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川，綜合了嫻靜與喧囂的城鎮。

慕容靜走上橋，不意外的看到了那個被蘇靜稱為文藝女青年的羽無雙。

羽無雙：“繁華之下藏著寂寞，熱鬧之下掩著淒涼，那帶著紅蓋頭的新娘燭光下一張憔悴的臉龐，等著未曾謀面的夫婿，為她的一生述說幸運，或者不幸。”

慕容靜：“……你好。”

羽無雙似是沒有看到她：“江南風物，就像家裏阿娘的炒米茶，很香，又很淡；又像夜裏站在楓橋上，聽木船搖櫓的聲音，看水波的漣漪把月亮的影子打碎，在眼裏一晃，又一晃。”

慕容靜：“……”

羽無雙眨眨她的大眼睛，虛幻縹緲的聲音響起：“都說喝下忘川水，便能忘卻前塵事，但誰又知在一個命魂之上到底留存著多少烙印？從遠古喝下的第一口水，到前世最後一次回眸看情人的淚水，這當中又有多少悲歡離合？”

慕容靜：“我……只是想問個路。”

羽無雙轉過頭看著欲言又止的慕容靜，空靈的嗓音回蕩在她耳邊：“迷途之人在尋找她的歸處，卻又不知苦苦找尋的一直就在身邊。薤上露，和易晞。露晞明朝更覆落，人死一去何時歸？蒿裏誰家地，聚斂魂魄無賢愚。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少踟躕。”

慕容靜：“……你知道方家在哪嗎？”

“方家啊……”羽無雙將她那飄渺的眼神轉移到了慕容靜身上，繼續用她那詠嘆調一般的聲音說道：“城中人人都在傳，方家要辦喜事，可是方家的五位小姐，除了大小姐離家多年未有音訊之外都已經出嫁。而城中另一戶辦喜事的則是和方家小少爺青梅竹馬的歐陽少爺，歐陽少爺也是離家多年未歸，如今卻和方家小少爺一同歸來，又在此時和方家一同辦喜事……”

慕容靜滿頭黑線的打斷她：“額……我是要問方家在哪，不是問方家在準備什麽。”

羽無雙長長的嘆了口氣：“方家啊……”

一聽到羽無雙嘆氣，慕容靜立刻擺手：“姑娘我錯了，我去問別人。”

看著慕容靜匆匆離開的背影，羽無雙似是無奈的搖搖頭，繼續眺望著遠處的河面。

“當這場雨停下的時候，當最後一個漫長的黑夜過去以後，朝露和晨風迎著旭日低低吟誦......逝、者、如、斯。”

慕容靜百無聊賴的走在街上，剛剛被羽無雙摧殘過的精神急需安慰，正在漫步的時候，突然回想起羽無雙的話。

等等……方家也要辦喜事？

慕容靜停下腳步。

誰？方蘭生嗎？如果是方蘭生的話，那新娘是誰？襄鈴？還是孫小姐？不對，方蘭生的信裏說他都已經把青玉司南佩還給孫小姐了。那麽是襄鈴？可是這麽短的時間內，襄鈴居然會答應和他成親麽？

不不不，一定是自己想多了……慕容靜晃晃腦袋，覺得有點暈，擡頭四周望望，冷不防見到了一個到處披紅掛綠的府邸，而那府邸的匾額上赫然寫著：方府。

慕容靜：“……”

所以說……是歐陽少恭和方蘭生要（一同？）成親嗎？

慕容靜相信在她十九年的人生中，從未想過會有一天做……采花賊？

好吧，也許不是，然而就連她自己也無法解釋她現在正鬼鬼祟祟站在人家窗外偷窺的行為。

不不不，我只是好奇裏面究竟是誰，方蘭生的未婚妻還是他本人而已……不對不對，什麽本人不本人的，我到底在想什麽啊……

正在慕容靜進行自我糾結中，她一直盯著的窗戶被推開了，巽芳清麗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你站在那裏快半個時辰了，還是先進來坐坐吧。”

慕容靜：“……”

替客人和自己倒了杯茶，巽芳體貼道：“你餓嗎？要不要用些點心？”

慕容靜微微搖頭：“不用……”

“咕……”

慕容靜：“……”

尷尬的笑了笑，慕容靜暗恨自己的肚子如此不爭氣，巽芳很是了解的去廚房拿了一碟子芙蓉糕過來：“現在只有這個了，先用點吧。”

慕容靜在她拿來點心後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巽芳對方家十分熟悉，不由驚愕：“你……你好像對這裏很熟啊？”

巽芳點頭：“是啊，我住在這裏。”

慕容靜呆了三秒才反應過來：“這麽說……原來這裏住的是你？歐陽少恭家裏沒地方了嗎？”

巽芳搖搖頭：“不，如沁姐說，婚前的幾日兩人是不能見面的，所以我被如沁姐留在了方家，直到大婚，再將我從方家送出門。”

“額……從方家出門？”

“是的。”巽芳微笑：“我現在叫做鐘如鳶，鐘家已無親人，所以如沁姐將我認作義妹，就當做方家嫁女兒了。”

“……方二姐真是個好人。”慕容靜感慨萬分：“所以說，不是方蘭生要成親啊，我就說嘛，那個潑皮猴子，怎麽可能那麽快就定性成親呢。”

巽芳莞爾：“潑皮猴子？這麽說來倒也符合方小公子。”

“是吧，你也這麽覺得？”慕容靜拈起一塊糕點放入口中，待全部咽下才開口道：“這是紅玉姐最先叫的。”

“紅玉？”巽芳仔細回想著：“是那個紅衣美人嗎？”

“你見過紅玉姐？”慕容靜有些驚訝。

“在始皇陵……”巽芳的聲音有些低沈，慕容靜方才想起在始皇陵時巽芳還是寂桐，那個時候的又正逢寂桐背叛了歐陽少恭，這並不是什麽好的回憶。

“咳咳……不說這個了。”慕容靜喝了口茶，正要說些什麽，便聽見一個急匆匆的腳步聲，隨後有人來敲房門：“如鳶姐姐你在麽？”聽聲音便知是襄鈴。

巽芳走到房門前，開門便看到耷拉著腦袋的小狐貍，不由詢問道：“怎麽了？這麽晚不去睡覺。”

襄鈴皺皺鼻子：“如鳶姐姐，襄鈴有點不開心……我能進來嗎？”

巽芳正在猶豫，襄鈴已經先一步探進了腦袋，坐在了桌子旁邊。

此時的屋內，卻沒有了慕容靜的蹤影。巽芳直覺的看向房梁，果然看到了坐在上面對她無奈聳肩的慕容靜。

巽芳很奇怪，不過她並沒有出賣慕容靜，由著小狐貍坐在桌子上和她訴心事。

這回是名副其實的梁上君子了……慕容靜在心裏默默的嘆了口氣。不然怎麽辦，她現在可是一個半夜三更主人不知不請自來的可疑人，小狐貍見到她再沒輕重的亂喊，那她可就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如鳶姐姐。”襄鈴把玩著自己的辮子，聲音不覆以往的精神：“襄鈴今天……聽到一些事情。”

“怎麽了？什麽消息能讓襄鈴這麽傷心啊？”巽芳撫摸著襄鈴的頭發。

“外面老有人在傳，說是呆瓜……他要成親了。”襄鈴撅著嘴道：“可是明明成親的是如鳶姐姐和少恭哥哥！”

“既然襄鈴都知道那是謠傳，怎麽還不高興呢？”巽芳笑道。

襄鈴卻突然低下頭，悶悶道：“襄鈴也不知道，就是聽到呆瓜要成親……就，就覺得很煩。而且襄鈴不喜歡那個孫小姐，她……她其實人很好很好，可是……襄鈴就是不喜歡她。如鳶姐姐，你說，襄鈴是不是變壞了？”

話說到這裏，巽芳哪裏還不明白襄鈴的心思，她看著眼前這個情竇初開還懵懵懂懂的小女孩，仿佛看見了當年在蓬萊的自己和駙馬……

定了定神，巽芳安撫襄鈴道：“襄鈴一直都是好孩子，大家都很喜歡襄鈴的，襄鈴並不是變壞了，而是太在乎方公子了。”

襄鈴不解的擡頭：“襄鈴……在乎蘭生？”

“是呀，所以才不會和孫小姐親近，因為她和方小公子有過婚約。”

“可是……可是襄鈴也很在乎屠蘇哥哥，紅玉姐，靜兒姐姐，還有晴雪、千觴大哥，少恭哥哥和如鳶姐姐，襄鈴都很在乎的呀！”

“這是不一樣的。”巽芳溫柔的拍拍襄鈴的頭。

“怎麽會不一樣？”襄鈴歪著頭，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裏滿是好奇。

慕容靜此時滿眼的疲倦，任誰折騰了大半夜也不會精神十足的，小小的打了個哈欠，心中祈禱著襄鈴快些離開，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坐姿，卻不想襄鈴的聽覺異常敏銳，只是衣料和房梁的摩擦聲音便讓她提起警覺。

“好像有什麽聲音？”襄鈴皺眉。

“沒有啊。”巽芳表示沒有聽到。

“可是……”襄鈴的話還未說完，便又有人來敲房門。

“鐘姑娘，你在麽？”

是方蘭生的聲音。

“我在，方公子有什麽事嗎？”巽芳沒有開門，隔著門喊道。

“哦……我就是來問問，襄鈴在你這裏嗎？我看她的房間亮著燈又沒有人在，就過來找一找。”

慕容靜黑線，怎麽你們都大半夜的不睡覺麽？

“襄鈴在我這。”巽芳回道：“她一會就會回去的，方公子也先回去歇息吧。”

襄鈴聽到方蘭生的聲音小臉就糾結在了一起，習慣性的仰頭卻不經意間看到了正無聊的打哈欠的某人。

“啊！！”

一聲尖叫，引來了方蘭生的驚慌。

“襄鈴，你怎麽了！”方蘭生也顧不得什麽了，上前推開房門，看到襄鈴只是站在房間裏並沒有什麽損傷才放下心，但是他順著襄鈴的目光望去後也發出了一聲無意義的尖叫：“你你你你你！！！！！”

還不待慕容靜說什麽，方蘭生像是反應過來了似的，急忙護在巽芳身前：“暴力女！你要對如鳶姑娘做什麽！！如鳶和少恭可是真心的！”

襄鈴：“？？？”

巽芳：“……”

慕容靜：“啊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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