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進去比上次容易了很多，沒有要鉆墻洞，也沒被保安盤問。在門口說了自己的名字，以及要探視的人，上次攔住他們的保安很爽快的讓他們進去了。那人什麽也沒說，但莫然似乎看到了他眼裏滿滿的同情，就差說把“真可憐”三個字說出來了。

莫然也覺得自己挺可憐的，當初千方百計要來看她外婆的時候，完全是好奇心的驅動。對一個從來沒有在自己生活中出現過的外婆，她真的沒有什麽感覺。外婆兩個字，和路邊遇到的張三李四沒有什麽區別。那時候，她的心情和童話、孟天、楚橋沒什麽差別。可這一次不一樣了，裏邊住著的是她的母親，和她朝夕相處，撫養她長大的人。

更讓她惶惶不安的是這個病的遺傳性，從她外婆身上遺傳到了她母親身上，那自己又憑什麽相信自己能逃過一劫呢？她幾乎肯定自己也得了這種病，就在她身體裏某個地方藏著，總有一天會跑出來，那時候自己也會被關在這裏，成為人們眼中的一個瘋子！

護士領著他們走進了一條長廊，長廊兩邊是一個個房間，一扇扇門關得嚴嚴實實的，每一扇門的上頭有一個方形小窗戶。四人走在走廊中，腦補著這些房間裏的畫面，腦補出一頭的冷汗。

護士打開了一扇門，莫然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護士說：“進來吧！”

童話向前邁了一步，先把頭伸了過去，小聲說：“怎麽還用鐵欄桿攔著啊？”

護士說：“她剛進來情緒還有點不穩定，怕她傷害到你們。”

這時候，莫然也終於鼓起勇氣看向了房間裏，不足十平米的房間被鐵欄桿隔成兩間。顧靜雲在裏面，她們在外面。

莫然說：“我知道精神分裂其實是一種慢性腦部疾病，是由於腦內不同區域的神經功能失調而引起的思想上感知上的錯亂，進而導致語言和行為上的異常。這種病就算出現暴力傾向，大多也是針對自己，你們為什麽要把她關起來？”

護士有些驚訝地看著面前這個孩子，她沒想到這孩子是有備而來，一時有點難以招架。定了定心神，說：“你說的只是一般情況，事實在思想。感知錯亂的時候，她整個人是無意識狀態，也不會分清楚誰是誰，這時候只要有暴力出現，就有可能傷害到他人。”

莫然看著裏面的母親，她坐在床上，穿著條紋病號服，頭低垂著，整個人安安靜靜的。

她說：“可是她看著一點都不像有暴力跡象啊？”

護士說：“我們剛剛給她吃了藥，她現在情緒還很平穩。”

“她難道要一直呆在裏面？”

“不會，經過初期治療，通過藥物的幫助，她會控制自己的情緒的時候，我們會讓她出去。我們醫院有活動室的。”

莫然兩手抓住了鐵欄桿，叫了一聲：“媽媽！”

顧靜雲一點反應都沒有，也許她根本沒意識到這是在叫她。莫然的心如同針紮一樣，她相信顧靜雲的大腦真的出了問題。

“媽媽！”她哽咽著又叫了一聲。

還是沒有反應。

童話也走過去，和莫然並排站著：“阿姨，我是童話，你還認得我嗎？”

顧靜雲慢慢擡起了頭，朝著童話傻傻一笑。

這一笑，讓童話也不免心酸。

想到她平日的溫婉恬靜，再看這個癡傻的笑，孩子們五內俱焚。

莫然無法再假裝堅強，抓著欄桿哭起來：“為什麽呀？為什麽你會變成這個樣子啊？”

護士說：“她現在才剛剛接受治療，等過一段時間，病情稍微有好轉的時候，認得你們的時候，你們再來看她，她就可以和你們交流了。”

童話問：“她現在不能說話嗎？”

護士說：“能，但她說的話不一定是對你們說的。”

莫然哭著說：“媽媽，你和我說句話啊，哪怕不是對我說的也可以。你和我說說話啊！”

顧靜雲又給了他們一個癡傻的笑容。

童話也忍不住哭了：“阿姨，你就和莫然說說話吧！”

顧靜雲緩緩伸出一只手，豎起食指放在嘴邊，做了一個小聲的動作：“不要吵，哭哭啼啼的，一點都不好看！放心，天無絕人之路，總會想到辦法的。”

楚橋問：“什麽辦法？阿姨，你在想什麽辦法？”

孟天小聲指責楚橋：“你傻啊，她現在說的話都是無意識的，也就是胡言亂語，你還能當真？”

楚橋說：“我看一本書上說，要治好這種病，首先得把自己也當成一個瘋子，聽他們說什麽。有時候你覺得他們在胡言亂語，其實有的話是她們潛意識裏最想說的話。”

“是嗎？”孟天將信將疑，“為什麽你們學霸看的書都像玄學？”

顧靜雲慢慢走了過來，看著莫然：“我們已經簽了合同了，他會資助所有的醫藥費，我只要給他生個孩子就好！”

楚橋和孟天都看向了莫然：“他是誰啊？”

莫然搖頭。

顧靜雲突然哭了起來：“媽媽死了，你就解脫了。走吧，帶著孩子走吧！”

在莫然看來，顧靜雲是完全瘋了，說的話全都前言不對後語。她抓著欄桿，眼淚模糊了眼睛，整個人都在顫抖。

童話抱住了莫然：“莫然，沒關系的，剛剛醫生不是說了嗎，配合治療會好轉的。”

顧靜雲的兩只手突然抓住了童話和莫然，哭道：“你們終於團圓了，真好！真好！”

兩人嚇了一跳，急急縮回了手。

護士趁機說：“今天就到這吧，等她情況稍微好轉了你們再來。”

莫然問道：“她什麽時候能好？”

護士感到為難：“這是因人而異的，我可說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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