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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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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平四年六月,即公元573年六月,戰神蘭陵王剛剛被賜死,陳國的吳明徹的大軍攻陷江淮地區的大部分城池,隨後與齊國形成南北對峙之勢。武平六年八月,即公元575年八月大周皇帝宇文邕率大軍進攻大齊,一路親自率領大軍圍困金庸城,遭到洛州刺史獨孤永業的抵抗,另一路大軍由齊王宇文憲率領,攻陷武濟,圍困洛口,拿下東、西、南三城,隨後遇到大齊丞相高阿那肱率軍抵抗,此時宇文邕突然病倒,兩路軍馬撤回。第二年,即公元576年十月,周國皇帝宇文邕再次率軍進攻大齊,齊王宇文憲、陳王宇文純為前軍,越王宇文盛,杞公宇文亮、楊堅為右軍,樵王宇文儉、大將軍竇泰、廣化公丘崇為右軍,宇文邕坐鎮親自指揮。

周軍來勢洶洶,直逼齊國西部的第二門戶平陽,平陽失守則晉陽不保,平陽一時告急。這時齊國皇帝正與馮小憐取樂,絲毫沒有將半分心思放到政事上。周軍不久攻下平陽,晉陽淪陷,周軍直逼鄴城。武平七年,即公元576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在攻破晉陽的十天後,以齊王宇文憲為先鋒的周軍率領大軍向鄴城進宮。

出發前,宇文憲將晉陽宮中的財寶及宮女全賞給了手下的將士,並允諾立功者加官進爵。出發的前一夜,他站在晉陽宮前,仰望著茫茫的夜空。

“殿下,原來你在這裏”宇文憲的王妃豆盧戎走到他面前,“殿下的鎧甲我已經準備好了,放在殿下的房中。”

宇文憲看著眼前的豆盧戎,“阿戎你的身體重,不便隨意走動,派人過來通知一番便可以了。”

豆盧戎摸摸鼓起的肚子,“他可來的真不是時候,若是再晚些時日,我便可以陪在殿下的身邊了。”

“胡說,”宇文憲攙扶著她往回走,“這一仗自是兇險無比,說什麽孤也不可能帶你去的。”

豆盧戎拽著他的衣袖說道:“我可是大將軍的女兒,豈非是尋常家的女兒,我自會將自己毫發無傷的帶回來的。”

“那孤也不準”看著眼前的豆盧戎,宇文憲好像又看到了四年前痛失孩子的阿衡,這一次他強硬的將豆盧戎留在這裏,不為其他,只是不願讓她遇到任何危險,讓她和孩子有一絲絲的傷害,“阿戎,你留在這裏安心的等孤回來,孤向你保證一定會毫發無傷。”

豆盧戎整了整他的衣角,“好啊,我信殿下,阿戎就在這裏等你回來。”

宇文憲是在進攻鄴城的時候收到了阿衡的信,一起送過來還有面具,他打開信件,信中寫道:

望君念在往日的情分饒宮妃馮小憐一命,阿衡感激不盡。

雖然宇文憲想殺盡高氏皇族的所有人,但還是應了她的請求,他不在乎阿衡為何會提出這樣的請求,但是這是這麽多年來她唯一的請求,她與蘭陵王的孩子是在他面前失去的,那他便欠著他們一個天大的情。他摸著那副歷經滄桑的面具,曾經帶來無限榮耀的面具,他緩緩的擡起頭看向無盡的天空,心裏想道:“待我破城之日便是給你報仇之時,只是你如今過得好不好?若你真的不甘心便在天上看我是如何為你報仇的!我一定會讓他們為他們的愚蠢付出慘重的代價”

得到周軍逼近的消息,高瑋召集各位將軍商量應對周軍的計策,鄴城隨之陷入一片恐慌之中,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繁華與安寧。公元577年正月初一,高瑋將皇位交給年僅八歲的太子高恒,自己退位為太上皇。承光元年,即公元577年正月初三,在幼主登基的第三天,太上皇高瑋難逃,正月初九,新帝高恒出逃。正月十五,周軍抵達紫陌橋,齊國官員紛紛投降,周軍不費吹灰之力拿下鄴城。

宇文邕進城後,下詔對已故的北齊大將軍斛律光進行追封,站在齊國的城墻上感慨的說道:“若是大將軍還在的話,朕怎麽能夠這麽順利的攻下鄴城呢!”

正月二十五日,高瑋逃至青州,被心腹高阿那肱出賣。周軍平定大齊,宇文邕班師回朝。高瑋,馮小憐一夜之間成為階下囚。

隔著遠遠的距離,宇文憲瞥了一眼這個絕世美人,然後面無表情的吩咐道:“無論如何給孤留下馮小憐的命。”

仿佛感覺到有人在看她,馮小憐朝那個方向看去,只看到了宇文憲離開的背影,“宇文憲?”她嘴角揚起一個弧度,她看向耀眼的陽光,或許這是最後一次感受到如此溫暖的陽光了,從此以後,全部都結束了。

阿衡打開馮小憐留下的布袋,裏面有一張字條,上面畫著從寺廟出發的一張地圖,這一日,她辭別了斛律昌儀,按照地圖的指示找到了那個地方。

遠遠的她看到了個庭院,庭院中影影綽綽的有人影,阿衡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心口,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浮現在她的心頭,是他麽?是他麽?會是他麽?!

馮小憐的話又回響在她的耳邊,“你我都是女人,本宮怎麽會不曉得你的心思呢?”原來是真的!那個女人真的將她最重要的東西重新送到了她的手中。

庭院的門沒有關,就在阿衡用顫抖的手推開門的時候,門卻從裏面打開了,然後門外門裏的兩個人都楞住了。

阿衡聽到他說:“阿衡,是你麽?你終於回家了。”

她強忍著泛濫的淚水一下子撲到了他的懷裏,萬語千言終究只說了一句:“我終於找到你了。”

☆、番外

番外

這次重逢阿衡又養成了一個“好 ”習慣,就是無論去哪裏她都會不自覺的握著他的衣角,高孝灌每一次都會將她的手從他的衣角上輕輕扯下改握在手中,他仔細想了想以前阿衡的習慣,問道:“阿衡,你若不安心便握著我的手。"

阿衡擡起頭不解的問道:“不能握你的衣角嗎?”

高孝灌答道:"我的衣衫不如我的手耐用,這樣扯早晚有天會被你扯壞的。”

阿衡看著他委屈的說:“我覺得你待我不如從前那般好了。”

這罪名大了,高孝灌趕忙問道:“我怎麽待你不如從前那般好了!?”

阿衡扯著他的衣角,“我在你心裏都比不上這件破衣衫!?”

高孝灌聽後哭笑不得,這醋吃的,他好心的提醒她:“莫要忘了,這件衣衫可是你親手一針一線給我縫的。”

阿衡聽了後頓時有種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悶悶的說道:“所以才不值幾個錢啊,還這麽難看......”雖然阿衡嫁給他很多年了,但那時他畢竟是堂堂的郡王,她也是天下人艷羨的蘭陵王妃,她為他下廚煲過湯做過飯,可單單沒有像普通百姓一般給他做衣衫,直到這次重逢,她才記起她還欠著他一件衣衫,於是她親自給他做了幾件,其中有一件便是他身上的這件,第一次做的衣衫可想而知,針角錯亂,有一件做的左右都不對稱,她以為他定是瞧不上眼的,結果他自那以後就再也沒有為自己添過新的衣衫,倒是她的衣衫只要他出去一趟他就會帶回幾件。

高孝灌教訓似的捏了捏她的耳垂,"不許你這般輕賤自己的心意,"他低頭瞧著她:"只要是你給我的,再醜也沒關系。你既已經送給我我便要好好珍惜,哪能讓你整天揪來揪去的!萬一哪天你一個用力給我扯壞了,你說怎麽辦?"

阿衡第一次聽到他說這般話,心中直冒甜密的泡泡,可轉念一想又情緒低落的問道:"我不扯著你的衣角,萬一我再找不到你怎麽辦?"

高孝灌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得,又回到那個問題了:"這次就算天塌了我也不會離開你的。再說了你可以牽著我的手啊。"

阿衡小聲的嘀咕道:"你的手掌那麽大"她拿起他的手比劃一番:"算了,以後我就扯你的手指頭。"隨後她滿意的扯了幾下,高孝灌也不打斷她,讓她柔柔的手指在他手中劃過,忽然聽到她說:"若是扯疼了,你定要告訴我。"

阿衡比他矮的多,此時又低垂著腦袋,高孝灌看不見她的神色,其實他知道雖然他們此刻如此寧靜遠離喧囂的在一起,他仍然給不了那份安寧,她雖然經歷了生死離別但是她一直都沒有走出那片陰影。

"阿衡,我們去買條魚怎麽樣?"

"你做?"阿衡問道

高孝灌挑眉:"好啊。"就在阿衡長長噓出一口氣時聽到他說:"你去挑。"

阿衡立刻嘴翹了起來:"為何是我?"

"那你來做?"

阿衡立刻搖頭,打著商量:"我們能不能不吃魚?"

高孝灌也作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可是好長時間都沒有吃魚了啊,這個時候正是魚肥的時候,肉鮮嫩的很"

阿衡惡狠狠的在他的手掌中猛揪了一下:"高長恭你怎麽這麽討厭,你忘了我上次怎麽受傷的了?"

他怎麽會不記得呢?!那時他們剛剛重逢,剛見她時太過驚喜,抱著她摸著的全是她一身骨頭,這才驚覺她的臉色蒼白,雖然臉上掛著笑若燦花,高孝灌心疼極了,他知道她吃了很多的苦,有很多的委屈,從他睜開眼重新看這世界時他第一件事便是去尋她,可是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甚至都沒有人說出她是生還是死,這次她就這樣活生生的出現在他的面前,他只想一心對她好來彌補她,那時也是魚肥時節,他買了很多的魚給她補身體,結果阿衡不小心吞了一根魚刺,又怕他擔心便自己忍了下來,直到她說不話來了,他是又急又氣又心疼地給她找大夫,不忍心責備她卻把自己罵了個遍。從那以後,阿衡就再也沒有吃魚,甚至連魚能不躲就躲。

高孝灌牽著她走向遠處的魚攤,邊走邊說:"我記得我的阿衡是只要我給撐腰,可是天不地不怕的。"

阿衡撇撇嘴,"我以前可沒有這麽囂張。”

“沒有嗎?"高孝灌沈思的說道:"我那一世英名也不知出自誰手的傑作啊。"說完還感慨的嘆了一口氣。

提起這件事,阿衡心中的愧疚噌的全勾起來了,明明身為蘭陵郡王的他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天下的任何事卻在他死後,在她遠走他鄉的時候聽到那些人對蘭陵王的咒罵,那一刻即使是她都想殺了那些不懂感恩的無知百姓,她替他感到不值,他從來都沒有放棄他們,而他們卻在他屍骨未寒的時候罵他死的活該,可是當她冷靜下來,她突然記起這一切都是出自她之手,所有的惡事都是她做的,而所有的罵名卻都是他背負的。

阿衡揪了揪他的中指:"你生氣了?"

"我為何要生氣。"高孝瓘看了看他委屈的夫人:"你做的一切我都知曉,你取的全是不義之財,都救濟了那些游離失所的難民。"

阿衡沒想到這事他都知道,一時楞在那裏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我從來都不在乎青史會不會留名,更不會在乎會不會背負天下罵名,我只求問心無愧,對的起自己便無所求。"

阿衡安慰道:"不會的,弧律將軍說過蓋棺才能定律,後世定會蘭陵王公正的評價。"

高孝灌看著她認真的模樣,捏捏她的鼻子,"好了,我都不放在心上,你又何必呢?"

她卻自嘲的說道,"我替殿下委曲,我替殿下不值,還有"她一字一頓的說道,"我心疼殿下。"

高孝灌心裏潮濕了一片,但面上不露半分,指著不遠處的魚攤:"心疼我的話去給我挑個個大的魚。"

阿衡無語的看了他兩眼,然後一副視死如歸的走了過去。

看著阿衡的背影,高孝灌突然想知道在他不在她身邊的這四年她到底經歷了什麽,初逢的那一刻,沒有什麽能夠比的上他們重逢的辛福,之後他知道無論是他還是她,這四年來過的肯定生不如死,那份感情從未忘記,因為痛所以銘記。他不敢讓她回憶起那道刻在心間的傷疤,他想著他們有美好而寧靜的未來,既然選擇重新開始那些過去的便讓他過去吧。此刻他覺得自己錯了,是因為自己的懦弱才想將過去草草翻過去,是因為自己沒有護她安樂才不想面對她顛沛流離的日子。

"阿衡,同我說說這四年你是怎麽過的?"

"你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了?"

"同我說說吧,你是如何挺過來的?"

"這多要謝你啊!"

"我?"

"你不是讓我找昌儀拿回你的面具嗎?"見他點頭,她繼續說道:"你不是將面具分成了十份放在大江南北讓我去尋,我若找不全,你便不肯見我。我這一尋便是四年。"

"可我從來不曾做過這樣的事,我是將完整的的面具交給昌儀的,怎麽你拿到的卻是面具的碎片?"

"怎麽會,你倒是忘性大,我還看到了你留下來的字條。"

"我想定是昌儀的主意,她怕你求生意志太過虛弱,所以才想出這法子。至於那字條,我同昌儀一起長大,那字跡怕是她模仿的。"不過高孝灌算了一下時間奇怪的問道,"不過十處你怎麽尋了那麽久?"

阿衡沈默了下來,她在心裏糾結了一番,最後她握住他的手緩緩的說道:"我們曾經有個孩子,我們那時都沒有註意,等到知道的時候那孩子……沒了,自那以後我休養了很久。"

高孝瓘聽後楞住了,楞了好半天後,像是不相信剛剛聽到的,吶吶的問道:“你剛剛說什麽?”

阿衡低著頭,不敢擡頭看他的眼睛,她知道她不該將這件事瞞著他,他不知道這件事都已經這樣自責,若是知道了她不知道他該內疚成什麽模樣。

“為何不同我說?”高孝瓘澀澀的問道

阿衡埋著腦袋,說道:“我們不提這件事,提了我難受。”

看著她這副模樣,她的心思他又怎麽會不知道,她是怕他自責難受,他久久的盯著她,阿衡就在受不住他的目光時聽到他說:“此後我不會再提及這件事了。”只會牢牢的記在心上,他對高家的最後一份情分也就此斷了,從此以後,他就是他,世間上再也沒有蘭陵郡王,而高家一手建立的大齊再也與他沒有半分關系。

“你去挑肥一點的,今晚我來做”高孝瓘摸了摸她的發頂

見他語氣平平,神色也與平時沒有二般,心中長長噓出一口氣,“你在這裏等我吧,莫要再往前面去了,前面潮氣大。”說完便松開牽著的手向最近的魚攤走去。

看著阿衡挑魚的模樣,高孝瓘伸手摸向心口,那裏一直在隱隱作痛,太痛了,好像松開她的手後那裏更疼了,也許那雙手他是不會再松開了。

“我們回家吧。”

那夜,高孝瓘用一條魚做了四個菜,阿衡無語的看著一桌的菜。

“你是不是故意的?”阿衡咬著筷子質問道

“怎麽會?”高孝瓘夾起一塊魚肉放在她的碗中:“我嘗過了味道還不錯,來,你嘗嘗”

阿衡不知為何聞到了魚味,沒有像以前那般厭惡,卻從心裏泛出一股股惡心。

“阿衡,你怎麽了?”高孝瓘趕忙扶住她

“我,我惡心”

“怎麽會?”高孝瓘奇怪的問道,看著嘔吐不止的阿衡,再加上今天聽到的消息,他看向阿衡的眼色驚喜了幾分,“阿衡,我先扶你到床上去休息,我去給你請大夫,我回來前你不可亂動,聽到沒有?”

“我沒事,不過是…….”

“聽話,”高孝瓘扶著她往床上走去,“這次你聽我的,以後無論你說什麽我都聽你的。”

“此話當真?”阿衡閃著晶晶亮的眼睛問道

“當真當真,你別亂動啊……”

片刻之後,再確定確實有喜訊後,高孝瓘心中的石頭終於落地了,而阿衡卻一臉迷糊的看著他,然後又看向自己的腹部,不知道是問他還是問自己:“我們,我們的孩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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