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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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洲

“你體內的魂魄極不穩定,全因有封印將魂魄困住才強行相融在一起。前不久突然而至的力量解開了你身中部分封印。你倒是幸運,若是那力量再大一些將你體內封印全部解開,你必定魂飛魄散,說不得比這小子還要再慘一些呢。”慳禺嘆息一聲。

蘇靜的臉白了一下:“是嘛……我還真是……幸運”個屁!好端端在家裏被雷劈到結果被告知穿越還活的相當的不穩定。下一次再被雷劈到就真的是魂飛魄散了,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的確,魂魄離體四散尚需三日,只是你體內多了半數魂魄,所以散魂時間要比別人更快。沒準封印剛剛解開,你的魂魄就瞬間飛出四散了。”

“不是要說我師弟嗎?怎麽說起我了?”蘇靜的聲音有些幹澀。

“你師弟的魂魄只要稍加引導便可在封印解開之後立即散出,此時只要有大神通之人在側新做封印,或許還可繼續活下去。”

“你的意思是……”蘇靜仿佛想到了關鍵。

“呵呵,小丫頭到是挺聰明的。我只說了這一句,你便明白了。”

“若是……我與師弟同時解封,身邊又有……”蘇靜喃喃道。

“只是。”慳禺話鋒一轉:“這樣也無非是個妄想罷了。”

“怎麽說?”

“這小子身負人仙半魂,縱然解開封印,煞氣也不會完全消失。你的魂魄雖然原本就是打散的,無需血塗之陣便可分開,但是那半數攜帶煞氣的仙魂又怎甘於如此消散?怕是會附到你的身上。能否成功,就要看你身體原本的命魂四魄與那半數魂魄哪個的魂力更強些了。只是難免因此魂力耗盡,兩敗俱傷。到時便不是封印便能解決的,你若想活下去,便只能渡魂。”

“這樣啊……”

“小丫頭若有造化,找到人能夠引導魂魄,自然可免去這一災劫。只是世上皆以魂魄之術為禁術,又有幾人能會這引導魂魄之法?就算有,誰又能保證自己不會受到半數仙魂反噬?再有,能夠在此種情況下施展封印魂魄之術,一般的地界小仙可是做不來的。”

“聽你這麽一說,好像很麻煩。”

“所以說,此法乃是妄言。先不說這重重困難的條件,就說你。”

“我?”

“此術施展,你的魂魄自此分離,世上怕是再也沒有你這個人啦。”

“沒有……我?”

“不錯,你的魂魄分離,且入了兩個人的身體,屆時哪個是你呢?這兩個人雖說有你的魂魄,可是入那小子的命魂四魄只是帶著你的些微記憶,根本造不成什麽影響,他只是由仙的半魂變成了人的半魂罷了。而你體內的那副半魂這麽多年來對你都沒有太大影響,且一度沈睡。分離後你的魂魄與那半幅魂魄孰強孰弱?你的半魂和那副半魂重新封印後,究竟是重新融合還是一方沈睡,這就不得而知。若是你的魂力耗盡,你,便再也不是你了。”

“是嘛……這麽覆雜啊。”蘇靜喃喃道,突然一笑:“那,我還活著吧?”

“……”

“既然活著,就有希望。再說,我已經是重新活一次的人了,也不虧,不是嗎?”這身體,原本就是小鏡的,自己憑著完整的魂魄壓制她這麽多年,小鏡從來沒有享受作為人生活的快樂,自己也應當物歸原主。

“小鏡……我是說,我體內的半魂不會受什麽影響吧?”

“這身體是她的,所以魂魄自然會進入她的身體,而且她的魂魄與這身體的契合度可要比你高多了。”

“那就好。”

“……這,你,你為了這小子,當真舍得你的魂魄?”

“沒有一命換一命,我已經是賺到了。”蘇靜說得很輕松,原本還以為連小鏡也會被搭上呢。

“即便你千辛萬苦終於可以施展此術。卻也不能免去那小子死後化作荒魂無□□回的命運,你還是不後悔嗎?”

“人活一世,百年足矣。若是進了輪回,消去記憶,與此生還有何幹系?”蘇靜有些好笑:“我不求他入輪回,只求他這一世安穩便好。他……太苦了。”

慳禺低嘆一聲:“當真……”後面詞語含糊了一下,便隨風消散。

“百裏屠蘇乃大巫祝之子,他所遭遇種種,皆由大神封印上古兇劍而起,何其無辜?太子長琴更是大神牽引命魂所生,兩者都與大神有所關聯,女媧大神向來仁慈,豈有不幫之理?”

“仁慈……”歐陽少恭突然輕笑,滿面嘲諷意味,“為救他人,犧牲自己子民,令他們永不見陽光,世世代代活在無垠的幽暗之中。為封印兇劍,牽連眾多人神命數錯亂,遭遇坎坷,不得寧日。如此……也叫仁慈?”

女娃沒有說話,視線一一掃過一臉懇求的蘇靜和滿面嘲諷的歐陽少恭。

“太子長琴……”女媧低沈的聲音傳來,歐陽少恭挑眉:“大神想說什麽?”

女媧沈默半晌,對著蘇靜道:“你先退下,吾有話要與太子長琴細說。”

“那……”蘇靜有些急切,女媧擡手:“三日後與你答覆。”

蘇靜見女媧如此,便知今日無法再說,只好離開媧皇殿。

剛剛步出媧皇殿,便看到一行人正與一名巫祝打扮的女子對峙。女子用面具遮住顏面,只留眼中兩點寒光,看不出憂喜。長袍垂地,衣棱肩角皆是七彩亮羽,手執一根暗紅木色法杖,此刻正居高用法杖指著眾人,頗有威嚴。

這個是……蘇靜仔細回想,當初打游戲的時候記得幽都裏面是有一個小BOSS,叫什麽來著?好像也是十巫,貌似還是尹千觴的老相好。

“風廣陌,你果然還活著。”

“巫姑姐姐,大哥他……他失去了記憶,最近才想起來的,所以……”風晴雪試圖和巫姑解釋,但尹千觴卻低著頭一言不發。

“晴雪,不要再說了。”蘇靜頭痛的走上前去:“你說百句千句,及不上他說一句。”

尹千觴聽到蘇靜的聲音後身子一顫,擡頭看向了蘇靜。

“師姐!”百裏屠蘇見到蘇靜出來,關心道:“怎樣了?大神有沒有辦法醫治你?”

蘇靜看著圍上來一臉關心的眾人,心生溫暖的同時也覺得沈重不已,面上還是一臉輕松道:“大神說,三日後便會有結果,既然大神這麽說,就說明她是有辦法的,你們不要太擔心啦。”

雖是一臉輕松,可蘇靜並不知道她的笑容在眾人看來有多勉強。

百裏屠蘇心中一窒,他總覺得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感覺,這樣他很不舒服。

“大神當真這麽說?”尹千觴忽然開口問道。

“這是自然,不信,你自己去媧皇殿問問女媧大神啊。”蘇靜淡淡道。

“無論如何……總算是有希望了不是麽?”紅玉見到氣氛突然尷尬起來,便開口道:“說來還是要謝謝晴雪妹妹。”

風晴雪臉一紅,擺著手道:“不是我啦……是女媧大神厲害。”

“你便是晴雪違背族規帶來尋醫的那個人?”巫姑看著蘇靜,語氣帶著不善。

蘇靜現在滿腦子都是女媧和太子長琴在媧皇殿的事情,亂的很,只想趕快找一個清凈地方睡一覺理理思緒,便也不在乎巫姑的態度,隨意應了幾聲便離開眾人自己在幽都的村落裏閑逛起來。

看著蘇靜遠去的背影,百裏屠蘇沈默不語,紅玉卻是隱隱有種預感。

不論有心還是無意,尹千觴終究犯了錯,他自己要去領罰,風晴雪不放心跟著他去了婆婆那裏,巫姑好想原本有話要對尹千觴說,但是見他一副頹廢的樣子,只覺再不認識眼前這個男人,不免傷懷離開。

沒有經歷過太多心酸的襄鈴依然天真爛漫,拉著方蘭生一起在幽都亂逛,這小狐貍倒也不再像從前那般愛粘著百裏屠蘇了。方蘭生雖是男子,卻比身邊某個小姑娘心思要細膩,他當然也察覺了什麽,只是雖然覺得有什麽不對,卻始終找不出來。眼下暴力女有救了,晴雪不用受罰,尹千觴頂多是在幽都受點懲罰又不會出什麽事,看似皆大歡喜,可為什麽大家都一副沈重的樣子?

仔細想想,大概是因為……暴力女笑的時候,總有種要哭出來的感覺吧……

幽都雖終年如夜,民生百態與人界卻也有相似之處。百裏屠蘇不免憶起年少之時,南疆烏蒙靈谷,也是這樣一個在女媧庇佑下遺世獨立的方寸天地。

只是踏步直行間,人便長大。

前面有些攤販,如人間小城的集市,百裏屠蘇在一個泥人攤前駐步,攤前鋪面上,擺著各式的泥人,三四寸長,啼笑皆具,無不栩栩如生。

“這位小哥看著面生得很,莫不是從地面上來的客人?”攤主是幽都的年輕女子,正在攤車一塊四方的面板上揉著軟泥,十指靈動如飛,說話間便捏出個人形的輪廓來,她看百裏屠蘇並不答話,便又說道:“這可稀奇了,幽都數年都無外客,既從人界過來,一定得瞧瞧我們這兒的泥人,別處可見不到……”

百裏屠蘇走近,拿起一尊泥人,是個身著布裝、雙手掐辮的女孩,正含羞而笑。

“這些泥人是陳設之用?”百裏屠蘇問道。

“買回去擺在屋中自是好看,不過幽都的泥人,最最重要的是另外一個用處……”

“另一個用處?”

“是啊。”那攤主滿面調笑:“聽說人界沒這風俗,但在我們幽都,男孩子若是親手捏一個或者買一個泥人送給女孩子,便是求親之意,反之亦然……”

百裏屠蘇楞住,他想起了在安陸戲臺前,風晴雪交給他的那個泥人。

“有、有個東西……想要送給蘇蘇。”

“這是……”

“我……讓捏泥人的老伯教我做的……像不像呢?”

雖然手法略顯笨拙,可那泥人肩上的護甲,身後的鞭子,眉間的朱砂,很明顯能看出來那是百裏屠蘇。

“小哥這般發楞?可是想起了什麽?”百裏屠蘇四散的思緒被攤主叫了回來,那攤主看著百裏屠蘇,想了想捉狹道:“我聽說,晴雪妹子把幾個外人領進了幽都,你是不是……在晴雪那見過這種泥人?”

百裏屠蘇面上泛起紅暈。

“哎呦!被我說中了!”那攤主突然笑了起來:“小哥還害羞了呢。”

百裏屠蘇幾乎從攤前逃走的。

臉上餘熱未消,便見到前方一個窈窕倩影,正是風晴雪。

風晴雪回頭見到百裏屠蘇,驚奇道:“蘇蘇,你的臉怎麽那麽紅?”

“騰”的一下,百裏屠蘇剛剛消下些許溫度的臉再一次紅到了耳根。

“呀,怎麽更紅了,蘇蘇你發燒了嗎?”風晴雪把手探在百裏屠蘇額前。

百裏屠蘇滿腦子都是那個泥人的事情,風晴雪的手探過來,他不自然的轉過頭去:“我……我無事。你怎會在此?”

風晴雪有些黯然:“婆婆說……要聚齊十巫討論大哥的懲罰,也許還要請示女媧大神,這期間,先……先禁閉。”

“晴雪……不必難過,至少你找到了你大哥。”百裏屠蘇安慰道。

“恩。”風晴雪點著頭,像是重新振作起來:“是啊,我離開幽都,就是為了尋找大哥,現在找到了,大哥還活著,沒有比這更開心的事情了。”

兩個人邊說著邊順著街道並肩而行,說說笑笑。繞過市集,百裏屠蘇也不知再走要通向何處,恰有一空亭,便上前去,站於亭中。

二人依舊相顧無言,恰有飄浮的女媧靈力在亭中閃過,淡藍微光照亮百裏屠蘇的臉,卻是面色微紅。

百裏屠蘇聽見自己的心跳,像是如臨大敵般怦怦作響。

“蘇蘇……”風晴雪打破了沈默,“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我……”百裏屠蘇踟躕著:“剛剛路過一個泥人攤,後來……”

風晴雪回味過來後也滿面通紅:“蘇蘇……我……”

“在安陸……”

“別說了。”風晴雪急忙打斷百裏屠蘇的話,臉紅的都可以煮雞蛋了。風晴雪避過百裏屠蘇的眼神:“別在意安陸的泥人,並不是……不是那個意思……雖然我對你……可那個時候我覺得……我們不會在一起的……”

“為何?”百裏屠蘇追問。

風晴雪搖搖頭:“有很多原因……像是還不明白,到底怎樣才算喜歡一個人?只是看見他覺得開心,那和對朋友又有什麽不一樣?不過現在,我已經明白了……”風晴雪鼓起勇氣看著百裏屠蘇的眼睛,“還有,從小我就想著,長大了要去媧皇神殿做靈女……”

“靈女?”

“對,侍奉女媧娘娘的靈女,娘娘會賜予她們比其他人長久許多的壽命,而她們要心無旁騖,不可以離開媧皇神殿……”

“那豈非十分孤獨?”百裏屠蘇道。

“心懷信仰,即使孤獨,一定也能忍耐吧。”風晴雪道,“有了這個打算,我一直覺得,自己終究要走上和別人不同的路,當朋友親人漸漸老去、離世、化作塵土的時候,或許我還活著……或許,當他們年紀大把了,早已經把我忘記……想到這些,心裏還是會忍不住難過,好像唯有自己一個人被留了下來……大哥說,靈女永遠都只是別人命裏的過客。”風晴雪頓了頓,“那時我只希望蘇蘇不要把我忘了,偶爾看見我送你的泥人,想起風晴雪這個人,我就心滿意足了……”

“怎麽可能忘記?一輩子都忘不掉。”百裏屠蘇說著,眼中卻起了躊躇,“我……不知道晴雪竟有這般志向,烏蒙靈谷之事……是我唐突了……”

“蘇蘇……”風晴雪低著頭,忽而又仰起來,正視著百裏屠蘇,目光堅定得似是無論身邊發生何事,都不會避讓,“我不會再去做靈女了。”見百裏屠蘇面露驚色,她繼續道,“因為我想陪著你,陪你走過很多地方,看不同的城鎮村莊,幫一幫那些遇上困難的人,一起走、一起看……我願意做你說過的那樣一個人……”

百裏屠蘇聽了,雙唇自然張開一隙,呼吸略微急促:“這樣,你心中不會留有遺憾嗎?”

“有什麽遺憾不遺憾的。大哥說過,世上本沒有那麽多兩全的事情,要打定主意選了一邊,就別再貪心另一邊,不要回頭,也不用後悔。”風晴雪道,“我和大哥能進媧皇神殿侍奉女媧娘娘,是爹爹生前的心願,現在雖然讓他失望,可我不會後悔……蘇蘇同其他事情……我想把蘇蘇放在最前面……”

女媧靈光再次閃過亭內,忽亮之間,但見百裏屠蘇雙目澈如清泉,邁出一步,將風晴雪抱在了懷中……

雖無言語,那緊擁的力道卻已經說明了一切。

風晴雪一時驚訝得睜大了眼睛,靜了一會兒後,她閉上眼輕聲說:“我會一直陪著你。去哪裏都好,到多遠的地方也無所謂,天涯海角都可以陪你……很久很久以後,等我們老得再也走不動的時候,就在桃花谷住下,每天看日出日落,等待著一起去輪回井投胎,說不定下輩子還能遇見呢。不管怎樣……都不要分開……”

“好。”百裏屠蘇低聲道。說罷,兩人皆輕輕閉上眼睛。

許久過後,百裏屠蘇睜眼,“晴雪,我也有東西要送給你……”

風晴雪從他懷中仰起頭,“是什麽?”

百裏屠蘇取出一物,風晴雪接了過來,竟是一個泥人,細辨之下,正是風晴雪的笑顏。

“啊,這是……”風晴雪臉紅道。

“我自己捏了一個……想作為上次的答禮……捏的不好,一直猶豫要不要給你……”

風晴雪靦腆一笑,泥人身上還帶著百裏屠蘇的體溫,“怎麽會不好看呢?我喜歡,很喜歡……”

“這個泥人……”百裏屠蘇臉紅道,“是幽都這兒的意思。如果可以,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不分開,我會努力活下去,希望能成為一輩子保護你的人!”

“……我答應你,蘇蘇。”風晴雪靜了片刻,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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