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橋和孟天兩人肩靠著肩，孟天的頭枕在楚橋的肩膀上，兩人都昏昏欲睡了。可一聽到開門聲，還是驚得一跳而起。

童話站在門口，對他們說：“我睡不著，咱們出去走走好不好？”

楚橋看著童話的眼睛，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如今又紅又腫。

“好！”孟天很爽快地答應了。

三人到了樓下，華夏以為他們是餓了，急忙說：“是不是餓了，我去把菜熱一熱。”

楚橋說：“阿姨，我們帶童話出去走走。”

“現在？”她看了眼窗外，天已經全黑了，又是大冬天。但馬上過去拿了根圍巾，替童話圍好，“不要走太遠了，早點回來。”

三人答應著，出去了。

到了小區門口，童話走到了站臺邊，提議道：“等一下不管來的哪一輛車，咱們上去，怎麽樣？”

這樣沒有目的不問前路的乘車，就像一次冒險，但兩人還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這裏的公交車並不多，第一輛車來的時候，三人都沒看是幾路車，立刻上了車。司機都有點奇怪，這個點了，上來三個孩子。

他們找了最後一排的位置坐下，乘客就他們三個人，像把整兩車都包下了。童話看著窗外的霓虹，自從搬了新家後，她很少坐公交車出來了，尤其是夜裏。

到了一個站臺，車子停下，上來兩個客人。童話對楚橋和孟天說：“咱們下車吧。”

兩人跟著她下了車。

沒走幾步，就到了一個巷子口，童話停住了腳步，看著悠長的小巷：“我記得這裏，上次我還在這裏收拾過兩個中學生，他們欺負一個小學生。”

孟天說：“我和楚橋也幫忙了。”

童話說：“你還好意思說，你們兩個居然打不過一個，最後要不是我出手，你們都要吃虧。”

孟天甩鍋給楚橋：“這不能怪我，你看楚橋，文弱書生一枚。”

楚橋馬上不甘示弱地懟了回去：“你以為你比我好到哪去？我好歹也算個書生，你呢，既做不了書生又做不了混混！”

“不帶人身攻擊啊！”孟天警告楚橋。

楚橋說：“我這是實話。”

“童話，你評評理……”

童話沒有理會孟天，而是問道：“那天莫然也在的，我都忘了她當時的樣子了。”

孟天開玩笑說：“她在邊上給我們喊加油。”

楚橋說：“盡瞎說，她才不會幹這樣的事情。那天她明明嚇壞了，她所受的教育裏，在街上和人打架那是很出格的事情。”

三人往前走了走，面前出現了一片空地，四周已經圍了起來，看樣子是又要蓋高樓了。

童話說：“這裏原來是游戲廳。”

“對啊！”孟天一臉向往，“咱們小時候經常在這打游戲。”

童話強調：“是你們拿了我的錢打游戲，還讓我給你們放哨。”

孟天說：“是因為你打游戲的技術實在太爛了，才讓你放哨的。上去不到一分鐘就死了，那是浪費錢！”

童話不同意：“你們老是不讓我玩，我游戲技術能好嗎？”

“拉倒吧！”孟天非要和她爭個對錯，“你想想，我們哪次和你組團玩游戲，不因為你弄得團滅了？”

童話說：“反正小時候你們總是欺負我。”

楚橋說：“你就不能多想想我們的好？”

孟天說：“就是。咱們再怎麽鬧矛盾，都是內部矛盾，別人欺負你的時候，我們什麽時候含糊過？”

“是啊！”童話一左一右挽住了兩人的手臂，“不管我幹什麽，你們總是無條件相信我，就像今天一樣。我想沒多少人像我一樣幸運的，有的人一輩子都碰不到一個真心的朋友，而我一下子就擁有兩個。”

孟天總覺得這話說得有點傷感，好像在給他們的感情做總結一樣。

“別這麽說，聽著怪不好意思的。”

“我是認真的，我特別感謝你們。”她擡頭看著天上的星空，“和你們在一起的回憶，像天上的星，一個回憶是一顆星，我的天空布滿了亮晶晶的星星。可惜今晚的星星有點少，這不是我的星空。”她突然傷感起來，“這也許是莫然的星空。她能回憶的事情就這麽多了吧？”她伸手，指著天上的星，一顆一顆數了起來，“一，二，三……太少了。所以她的天空是灰暗的。”

楚橋心裏一陣酸楚，想起莫然住院的那天晚上，曾哀求他帶她離開。那樣驕傲的她，放下了自己的自尊求他，可他還是退縮了。

他仰頭望著天上的星，寥落的星，似乎在變得越來越暗淡。

孟天覺得氣氛實在太凝重了，他拉著童話走到一家超市前面：“你看搖搖車，這裏居然還有搖搖車。你記不記得，小時候我們打游戲的時候，你就經常到這裏來坐搖搖車。”

童話當然記得，坐在搖搖車裏，吃著棉花糖，那是她最甜美的回憶。

孟天把童話拉到搖搖車旁邊，問道：“還想不想坐？”

童話猶豫：“我都這麽大了。”

“你又不重。來坐上去試試。”他一把抱起童話，把她放到了搖搖車上。

店主一看童話坐了上去，立刻跑了出來：“不行的不行的，大人不能坐的。”

“她哪裏是大人了，分明就是孩子。”孟天塞給老板一百塊錢，“我們玩一會兒就走，要真坐壞了，肯定會賠你的。”

說著他往搖搖車裏放了一塊錢硬幣。

車子唱著兒歌搖了起來。

童話坐在車上，似乎又回到了小時候，那時候天空湛藍，陽光明媚，風兒微笑，鳥兒歌唱，他們打打鬧鬧，就像夢一樣！

完結篇

顧靜雲的屍體被警察在莫俊生家的花園裏找到。那日他匆忙掩埋了屍體，是打算新聞發布會之後再做打算的。沒想到被童話一鬧，弄得他措手不及，方寸大亂，還沒想到怎麽毀屍滅跡，警察就找上門來了。

警察沒費多大周折就看出了院子裏的不對勁，挖開，果然發現了屍體。

大家想瞞著莫然，可這幾天莫俊生風頭無兩，各路記者對他的一舉一動格外關心。在他家花園裏挖出一具女屍，這人還是他的妻子，這樣爆炸性的新聞，想瞞都瞞不住。

莫然扶著墻上的扶欄，看著電視裏的新聞，整個人搖搖欲墜。

顧靜雲走後的第二天，她沒等到她，她心裏就隱隱不安，知道她肯定遇到了麻煩。沒想到這一去就是天人永隔。她最後見到她的時候，她還在裝瘋，她一直以為她是真的瘋了。她們母女，都沒有好好聊過天，仔細想想，倒是她“瘋”了的那段日子，她時常跑去，和她說說心裏話。

她知道她是愛她的，用她微弱的力量盡可能地保護著她，如今更是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莫然伸出手去摸向自己的鼻子，鮮紅的血又流了下來，她仰起頭，似乎看到了五彩斑斕的天空，上面有天使在飛翔。

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病床上，床頭櫃上放著一束玫瑰花。她感到自己左手的中指被套上了什麽東西，她舉起手來，看到一顆閃閃發亮的鉆戒。

她扭頭，看到了坐在旁邊的楚橋。

楚橋沖她微微一笑：“這是我用存下的獎學金買的，我知道小了點，但我會努力賺錢，將來買個更大的。”

莫然看著戒指輕輕一笑：“真漂亮！”

“喜歡嗎？”

“喜歡。”

“喜歡就好。那就這麽說好了，你的未來我預定了，以後不可以對別人動心知道嗎？”

“以後？”莫然心裏一陣悲涼，她也想有以後，可哪還有什麽以後啊？她摸索著這枚戒指，對楚橋說：“真的很少有人在你這個年紀就可以掙這麽多錢的，我相信你將來一定會成為很了不起的人，嫁給你一定會很幸福的。”

“對我有信心嗎？”

莫然點了點頭。

“我以前一直以為你喜歡的是童話。”

楚橋說：“童話是妹妹啊！”

“那你什麽時候喜歡我的？”

楚橋開始認真地想：“我想和你一樣，這種感覺是不知不覺的，我一開始把你當成我對手，可是考試總是考不過你，這讓人很喪氣，也讓人自卑。但心裏又不願意承認這種自卑，那怎麽辦呢？於是就想，其實你也沒什麽了不起，不過是一臺做題機器罷了。後來和你越走越近，發現你其實和我們一樣，也有脆弱的時候，就覺得你很了不起，你承受了我們大多數人無法承受的壓力。如果是我，可能早就垮掉了，可你還能這麽優秀。這樣優秀的你，讓人怎麽能不喜歡呢？”

“楚橋，”莫然看著手指上的戒指，“有你這番話我就是死了，也沒什麽遺憾了！”

她擡起頭，雙眼泫然。

楚橋一邊替她擦著眼淚，一邊說道：“胡說什麽呢，咱們還有好長好長的路要走呢！”

莫然輕輕一笑，她心裏明白這是在安慰她，他比她更清楚脫靶意味著什麽——那是完全不可控了。

她慢慢躺了下來：“我累了，想睡一覺。”

楚橋替她掖好被角：“那你好好睡一覺，我明天來看你。”

第二天，楚橋和孟天來到醫院的時候，病床上已經空空如也。護士交給他們一個信封，打開信封，昨天送給莫然的那枚戒指掉了出來。

一張信紙，上面短短幾行字，是童話寫的。

孟天、楚橋：

我帶著莫然走了。她不想在她生命的最後在病房裏度過，我也不想她這樣一天天等著死神的來臨。我們決定走出去，好好看看這個世界。我們一起列了一張清單，把我們最想做的十件事情寫了上去，也許等我們做完這些事情就回來了。很抱歉，這次不能帶著你們了，因為這是屬於我們姐妹的旅行。楚橋，你一定要好好學習，好好工作。孟天，你一定要考上大學。知識掌握在壞人手裏實在太可怕了，打敗他們唯一的辦法就是比他們更厲害。對了，替我告訴爸爸媽媽一聲，真的不用找我們，也不要替我們擔心，我們沒有想不開，只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看守所裏，莫俊生的手上和腳上都戴著鐐銬。

他隔著鐵欄桿，看著外面的姐妹兩，兩眼突然反射出異樣的光芒：“莫然，你怎麽還在這裏，怎麽還不去做題？你以為你現在已經很優秀了嗎？我告訴你，你還遠遠不夠。美國已經有十二歲的男孩拿到哈佛的錄取通知；還有九歲的小女孩自己做出了核反應堆。和他們比，你已經落後很多了知不知道？你必須比他們更厲害，只有你更厲害，才更有說服力，懂了嗎？”

“怎麽還站在這裏，還不行動起來？不要聽那些無知的人說什麽，他們註定平凡，而你是註定非同凡響的！你的名字將載入史冊，我將會成為新人類之父！等著吧，總有一天，他們會意識到他們是錯的，我才是最有先見之明的一代偉人！”

童話駭然地看著莫俊生，小聲對莫然說：“他瘋了？”

莫然輕輕嘆了口氣，說：“咱們走吧！”

姐妹兩憐憫地看了莫俊生一眼，離開了看守所，走向了她們向往的生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