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用不著莫然回家問，她一到家就被莫俊生叫到了書房。房裏還有顧靜雲，雙手放在胸前，兩手緊緊交握，右手的大拇指不停地扣著左手手背。莫然看慣了這樣的表情和動作，那是被莫俊生訓斥之後或者無比緊張的時候才會有的。

她不禁想起孟天的話：“你媽怕你爸爸，怎麽可能？我們家我媽是老大，我爸在食物鏈最低端，家裏的大事小情什麽時候都輪不到我爸做主，我爸要翻身，這輩子估計沒可能了！”

和孟天他們接觸久了，越來越覺得自己家不像一個家。這個家比別人家豪華，寬敞，可就是沒有家的溫暖。

莫俊生開口說話了，聲音也和這個家一樣是冰冷的：“你今天去了祁山康覆中心？”

在護士和保安極力阻止她去見外婆的時候，她就想到他們一定會把這個事情告訴莫俊生的。但她沒想到他們會這麽快，她才剛到家，他就知道了。

她沒有回答莫俊生的問題，而是看著顧靜雲：“我有外婆，她住在祁山精神康覆中心，為什麽你從來沒有說過？”

顧靜雲不置可否地看著莫俊生。

莫俊生說：“這麽說你承認你去過了？”

莫然迎視著莫俊生冰冷的目光：“那個是我外婆，外孫女看望生病的外婆，犯法嗎？”

莫俊生極端不喜歡莫然現在說話的口氣，他發現自從他們達成協議，自己承諾只要她能在高考的時候考出第一的成績他就不多加幹涉她的生活以後，她對他說話越來越肆無忌憚了。他把這歸咎為自己的疏於管理，以及外界的因素。

他說：“我們不想讓你知道，自然有我們的理由。這是對你的保護，你應該相信自己的父母。有些東西不該你知道的，就不要費盡心機去弄清楚，不合時宜的好奇心只能害了你。距離高考也不過四個多月了，即使你有把握能考第一，我覺得這個時候也應該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多看看書。你就這麽肯定，你所有的知識都掌握了，沒有任何盲點？我希望你記得你對我的承諾。”

莫然說：“我說過的話我當然記得。”

“那就好，從今天起我希望你的生活裏只有學習，別的亂七八糟的事情統統忘掉。”

“我想見見自己的外婆，這怎麽會是亂七八糟的事情？”

“莫然！”莫俊生的眼睛有了怒火，“你是不是覺得我最近太好說話了？所以才這樣為所欲為？”

莫然害怕了，輕輕低下了頭。她不敢看那樣一雙眼睛，像要把她整個人撕碎。不，她腦子裏此時蹦出的是兩個字“銷毀”，她毫不懷疑自己如果做得不合他的心意，她是會被銷毀的。

莫俊生指著門外：“現在出去，回你房間好好覆習去。”

莫然像接受到指令的機器人一樣，轉身離開了書房。

顧靜雲跟在莫然身後，也要離開，卻被莫俊生叫住了：“你等一下。”

顧靜雲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她站住，慢慢轉身，看著莫俊生。莫俊生在她面前踱著步。

“她為什麽會知道她的存在？”

顧靜雲搖著頭：“不——不——不知道啊！”

“你確定沒說漏過嘴？”

顧靜雲想起前一陣子母女兩吃飯的時候，她好像說了一句“你外婆做的點心可好吃了。”當時莫然問她“我什麽時候能吃到？”她含糊其辭地答了一句“會吃到的，會的。”

她不能承認，只能一臉茫然地看著莫俊生。

就算不承認，莫俊生依然覺得這是她的過錯，除了她還會有誰？

“我讓你把她所有東西都扔掉，你做到了嗎？”

這個不能否認，她藏了一張照片在抽屜了，被他抓包過。

她說：“我已經很小心了，藏得很好了。”

“我說過留著這些就是麻煩，你為什麽不聽？”

顧靜雲帶著哭腔：“那個人是我媽媽啊，我就不能留下一點念想嗎？”

莫俊生一臉的鐵面無私：“你要那些沒用的念想幹什麽？你是見不到她了嗎？當初是你非要留下來的，所有條件開始就說好的，你也答應的，可是這些年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壞當初的承諾，讓我怎麽信任呢？要不是你，我的計劃早就成功了！”

“對，對不起！”顧靜雲道歉，她希望息事寧人，盡快結束這樣的談話。

可莫俊生並不打算就此放過她，他背著手，在她面前站住：“莫然不可能無緣無故要去見她的，肯定有人攛掇的。她最近都和什麽人來往？”

顧靜雲想到了童話，急忙說：“也沒聽她說有什麽特別要好的朋友，就是和他們班裏的同學一起玩。”

“上次把她從家裏帶出去的那幾個人，不是她朋友？”

顧靜雲說：“那幾個孩子也只是一時貪玩，他們和莫然也只是普通的同學關系。莫然的性格你也知道的，不太擅長和人打交道，同學和她玩，一半因為她的學習，一半是好奇，慢慢好奇心沒了，也不和她玩了。”

莫俊生嘀咕：“不，她最近和以前大不一樣了。肯定有人影響了她。”

顧靜雲勸道：“馬上就高考了，我覺得這段時間最要緊的就是她的心情，只要她心情平靜，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高考對她不是問題。等考試完了，一切也就結束了。”

莫俊生點了點頭，還有四個多月，只要堅持四個多月，但願能堅持四個多月！他等著盼著的高光一刻，即將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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