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然和大家道別，跟著羅立上了車。透過車窗，她看到童話他們和他們的媽媽有說有笑的，心裏特別失落。

“我媽媽呢，她為什麽沒來接我？”她問羅立。

羅立支支吾吾：“我也不大清楚，老師只說讓我來接你。”

莫然覺得羅立肯定有事情瞞著她，他們家的事情，他哪一件不清楚呢？但他這麽說，顯然是不想回答她，她不強人所難。

車子一直開到了妙仁醫院。莫然對這家醫院再熟悉不過了，在她的成長初期，每個月都會來這家醫院，然後是半年一次，在然後一年一次。可是今天，她不該來這裏的。

她望著羅立：“我們來這幹什麽？”

羅立說：“一會兒就知道了。”

莫然不用一會兒，她知道她來這個醫院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檢查身體。可是出國前，她剛檢查過一次。

羅立給她開了車門：“下車吧？”

她覺得很莫名其妙，但還是很聽話地下了車。跟著羅立到了醫院，熟悉的白大褂已經等在了那裏。和白大褂站在一起的，還有她的父親莫俊生。

莫然問她的爸爸：“爸爸，今天我要體檢嗎？”

莫俊生點了點頭：“沒錯。”

“不是前幾天剛剛檢查過嗎？為什麽這麽快又要體檢？”

莫俊生說：“發生了一點特殊情況，所以你得接受一下檢查。不用擔心，和以前一樣，把所有流程走一遍就好了。”

莫然一直弄不明白，為什麽她總是要接受這樣的體檢。她問過孟天和楚橋了，他們除了學校組織的體檢外，家裏幾乎不安排什麽檢查。孟天說，他們家很神秘。可在她看來，不是神秘，是一個迷宮。她生來就在這座迷宮中，既不知道出口也不知道入口，也走不出去。

體檢的流程她不知道經歷了多少遍，她確實不用擔心，不過是把無數次的重覆再做一次而已。

檢查結束後，檢查報告會直接送到莫俊生手上。以前她還會問，怎麽樣，我身體有問題嗎？現在她連這個問題都沒有了。

檢查完畢，她和莫俊生一起回家。

她問了一句：“我媽呢，她今天怎麽沒來機場接我？”

莫俊生握住了她的手：“你媽出了點事情。”

“什麽事情？”

“回家再說。”

回到家，莫然跑進屋子，上下樓都找了一遍，沒見到顧靜雲。她越來越緊張，知道一定出事情了。

“我媽呢？”她站在樓梯口，一手抓著扶欄。

莫俊生說：“你別著急，先聽我把事情一件一件說給你聽。你走了之後，你媽就接到醫院的電話，說你外婆不行了，你媽就去了醫院。到醫院後，不到一小時你外婆就去世了。”

莫然問道：“那她現在在料理外婆的後事，所以沒去機場接我？”

莫俊生說：“我話還沒說完呢！你也知道你外婆得的什麽病，這種病是會遺傳的。你媽媽可能因為傷心過度，所以——”

他沒有說下去，他相信莫然會明白的。莫然是明白了，可她不願意相信：“所以什麽？”

莫俊生說：“你媽媽的精神病也發作了，要麽一個人哭哭啼啼，要麽就無端對人發脾氣。醫生已經確證精神分裂，這種情況下讓她住在家裏很危險，也不利於她的治療，所以我把她送到了祁山精神康覆中心。”

莫然還是不敢相信，她的媽媽居然有精神病？她回想著關於顧靜雲的一切，她的舉手投足總是那麽優雅，說話總是輕言慢語，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這樣的人，怎麽會有精神分裂呢？

她說：“你搞錯了，我媽媽不會精神分裂的。外婆去世了，她當然傷心了。你怎麽能把一個人正常的傷心難過，說成是精神分裂呢？”

莫俊生說：“這不是我說的，是醫生說的。”

“我不相信，你一定是騙我的。她又惹怒你了是不是？你就給她安排這麽一個病，把她送到醫院，好一勞永逸！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她，覺得她幹涉了你對我的教育。”莫然走到莫俊生面前，“爸爸，你不要這樣對媽媽。我不是已經好好考試了嗎？也許你覺得七百三十八分還不是很高，但我以後會努力的。”

“莫然，你不能這樣冤枉我。你媽媽是我的妻子，她得了這種病你以為我心裏好受嗎？”

莫然怔了一下：“所以你讓我一下飛機就去醫院，你認為我也會遺傳這種病是不是？”

莫俊生說：“這只是做一個檢查而已。”

一絲恐懼爬上了莫然的心頭，蔓延開來，幾乎彌漫了整個身體。她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她不想承認這是真的，可又找不到莫俊生如此冤枉顧靜雲的理由。她知道他們感情不好，可再不好，也是夫妻啊，說自己的妻子得了精神病，對他又有什麽好處呢？沒有理由，那就是真的。那這個病，會不會也遺傳到了自己身上呢？

莫俊生知道她心裏信了幾分他的話，他想慢慢地，她會越來越相信的。

“你也累了，回房間好好洗個澡，休息一下吧。”他對莫然說。

莫然轉身，朝樓上走去，腳不小心踩了一個空，差點摔下樓梯，幸好抓著扶欄的手及時用力，才沒有滾下樓梯。

莫俊生三步並作兩步地跑過去，抱住了她：“然然，你沒事吧？”

她搖了搖頭，推開自己的父親，慢慢朝樓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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