來也確實是嚇我的。可是意外發生了。”

“她假裝上吊來威脅我時,一不小心真的把凳子給踢倒了。大拇指粗細的麻繩緊緊地勒在她的脖子上,幾乎是瞬間她臉上充滿了血,憋得通紅。她伸著手朝我求救,可她說不出話來,只能掙紮地看著我。”

宋子喬手中的奶茶杯被他擠壓變形,裏面的奶茶流了出來,他卻渾然不知,“可我當時被他們緊緊綁著,別說救她了,我幾乎一動也不能動。甚至連幫她求救也做不到。因為我嘴巴也被塞著。”

“我就看著她慢慢吊死在我眼前。身子隨著繩子一轉一轉的,關鍵是上吊的人眼睛不會閉上,翻著白眼半睜著,舌頭也會吐出來。我們在那間廢棄的倉庫裏呆了兩天兩夜,沒有人找到我們。我和一具屍體朝夕相處了四十八個小時。”

“在這兩天兩夜裏,她脖子在重力的作用下拉長,由於頸部被勒緊,腦袋會淤血,所以臉也會變成青黑色。尤其是死後還可能存在著神經沖動,導致抽搐,都已經變成上面那模樣了,她還會時不時地抽搐幾下。”

宋子喬這時情緒有些癲狂。看著我,眼睛瞪得大大的,滿是驚恐,我也聽得毛骨悚然,怕他承受不住,不想讓他再說了。可他不聽,仍然堅持著要說。

“隨著繩子的旋轉,她要麽就面朝我,要麽就背對著我,不論何時,我一睜開眼,就看到她這個樣子吊在我面前。尤其是最後一夜,我都幾乎都要發瘋了,半夜又累又餓還渴的情況下,一睜眼,看到的除了她的屍體,還是她的屍體。”

這些話仿佛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宋子喬說完後就癱倒在座椅上。一動不動地盯著眼前早已空了的杯子。

我簡直不知道該怎麽才能安慰他,我真的沒想到他背後的故事這麽恐怖,這麽讓人心疼。

他有什麽錯,要被迫和一具屍體朝夕相處,眼睜睜看著同學在自己面前死掉,自己卻連一聲叫喊也發不出來。他當年也才十一二歲啊。

“現在好了,她被李旭陽給封住了。你也能夠過上正常的生活了。”

我知道他這八年來,不僅要忍受著記憶的折磨,還要整天面對著張楊的魂魄以死亡時的姿態出現在他面前。

我不僅有些懷疑張楊是否是真的喜歡他。如果我喜歡一個人,斷然不會這樣對他的。不論他喜歡我與否。

“你真的很堅強,我很佩服你。”

宋子喬似乎才反應過來,哭喊道,“你不知道,不知道我這麽多年來是怎麽熬過來的!什麽她被封印住了,沒有!根本沒有!”

宋子喬站了起來,把桌子上的東西都掃落下來,歇斯底裏道,“我昨天做夢又夢到她了。她說她就要出來了。她還會來找我的,對,她會回來找我的。”

說著說著宋子喬沖了出去,我有些擔心,趕緊追了上去。

宋子喬跑得很快,我給老板賠了錢,剛一出門就看不到他了。

等我找到他時,他正蹲在一個垃圾箱旁邊吸煙,聽見腳步聲,擡頭看了我一眼,我走到他身旁,良久之後他說了句,“對不起。”

我苦笑道,“其實應該是我給你道歉才對。”

要不是我想找出陷害自己的幕後真兇,又怎麽會牽扯出他的傷心事。

別人不想給你說一件事的真相或者秘密,可能是保護你或者武裝他自己,一旦這個秘密被戳破,就會有人受傷。

我之前還打算問出顧南風所有隱瞞我的事情,但現在我有些猶豫,萬一顧南風的坦白是變相地揭開他的傷疤怎麽辦?那我寧願永遠也不知道別人這個秘密。

“你以為我為什麽好心讓你去找李旭陽?”宋子喬笑著站起身,磕了磕煙灰,“我是為了我自己,為了我自己良心上能過的去。”

他把煙頭狠狠地碾在垃圾桶上,把它往垃圾桶裏一丟,“我還有些事情沒有告訴你,我想把它們都一次性說完,”

我沒有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他靠在墻上,悠悠道,“我這麽多年來,很少會和女生說話,不敢和任何一個女性走得太近,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不等我回答,宋子喬就接著道,“因為張楊會報覆。如果我和哪個女生多說一句話,或者有個什麽互動,張楊就會千方百計地毀掉這個女生。”

“正是因為張楊一直糾纏著我,我一直擺脫不掉她。所以當李旭陽幫我暫時封印住她後,我很激動開心,我甚至覺得這不是真的。然後我就找上了你。”

宋子喬抱歉地看著我,“我想試試看我是否真的擺脫了張楊,我就故意接近你,想看看你會不會出什麽事兒。”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最近無緣無故對我這麽好呢。原來是把我當成他的試驗品了。

他再一次對我道歉,“謝秋童,真的真的很對不起,我看到你從白街出來,鬼迷心竅,就想著拿你來做實驗。”

我不想看到他這麽難受,他這麽多年來受的已經苦夠多了。

即使我真的被張楊所害,起碼我還有他的愧疚,可他這麽多年來承受的痛苦,又有誰來買單呢?

“沒關系,張楊不沒有找上我嗎?這不正好說明李旭陽真的把她給封印住了嗎?”

“不,”宋子喬聽我這麽說,緊張的搖了搖頭,激動地按著我的肩膀道,“我覺得她出來了。她出來了。我昨夜還夢到她,她說她會報覆我的,她要我和她一起……。”

“你別怕,這都是夢,夢和現實是相反的。”我見他又有些情緒失控的樣子,趕緊打斷他的話,勸慰他,“你都說了,李旭陽很靠譜,再說,我姑奶奶也是個道士,她現在就在我們學校這邊兒。我身上還有她給我的護身符咒呢。”

宋子喬的情緒慢慢穩定下來,“這些事這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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