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鴿還沒來得及撥電話，群裏又開始催了：“還有沒趕來的家長，快點行動起來了，這是關系到孩子一生的大事，我們必須團結起來啊！”

白鴿問辦公室的同事：“你們覺得我要不要去啊？”

同事們也在關註網上的消息。

“還是不去的好，都去了這麽多人了，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許多現場的家長拍了視頻發到網上，很快上了熱搜，但很快又掉下來了。

有警察趕到了學校門口，有家長被拉上了警車。

旁邊的人大喊著：“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

白鴿看得觸目驚心，她想她要是在現場，搞不好被抓上警車的就是她了。她有點害怕了。

但是群裏還在發消息，家長們在不斷呼籲沒到的家長，幫幫自己的孩子。

白鴿覺得被綁架了，好像不去，就是不負責任的家長。她經過了一段漫長的心理鬥爭，最後決定還是去校門口站著。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孟超凡的電話就來了：“我剛剛從手術室出來，看到孟天他們學校的事情，好多家長都去學校了，為什麽？”

白鴿想，他可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為了讓他了解究竟發生了什麽，她得從幾天前房子昂跳樓開始說，然後說到手環，然後說家長們感覺受到了欺騙，所以大家都到學校示威去了。完了她補充了一句：“我也正準備趕過去呢！”

“你不許去！”電話裏孟超凡的聲音格外強硬。

反了天了，居然敢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說話。本來白鴿還猶豫要不要去，被孟超凡這麽一命令，她驢脾氣上來了：“大家都去了，就我不去，顯得我很不合群。將來孟天在同學中，也會受到排擠的。”

孟超凡說：“這事情已經鬧大了，你就不要去湊熱鬧了。我看網上的照片，警察都出動了。”

白鴿說：“我就去站著。”

“你一旦進了這樣一個群體，很容易就被那裏的情緒感染，就不會有自己獨立思考的能力了。”孟超凡勸說著，“這一次你必須聽我的，不要去。這件事情，咱們家長是有責任的，你們這樣一味把責任推給學校和老師，有沒有想過，事情過後，你們怎麽面對老師？你們讓老師以後怎麽教育我們的孩子？”

白鴿說：“你說得沒錯，這件事情我們做家長的是有責任，可學校的責任難道不是更大嗎？我們把孩子送到學校是為了讓他們接受教育的，可學校拿他們當賺錢工具。我們之前就是太信任學校了，才會簽了那張同意書。現在我們知道其中的貓膩，想讓一切回歸到正途，難道也有錯？你看學校的處理方式，一味的壓制，甚至不惜動用警力，這樣的處理方式，說明他們是心虛的。”

孟超凡說：“說到同意書，你想想你當初的態度，你可是舉雙手讚同的。當時你說得什麽話，你還記得嗎？”

白鴿一聽，這是在和她翻舊賬啊。她賭氣地說：“對，當初是我簽的同意，所以我就算被警察抓去了，也和你無關。你放心，我要真進了警察局，你不用去保我。我會馬上給你寫一張離婚協議，你帶著孟天，和你的老情人好好過日子，她可是教育專家，教出的兒子是人中之龍！”

“我在好好和你說問題，你怎麽胡攪蠻纏呢！”

“我胡攪蠻纏，那你就不要理我好了，再見！”

白鴿掛了電話，越想越生氣。她徑直到了樓下停車場，她還就要去了。

車子開到半路，一輛車從右側沖了過來，要不是她反應快，就撞上了。她放下車窗，探出頭，正要破口大罵，仔細一看居然是孟超凡的車。

孟超從車上下來，走到她車窗前，雙手握著車窗玻璃：“我讓你別去，你偏要去是不是？”

白鴿說：“反正我們娘倆的事情你從來不上心，這時候巴巴跑來幹嘛？”

孟超凡苦口婆心：“我在電話裏說得很清楚了，這事情咱們做家長的和學校都有責任的，這樣把責任推給學校，對孩子將來的成長沒有任何好處。你們這樣鬧，以後還有哪個老師敢管孩子？”

“你就是這樣，永遠在說大道理。道理誰不會說？”白鴿要去關車窗，孟超凡雙手按著玻璃就是不放手。

白鴿氣呼呼地說：“你整天在醫院做手術做手術，你救死扶傷，你盡職盡責。可孩子的事情你管過多少？他的教室在哪你知道嗎？任課老師是誰認識嗎？出了事情，就來指責我！我是吃力不討好，在孩子眼裏已然是一個壞媽媽了。可是當初簽同意書的時候，你也在啊，你要立場堅定，就應該阻止我啊。你不也沒阻止嗎？”

白鴿說著說著，覺得自己特別委屈，眼淚不知不覺就流了下來：“所有人都在誇誇奇談，說小孩子不能這樣教不能那樣教，說家長不負責任，做家長的不需要考試多可怕。我們倒期望能有一張卷子，告訴我們家長怎麽做才合格？是不是考了一百分，我們就能教出合格的孩子？是不是我們合格了，孩子就不用面對這個殘酷的世界？我們沒辦法改變現有的規則，不就只能隨波逐流嗎？”

孟超凡的手穿過車窗，摸著白鴿的頭：“你是個好媽媽，孟天也知道的。你看他平時總和你頂嘴，不是還是和你最親嗎？”

白鴿哭道：“可是他作文寫最愛的人卻是你，他說我是討厭的媽媽！”

“他只是這麽說說而已！”

白鴿趴在方向盤上哭：“我真的很害怕，我不知道應該怎麽辦？我想我多少次像房子昂媽媽一樣，對他說了惡毒的話。矛盾日積月累，有一天這碗水終於滿了，他會以什麽樣的方式爆發？以後的路還那麽長，我不知道我還會犯多少錯誤？”

孟超凡輕輕撫摸著白鴿的頭發，他似乎明白了那些圍堵在校門口的家長，他們也不過是被這大浪潮裹挾前行的人，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不對，卻無力掙脫，只能隨波逐流。恰好出了這檔子事情，那就借題發揮一下吧，明明知道這個憤怒有點文不對題，可是大家已然找不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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