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再次被關上。

莫然開始反抗，她用自己的身體去撞墻，發現墻體居然是軟的，這是防止她自殺自殘。這是設計之初就想到的，這是專門為她準備的房間。她不禁冷笑，這是一個家嗎？誰的家會是這個樣子？

在屋子裏橫沖直撞，把自己弄得筋疲力盡，依然毫發無傷。

她聽到顧靜雲在門外拍打著房門，在哀求她：“莫然你冷靜一點，不要亂來。我會去和你爸爸說的，我一定會讓他放你出去的。”

對這個媽媽，莫然是不抱任何希望的。她知道她在這個家裏沒有任何地位的，如果她說的話有用的話，她也不會是今天這樣的自己。可她心裏也明白，雖然她的力量微弱，但在這個家裏，她是唯一真正愛著自己的人。

她靠墻坐著，扒著門縫，希望這樣能讓自己的話傳出去清晰一些：“媽媽，你去告訴他。如果他讓我回到學校，我還會好好學習，會考上一所好的大學。他要是執意不讓我上學，我也不會再配合他。大不了一死！他把這個房間設計得如此細致周到，可他應該知道，一個人真要死，怎麽都能死成的。”

顧靜雲聽得心驚膽戰：“傻孩子，你在胡說什麽呢？沒這麽嚴重的，你爸爸在氣頭上，你也在氣頭上。等你們冷靜下來，都會想通的。”

莫然淒然地一笑：“我是生氣，但說這些話並不是意氣用事。我似乎看到了我的未來，一眼看到了底。一日重覆一日，都是一個顏色。這樣的日子，活著還是死掉，有什麽區別呢？”

顧靜雲說：“好好好，我把你的話轉告給你爸爸。但你要答應我，要耐心一點，不要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你要相信，爸爸媽媽都是愛你的！”

屋子裏的莫然突然嚎啕大哭起來，愛這個字，也許適用在任何家庭，但她知道不適合她的家。她還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但有一點是肯定，她不是因為愛才存在的！

顧靜雲慌慌張張地跑進書房，撲通一聲跪在了莫俊生面前：“我求求你了，放她出來吧！她會死的！她親口跟我說了，她會死的。就算她不會撞墻而死，她也會想出別的辦法來的。”

莫俊生說：“你們企圖用死嚇唬我，門都沒有。你告訴她，她別無選擇！”

顧靜雲說：“這麽多年，她如果沒有堅定的意志力，不會做到這個程度。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那麽，你就應該知道，她如果真下定決心去死，她也會做到的。就算你用各種辦法讓她活著，她不能如你期望地活得優秀，那你讓她活著的意義又在哪裏？為什麽你就不能退一步，放她回學校，讓她和別的孩子一樣參加高考。是，就算她考上最好的大學，也不能說明她是最優秀的。可總好過一事無成吧？這不是最好的選擇，但也不是最壞的選擇。為什麽你一定要和她爭個魚死網破呢？你想想，十四年，你已經在她身上花了十四年的心血！”

莫俊生沈默著。

顧靜雲抓住了莫俊生的衣袖：“你想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可這塊玉要真碎了，你還有重頭再來的時間嗎？更何況，再有半年就高考了，你只要在等待半年就好了。到時候萬眾矚目，她只要能考上最好的成績，一樣會讓人驚嘆的。讓她走一條大多數人都會走的路，然後脫穎而出，不是更有說服力嗎？”

“這是她的意思？”

顧靜雲急忙點頭：“她說只要讓她回到學校，她一定會考一個好大學。這對她來說不是什麽難事。但如果你孤註一擲，非要把所有的希望壓在那道題目上，就只能功虧一簣。無非兩種可能，第一種她做得出來。第二種她真的做不出來。她做得出來不願意做，你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她真的做不出來，你同樣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這件事，怎麽算，你都沒有贏面，那又何苦呢？”

莫俊生回到了關著莫然的小黑屋。

莫然擦掉了她臉上的眼淚，她知道她要和他談判，她想談判的時候，自己不能太軟弱。

莫俊生問：“我放你回學校，你真的會像以前一樣，把學習放在第一位？”

莫然說：“這是堅持了多年的東西，我也希望有個結果，給我自己一個交代。”

莫俊生點了點頭，又問道：“那道題，你真的解不出來？”

莫然說：“如果我能解出來，就不會給自己找這些麻煩。不會讓我的朋友救我出去。我不想把他們扯進來，更不想讓他們知道我過的是怎樣一種生活。”

莫俊生說：“我可以讓你回學校。”

莫然說：“我還有一個要求。”

“你說。”

“離家出走是我自己的主意，我的朋友只是幫了我一個忙，這裏面沒有任何拐騙的意思。你不能為難他們，他們也正值大好年華，不能留下任何不良檔案。”

莫俊生嘴角微微一揚，牽扯出一抹不經意的冷笑：“你媽媽一直說你是個沒有感情的機器，如今看來她是看走眼了。你這樣子，我們是應該高興還是難過呢？”

莫然並不回避莫俊生的目光：“你答應嗎？”

莫俊生說：“這世界上也沒有一個女兒會這樣看著自己父親的？”

莫然知道自己的目光像刀子，她不是在看自己的父親，而是在看一個敵人，談判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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