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橋打開家門，屋子裏黑漆漆的，打開客廳的吊燈，發現楚環就坐在沙發上。他嚇了一跳，問道：“你在家怎麽不開燈啊？”

楚環坐在那裏一動都沒動，臉別在另一個方向，沒有看他。他走過去，發現她整個人微微顫抖。

“媽媽？”他走到她面前，看清了她臉上的眼淚，心裏微微一驚。這麽多年來，在他眼裏，她一直是個冷靜理智的母親，從沒在他面前掉過眼淚。

楚環自從離婚後就沒在兒子面前流過一滴淚，父親已經沒有了，她不能讓他看到母親的脆弱。她得讓他相信雖然她是個女的，但她依然能成為他堅實的靠山。

“怎麽了？”楚橋又問了一句。

楚環慢慢將手裏的照片放到了茶幾上。

楚橋看清楚了，那是他們一家三口唯一的一張全家福，他放在他們母子合影的後面，照片背面寫著一串號碼，那是他爸爸的郵箱。

楚環的聲音寒冷刺骨：“你在偷偷和他聯系！我記得你小時候還跟我說，他不會回來了，讓我把他所有的照片都扔掉，結果你自己卻藏了一張。”

楚橋想這時候最好還是說實話：“他打過電話給我，但我沒有主動聯系過他。”

“那又怎麽樣？他主動打電話給你，你就沒有一點責任了嗎？你根本就不應該搭理他，因為你必須時刻記得是他拋棄了我們娘倆。你還那麽小的時候，他移情別戀，全然忘了自己的責任，我想但凡有點骨氣的人，都不會接受他的施舍。”

楚橋想自己被母親誤會到這種地步，可見她也不怎麽了解自己的兒子。她若對他有一點信任和了解，也不會對他說出這種話來。

他索性賭氣不解釋了，只說：“在你眼裏這是一種施舍，而不是我能憑自己能力得到的機會？你就這樣小瞧我？”

楚環以為他已經打定註意要出國了，整顆心就冷了一大截：“所以你要出去找他？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翅膀硬了之後要去找從來對他不管不問的父親？”

楚橋沒有為自己解釋，他向來不稀罕任何辯解。他相信人和人之間只要有足夠的信任，那就不需要解釋。

可楚環希望兒子能解釋，希望這是自己的誤會。但楚橋什麽也不說，他不說，她就覺得這是真的。想到自己這麽多年，既當媽又當爹把他養大，她雖然一介女流，可在孩子的生活上她不讓他輸給任何一個人。最後卻是這樣一種結果，實在讓人心寒。

丈夫不可靠也就算了，自己的骨血也不可靠，那她這麽多年到底是為誰辛苦為誰忙？

一想到這麽多年的辛苦都沒有了意義，她歇斯底裏地叫了起來：“好，你要去找他是不是？我不攔著你，你去，你現在就去！”

她轉身進了楚橋的房間，拿出旅行箱，往裏面塞衣服，也不管春夏秋冬，亂塞一氣。好多衣服還露在箱子外面，她就蓋上了箱子。托著箱子到了客廳，扔到楚橋面前：“你走，現在就走！找你的爸爸去！”

楚橋看著歇斯底裏的楚環，一剎那覺得這個家也沒什麽好留戀的。他拿起箱子，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他的決絕讓楚環更加傷心。她想如果換成了孟天，估計不會這樣無情。說不定會馬上認錯的。她不只一次看到白鴿和孟天吵架，娘倆吵著吵著，孟天就抱住了白鴿的脖子，靠著她的肩膀和她撒嬌：“媽媽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她多麽羨慕這樣的母子，可以爭吵，也會和好。那時候她對白鴿說孟天好，白鴿還不同意，說孟天的認錯從來不走心。

而此時此刻，她多麽想楚橋也能過來抱住她，和她撒個嬌，說一聲“媽媽我錯了！”哪怕是不走心的道歉，她也會接受的。

可楚橋不是孟天，他不會幹這樣的事情。他拿著箱子到了樓下，此時就算夜色已經籠罩了大地，就算他意識到自己無處可去，就算他心裏也有那麽一點後悔，他也不會上樓去道歉的。

他蹲在地上，打開箱子，把衣物整理好，然後走出了小區。

楚環坐在沙發上傷心，以為楚橋到了樓下就會後悔，會上樓道歉。她賭定他無處可去，所以他只能回來。可等了十分鐘，還是不見楚橋回來。她開始慌了。

她開始胡思亂想，會不會出門就被車撞了？會不會遇到小流氓把他給揍了？前幾天還有新聞說，一位夜跑的女生被人殺了後扔在了湖裏。現在外面可不太平，楚橋斯斯文文的，遇上流氓可真不是他們的對手。

她急忙跑下樓，在小區裏一找。她希望他是坐在某個角落等她來找。可她找遍了小區所有角落都沒見到他的人影。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想想他能找的人也只有孟天和童話了。童話在訓練隊，又是個女生，他能找的就剩孟天了。

她給白鴿打了電話，問楚橋是否去了她家。

白鴿在電話裏馬上否認了。

她想也許路上耽誤了時間，還沒到，於是囑咐白鴿：“他要到了你家，給我打個電話。”

白鴿在電話裏聽出她的聲音不對勁，問道：“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情了？”

楚環還要面子，說：“沒有。他說他要去找孟天的，我看這麽晚了有點擔心他，所以給你打個電話。”

白鴿卻不是這麽好騙的，掛了電話，來到孟天的房門口：“楚橋說來找你了？”

孟天一臉茫然：“沒有啊？怎麽了？”

白鴿說了一句：“沒什麽？”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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