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顧靜雲送莫然到了機場。

白鴿和華夏也已經到了，白鴿拉著孟天，還在囑咐需要註意的事項。她從包裏拿出一個小本本塞給孟天：“這是媽媽能想到所有突發事件以及應急方案，你拿著。”

孟天不拿，總覺得白鴿這樣事無巨細的，顯得自己很沒用：“我的親媽呀，我就去三天，你弄這些根本沒必要，你兒子不是廢物，放心吧！”

“有備無患！”白鴿硬要把本子塞給孟天，“這是你媽我熬了一整夜，給你整理的出國指南，一本在手，天下任你游。就這麽一個小本本，又占不了什麽地方，你帶著怎麽了？”

華夏在一旁勸道：“你就帶著吧，好讓你媽安心。”

孟天沒法，只得把小本子塞進了自己的書包。低頭一看莫然帶了整整兩個箱子，笑了：“我以為我媽夠誇張了，沒想到還有比她更誇張的。”

顧靜雲有些不好意思：“她第一次出遠門，我生怕落下什麽，想著多帶一點總是好的。”

旁邊兩個媽媽深有同感，連連點頭：“就是就是。”

白鴿囑咐孟天和楚橋：“你們兩個男生，照顧著點童話和莫然。”

楚橋說：“我們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要照顧也是童話照顧我們。”

童話馬上說：“放心吧阿姨，包在我身上了。”

孟天瞟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工作人員：“她也一直是受人照顧的，指望她，還不如指望自己。”

“你對我有點信心好不好？”

工作人員在招手，登機手續已經辦好，讓大家做好準備。媽媽們抓緊時間，把說了無數遍的話又說了一遍。孩子們覺得媽媽們實在太嘮叨了，都這麽大人了，被他們說得自己好像生活不能自理一樣。

送走孩子們，三個媽媽商量著去附近的咖啡廳坐一坐，白鴿一心想和顧靜雲取取經，為什麽她能教育出莫然這樣的孩子，到底有什麽獨門秘籍？

可這時候顧靜雲的手機響了，她一接電話，臉色都變了，急忙和華夏、白鴿道歉：“實在抱歉，我有點急事必須先回去了，改天有時間再約吧！”

白鴿問了一句：“什麽事啊？”

顧靜雲說：“我媽媽可能不行了。”

白鴿和華夏一聽，神情也凝重起來：“那怎麽辦啊？現在叫莫然回來還來得及嗎？”

顧靜雲說：“不用，不用告訴莫然的。”

華夏和白鴿面面相覷，外婆病危， 卻不告訴外孫女，是不是有點不通情理？

華夏說：“可是不告訴孩子，萬一孩子真見不到最後一面，心裏會難過的！”

顧靜雲沒時間和他們解釋太多，他們家的情況又豈是一句兩句能解釋得清楚的。她只是說：“醫院只是這麽一說，以前也有過這種情況的，可能是虛驚一場。她盼這次旅行已經很久了，我不想她失望了。就這樣，我先走了！”

白鴿看著顧靜雲匆匆跑了出去，對華夏說：“你不覺得這理由很牽強嗎？就算以前再多的虛驚一場，畢竟是生死大事。我怎麽覺得，她就是不想讓莫然知道啊？”

華夏是願意凡事往好處想的：“也許是真怕虛驚一場，讓莫然的旅行泡湯了，孩子失望。”

“旅行和外婆的生死，孰輕孰重，不是很明顯的嗎？”

“算了，那是人家的家事，咱們也管不著。”

顧靜雲趕到醫院的時候，吳沁芳身邊的所有搶救機器已經撤掉了，只有氧氣還插在鼻管裏。

醫生說：“她自己要求撤了所有機器，希望能見你最後一面。

吳沁芳握著女兒的手，看了看一屋子的醫生和護士，欲言又止。

顧靜雲領會其意，讓醫生和護士都出去了。她將床搖高一點，讓吳沁芳半躺著。看著床上衰老的母親，眼淚就控制不住地掉下來。

“您想說什麽就說吧？”她哽咽著說。

吳沁芳已經氣若游絲：“這麽多年，他用我牽制你，如今我要走了，你也解脫了。靜雲，你是我的女兒，可也是莫然的媽媽啊，你得保護好她。”

顧靜雲握著母親的手：“我知道，我一直在努力，可是我能怎麽辦呢？”

“你不能讓他把莫然曝光在眾目睽睽之下，這樣，孩子以後的生活怎麽辦啊？”

“可當初生下她，不就是為了有這麽一天嗎？”顧靜雲眼裏起了一片霧氣，“當初合同上寫好的，我不能幹涉太多莫然的學習和生活。懷莫然之前，我也知道他的用心，我是簽了合同的呀！”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呀！你這孩子，怎麽這麽死心眼。”吳沁芳的喘氣越來越急促，“還有那個孩子，你找到了嗎？”

顧靜雲點了點頭，從包裏掏出手機：“這些年她過得很好，收養她的家庭很不錯。不但治好了她的病，還讓她發揮所長。”

吳沁芳看著手機上的照片，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很莫然長得真像啊！不過看著比莫然開朗多了！這就好，要不然我造的孽就太深了。”

“媽，這和你沒關系。”

她淒涼一笑：“當初你要不是為了救我也不會同意給他代孕，我知道我是真正的禍源。這麽多年，死又死不了，活又不能活得像個人樣，還拖累了你。”

“媽媽……”眼淚爭先恐後地湧出來，她整個人都在顫抖。

吳沁芳伸手替她擦幹了眼淚：“不要哭。這對你，對我都是一種解脫。聽我的話，帶著孩子離開他，那就是一個魔鬼，他會毀了孩子的！”

顧靜雲點頭：“我聽你的。”

吳沁芳心滿意足地笑了，嘴裏喃喃念著：“這就好，這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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