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那裏是……”襄鈴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一座建築。

“看起來像是座廟啊……”方蘭生看著霧氣環繞的建築一角撓撓頭。

這地方居然有座廟？慕容靜和百裏屠蘇對視一眼，紅玉倒是若有所思。

走得近了，便見到了那座廟宇的全貌，廟之前的匾額上題了四個大字。

華娘娘廟

“華娘娘廟？”方蘭生讀了出來，想了想：“怎麽好像在哪裏聽過？”

“果然如此。”紅玉微微一笑，看著同樣了然的陵郁：“陵郁公子想必也聽過吧。”

陵郁點頭：“我等學醫之人都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你們又在打什麽啞謎？”見到紅玉和陵郁的互動，慕容靜忍不住出聲問道。

紅玉倒是不著急回答慕容靜的話，走進了廟宇：“這廟宇看起來也並沒有破敗，恐怕是近日碧山鬧鬼之事才導致這裏香火漸漸稀落下來。”

眾人跟著紅玉進了廟宇正殿，便看到一個女子塑像佇立在中央，塑像端莊站立，面色慈悲，五官很是柔和。只是慕容靜看了半天卻總覺得這塑像有些面熟。

“這就是華娘娘？好漂亮呀。”襄鈴見到華娘娘塑像喃喃道。

“這華娘娘，聽起來耳熟，我似乎在傳記裏面讀到過，不過一時間想不起來了。她究竟是什麽人呀？”方蘭生不解。

迎著眾人疑惑的目光，紅玉悠悠開口：“聖元帝五年，突發水災地動，大災之後又有疫癥四下橫行，百姓困苦，民不聊生。就在這時，一位華姓女子在碧山腳下搭建藥廬，施醫贈藥，將那些感染了瘟疫的百姓收容起來，並留下治療瘟疫的千古名方，幫助百姓渡過了這次大劫。聖元帝曾招其入宮大行封賞，可那女子卻已悄然不見，有人曾目睹其翺翔於雲端之上，與一白發仙人飄然而去，百姓們便都傳言華氏乃是天上的仙子，下凡救苦救難，如今功德圓滿，已然回到天宮之上了。為了紀念她的功德，碧山的百姓便建了華娘娘廟，以求其保佑無病無災。”

“這個華娘娘真是個好人，她的醫術一定很高明！她和少恭一樣呢！”風晴雪道。

百裏屠蘇聽聞華娘娘的傳說，也微微有些動容。

陵郁微微一笑：“因其留下了千古名方，造福後世，我等學醫之人也是都要對華娘娘萬分尊敬的。”

“啊，你們這麽一說我就想起來了。”方蘭生道：“《聖元帝紀傳》中曾記載，聖元帝有一紅顏知己華氏，與聖元帝乃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情定碧山，無奈因身份懸殊兩人分開，後聖元帝初即位，有疫病橫行，華氏女於碧山廣結善緣，拯救蒼生。聖元帝感念其舊情，欲聘為貴妃，然華氏女已經摒棄紅塵雜念，得道飛升，為天宮仙子，與聖元帝仙凡相隔，徒留聖元帝每夜望月思情……哎呦，你幹嘛楸我耳朵，書上就是這麽寫的！”方蘭生對慕容靜怒目而視。

“你別瞎說，這怎麽可能，不是說那華娘娘是天上仙子麽，即使如此又怎麽會和那無用皇帝定情。多半是那皇帝自己為自己臉上貼金才這麽寫的。”慕容靜瞪了他一眼。

“世間傳說，人雲亦雲，自然是不必當真的。只是距聖元帝時代已過去三百多年，此處竟還保留著華娘娘廟，足見其在百姓心中的分量。”紅玉道。

陵郁不可置否：“紅玉姑娘此處有些偏頗。”

紅玉看向陵郁：“願聞其詳。”

陵郁看著華娘娘的塑像道：“華娘娘廟至今香火猶在並不僅僅是憑著當年的恩惠，而是華娘娘曾顯靈，傳授醫術與世人，昔年安陸姜家曾蒙華娘娘恩典，收其長子姜雲為弟子，得其親傳醫術，姜家便成醫藥世家，三百年屹立不倒……只是十多年前，姜家人丁稀薄，嫡系傳人也不知所蹤，便沒落了。百姓來此供奉，也是希望華娘娘能再次顯靈吧……”

“這個華娘娘，感覺好厲害的樣子。”襄鈴看著塑像癡癡道。

慕容靜看著塑像，心中那種莫名的熟悉感更加強烈了。

“好了，別再浪費時間了，快些去自閑山莊要緊。”百裏屠蘇道。

眾人離開後，襄鈴還在看著塑像。

紅玉：“小玲兒？”

襄鈴：“我們走吧……”

不經意間，猛然見一座形制龐大的破敗莊院已出現在眼前，仿佛隔世蜃樓，就這麽突破迷霧地降臨，或是從幽冥地底無聲無息地冒出。

“哇！還以為就是幾間大房子，沒想到這麽氣派！”方蘭生瞧見這鬼屋，卻不禁感嘆了一聲，繼而撓了撓頭，“這大門……怎麽感覺在哪裏見過？”

百裏屠蘇四面查看一番，說道：“封印已幾不可見，厲鬼尚不能脫出。但兇厲陰氣由門內溢流，禍患無窮。”

突然一個醉醺醺的聲音傳來：“恩公可來了！叫我好等！”

那個人……來了。百裏屠蘇依然是一張毫無表情的臉。

方蘭生回頭看著那大大咧咧走過來的一身破衣服的醉漢，“這……就是長得像風晴雪大哥的那人？怎麽是個酒氣沖天的酒鬼？”方蘭生抽了抽鼻子。

尹千觴聽得此言，不禁大搖其手：“此言差矣……‘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幾杯美酒下肚，就什麽煩惱全沒了，這可不是天底下最好的東西？”

方蘭生撇嘴道：“切，跟酒鬼沒什麽好說的，賭徒賭到傾家蕩產還整天想贏錢嘞，一回事。”

“小兄弟厲害喲！”誰知尹千觴更來了勁頭，“你怎麽知道我也時常去摸兩把，穩賺不賠，嘿嘿，那些輸錢的人都是手法太拙劣！”

“是麽，怪不得之前會被賭坊的人扔出來。”慕容靜走到他身後陰森森道。

尹千觴在看到慕容靜的那一刻瞬間變了臉色，本能的要往百裏屠蘇身後躲，百裏屠蘇默默的往後退了幾步。

尹千觴勉強的擠出一絲笑容：“那個……姑娘……大姐，您怎麽有興致來這了。”

慕容靜挑眉：“怎麽，你來得，姑奶奶就來不得麽？”

“不不不……您是大姐大，您愛去哪就去哪……”尹千觴訕訕地笑著。

“哼！我倒是看不出安陸的百姓居然會找你捉鬼。”慕容靜上下打量著尹千觴。

“嘿嘿，我這小小法術，還是會一點的。”尹千觴從懷中掏出一個卷軸：“恩公，昨夜我苦思一晚，該怎麽報答你在江都的大恩，終於被我想著了！這是一位高人贈與我的卷軸，如今我轉送給恩公，上面可是記載著不傳之秘……”尹千觴笑得神秘，“譬如如何倏忽千裏，如何不動聲色潛入某些地方……嘿嘿，恩公明白人，一看便知。”

百裏屠蘇低頭看著自己掌中那個極破爛的卷軸，只是蹙眉無語。

慕容靜一把揪住尹千觴的耳朵：“敢教我師弟學壞麽！”

“哎呦！大姐大！我錯了，我錯了，您可輕著點。”尹千觴哭喪著臉：“我……我這不是為了報恩麽。”

“你最好給我老實點！”慕容靜放開尹千觴警告著。

“是是是，大姐大，有您在，我哪敢不老實喲。”尹千觴揉著耳朵很是無辜：“講個正經事兒吧，我瞅了下，自閑山莊的封印眼看快沒了，說不準還有什麽人推波助瀾一把……裏面的鬼暫時出不來，可過些時候就不一定了……”

他話未說完，卻忽地被方蘭生的聲音打斷：“聲音……有聲音……”

方蘭生不知在叨咕什麽，這話語卻已是在遠處，眾人聽了不禁看去，只見他一個人站在自閑山莊的大門前，眼看就要走進去。紅玉不禁一驚：“猴兒做什麽？”

方蘭生卻好像沒聽到似的，只仍是念叨著：“喊我……進去……”說罷這一句，竟不由分說一步邁進去了，瞬間身影便消失在鬼霧之中。

“回來！”百裏屠蘇大叫。追上去時，卻被山莊大門內霧氣所阻，全不見方蘭生蹤跡。

“我們去追蘭生！”風晴雪急道。

“慢！”尹千觴忽然一聲大喝，止住眾人腳步，“那位小兄弟說不定是給鬼怪的聲音迷住了，身不由己走進自閑山莊……唉，這……”他說得有些支支吾吾，“就是說，鬼怪故意引人，冒冒失失跑去恐怕不妙啊，待我施個法，給我們幾人來個避鬼咒！大鬼防不了，小鬼倒是會遠遠避開。”

“要施法就快啊！”襄鈴卻是急了，叫了一句，“講來講去，呆瓜不就更危險了？！”

“來了、來了！”尹千觴應著，便手舞足蹈念起咒來，“看我縱橫江湖、獨門道法——我左青龍，右白虎，胸前有朱雀，背上有玄武，頭上有仙人，足下有玉女，手中三將軍，十指為司馬……”

說到這裏，他忽然一頓。

襄鈴急著問道：“好了嗎？”

卻見尹千觴雙手一捂肚子：“忽然、忽然肚子痛，哎喲！昨晚下酒菜不該買便宜的豬頭肉……”

眾人全然無語。

陵郁笑的和煦：“在下不才略通些岐黃之術，可需要在下為你診治一下？”

尹千觴急急言道：“不不不……不用了。我我我、我得去林子裏……一下！這法術施不施其實也還好！你們要尋人就先走！我可不是拿了錢不辦事，實在是……拉完了我就追上來！”

說著，人已一溜煙地跑走了。

一陣蕭瑟的風吹過，地上樹葉被紛紛揚揚吹起。

“他……和大哥一點兒都不像……”半晌，唯有風晴雪還說得出一句評價。

百裏屠蘇眉心微蹙：“速進自閑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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