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婚禮(九)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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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的肖羅宇跟前,伸手想扶起他。

羅宇再次俯身沖著他磕了個頭:“師父保重。”

仿佛想溫和地說句話都難,平緩都不及,秀石急切地說道:“你先起來。我知道你今晚受了委屈,靖說的話有些過分,我逼迫的又急了些,可你不是不冷靜的人,你穩定下情緒,我就當你什麽都沒說過。”

“如您所言,我不是不冷靜的人,所以我說出口的每句話都不會再收回的。”羅宇平靜從容。

“你起來啊。”秀石邊扶邊叫道。

他又磕了個頭,遂道:“師恩我謝過了。我起身後就當師父允了我的請求。我這就去了。”

“放肆,怎麽就是我允了?我養大了你,又要給你至高的尊榮和權勢,你為什麽要走?你怎麽可以說走就走?”秀石霸道地。

“那些不是我要的,我要的是顧楓的平安和幸福。”他冷靜地答。

“你還在和我討價還價!你可知你離開井上莊園可能自身都難保,何況保護她——”秀石冷哼。

“我會保護她!”他清冷堅定地回覆。

“你還真較勁,是吧。看我用鞭子抽你!”秀石有了怒意。

“我意已決。其他的悉聽尊便。”他閉上眼睛,微仰頭,淡定平靜。

“好,那你就跪著,直到你收回你的話為止。”秀石怒道。

肖羅宇輕聲長嘆道:“師父,臨到分別我們還非得如此劍拔弩張嗎?這些年師父調教桀驁不馴的我,很累吧。我離開,您解脫不好嗎?”

秀石已怒不可遏,擡腿對著他就是一腳:“我養大你,你就這樣狼心狗肺!先不說婚柬發出了,你悔婚將令井上莊園蒙羞。單講明子有了你的骨肉,你說拋棄她就拋棄了,僅這一條你就不是人!”

僅這一條,他不想辯駁。剛剛被秀石踹歪的他,堅持恢覆了端正的跪姿,即使跪著亦挺拔。

室內霎時鴉雀無聲。

先前師徒之間的對話無人敢插言,此刻,明子垂頭游離了目光,靖看羅宇的眼神從震驚到恢覆了不屑。木村谷正的表情卻逐漸從事不關己到些微掙紮。

秀石揪住羅宇的衣領,咆哮道:“你不是能言善辯麽?這件事你必須給我說清楚,要麽還是我用鞭子打你打到你收回你剛剛悔婚的話為止?”

他沈默不語,愈發顯得冷靜高傲,也愈發襯托得秀石的急亂失分寸。

木村谷正看不下去了,在他的印象裏,師父對任何事情都能從容不迫地調度,卻唯有對肖羅宇——他總能把師父逼急。木村看不下去這樣的師父,內心對肖羅宇的隱忍也平添了層敬重。

其實無論從哪個方面講,肖羅宇這個少主都做的盡職盡責,對井上家的忠誠、對師父的敬愛、對靖對明子的愛護、對兄弟們下屬們的擔當,都算無可挑剔。大丈夫理當如此吧!

這個男子的舉動感染了他,也或者他想解救狂躁狀態下的師父,還可能就是因為他想勇敢地爭取屬於他的東西。木村谷正直接跪到地上,大聲地:“師父,不要再責罰逼問大師兄了,因為明子懷的那個孩子是我的。”

背後傳來的聲音讓秀石意外,震驚地立時松了抓著羅宇的手。這話讓大廳裏的人都大跌眼鏡,驚訝到齊齊地看向木村,卻不能言。從來寡言少語的他,此時石破驚天。

“你胡說!”明子尖利地叫聲劃破沈寂。

木村谷正殷殷的目光望著她,言辭懇切:“我只是說出了真相,不敢奢求什麽。明子,如果你真的愛他,你忍心他這樣為你承受。你忍心你爹這樣生氣,那會氣壞身子的。”

“哈哈,滿口仁義道德。木村谷正,你不過是想得到我,你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癡心妄想!”明子仇視地瞪著他。

“夠了!”秀石似乎反味出什麽,低喝道:“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明子?”羅宇疑惑擡眸看向她。

井上明子臉上兇狠的表情,讓羅宇見著很是陌生。她並不逃避,直視他的美目:“對,我是欺騙了你。可難道不是你先欺騙了我的感情在前嗎?這麽多年,我熱盼苦等,得到的就是你的變心。甚而,無論我怎樣,你都要棄我而去了,不是麽?”

☆、任性(二十二)

肖羅宇總覺得自己有理虧,他的聲音充滿柔惜:“我無意責怪你。”這是自與明子訂婚以來這些日子都少有的。

井上明子卻猙獰著臉孔,挖苦道:“你會有內疚麽?你根本不會,你同情我罷了。這個不是我要的肖羅宇。”這是長這麽大,她頭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而沒有親昵地用“宇哥哥”。

她與剛剛跪地對著他垂淚的女子判若兩人。恍惚間,肖羅宇突然意識到了她已經不是需要他保護在羽翼下的小女孩,她似乎有了狠毒婦人心。

果然明子冷酷地拋出的話語,猶如炸雷:“如果我告訴你,顧楓不是擅自墮胎,而是認為是你狠心用墮胎藥殺死了她腹中的胎兒,你會怎麽想?”

“明子——”秀石厲聲制止道:“你瘋了麽?在胡說什麽?”

是的,肖羅宇離心似鐵,木村谷正突然講出真相,讓她絕望,繼而瘋狂。看著肖羅宇驚訝到痛入骨髓的表情,她心中升騰出前所未有的快意。

“你——說什麽?”肖羅宇渾身血液湧上頭,他登時站了起來,走近明子,難以置信地:“你再說一遍!”

“顧楓腹中的胎兒是你用藥狠心殺死的!”她大無畏地瞧著他,居然還露出個純凈的笑容。

“你——?是你——!”肖羅宇頓覺氣息不穩,眼花耳鳴,胸腔爆炸,他被炸得血骨不存。只剩了腦子是清醒的,清醒到不能再清醒。那曾讓他不敢回望的噩夢般的幾天——真相原來如此可怕,又如此簡單。

他覺得周身冰冷,冷到打顫。噴火的目光就要吞噬了明子。那女子在烈火裏搖曳,笑的更加猖狂:“我為了你所受的苦和痛,她都該加倍地遭受一遍!才解我的心頭之恨!”

他恨極了,猛然高擡起手臂,對著她,旁邊的三個男人立時準備沖過去拉開他,明子卻招搖地冷笑,更走近他一步,大義凜然地閉上眼睛:“你來打死我吧。好過我被悔婚的恥辱,好過我愛你的痛苦!你打死我!”

這標致的臉孔下勻稱的身材裏竟藏著這樣狠毒的心。可是眼皮下的這個人是他從小呵護到大的,他動過情,他嬌寵著,他數次不忍心過。而就是這次的分外維護和不忍心,竟是“現代版的農夫與蛇”!他該怨恨誰!他怒吼了一聲,大力推出一掌,震飛拍碎了不遠處的木椅。

肖羅宇飛快地沖出大門去。

明子聽著身後的轟響,聽著他的怒號和奔出的腳步聲,緊閉著的雙眸中滾下兩行淚。

“這就是你要的。到底還是讓他走了!”秀石跌坐在大椅上,沙啞著說。

“既然得不到他的愛,不如讓他恨!那也算是記得我!”明子剛烈地宣告。

肖羅宇一樣一樣地整理東西,將它們裝進行李箱,他只帶了日常衣物用具、書籍和與顧楓共用過的東西。最後裝進那只毛絨小狐貍,看著它仿佛她的音容笑貌就在眼前。

難怪她難過,難怪她傷心,這誤會太深刻了!他沒有把握能解得開。但是他必須去。

他放棄一切,可不就是想奔著她去趕到她的身邊嗎?他要守在她的身邊,從此當她的保護神,他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一分!

健雄、阿正和小苑在尊爵小築裏不安地來回走動。見到進門的井上靖都如獲至寶,馬上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急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怎麽少主說他要離開井上莊園?”“還說他已經不是少主了……”

靖心情煩躁,這一晚上他的表現簡直就是窮兇極惡!現在他就一個念頭,道歉並盡最大努力挽留住肖羅宇。眼下對他們,他只好敷衍一句:“我先上去看看。”

臥室的門虛掩著,靖推門進去。見羅宇正抱著那只白毛小狐貍發呆。靖悔恨不已,低低開口:“哥,我進來了。”

那男子低頭不語。

靖懊惱地:“哥,我錯了,我道歉。我一直認為……”

“不用說了!”他打斷道,同時果斷地將小狐貍塞進行李箱,拉上拉鏈,提起行李,就準備出門。

靖忙伸出手臂攔住他,一時紅了眼:“哥,我口不擇言,我傷了你的心,傷了我們兄弟多年的情分,我該死!可是,哥你不要走,行不行?”

“你讓開!”他冷淡。

“哥,不要走吧。現在事情真相大白了。你可以不娶明子,但留下來繼續做少主。這麽多年,難道你不是把這裏當家的?”他誠懇。

羅宇肅穆的沒有表情:“今天,我已經沒有家了。從來沒有,今後也沒有了!”

“哥,我知道錯了。我腸子都悔青了!你原諒我。你不能走啊!”靖情急之下,跪在他面前。

☆、任性(二十三)

面對跪在地上懺悔的井上靖,肖羅宇並不為所動,直接繞過他去,冷冷地:“我做出的決定不會改變。你如果真的念我的舊情,就幫我打理好靈豹苑吧。那是我唯一不好帶走,又分外留戀的。等我安頓下來會來接走這些豹子。如果不能,你就放了它們歸隱山林!”

“你放心,我會打理好,就像哥在的時候一個樣!哥,就再沒有別的可留戀了?”靖心碎。

“既要分別,留戀何用!還是不惺惺作態的好!”他冷漠平靜,拎著行李箱大踏步走出臥室。

“哥——”靖起身去追。樓下健雄等三個人見肖羅宇拎著箱子下樓,動真格要走的模樣,都驚訝萬分。

羅宇對健雄講:“公務,我該交待的都向你交待清楚了,今後你全力輔佐莊主和少爺!”

健雄哽咽:“可是——少主——”

羅宇看著他頓了頓,聲音有了微微起伏:“健雄,你的天資不錯,又勤奮敬業,日後必會前途無量。”

“這都是少主多年栽培的結果啊。健雄一直追隨少主,我舍不得你——”他掛了哭相。

“堂堂男子漢,要有些出息!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井上莊園有恩於你,這裏就是你的家園。記住了!”羅宇拍了拍他的肩,鼓勵道。最後有絲傷感,低低地:“我還是有對不住你的地方,當初如果不是因為我,你唯一的親人,你的姐姐美織子就不會死——今後你替我多去看看她,陪陪她。”

“我知道少主的心意!事情過去這麽久了,少主也釋懷吧。”健雄理解而感動。

那邊阿正、小苑齊聲難過地說:“我跟著少主。”

“你們在井上莊園多年,應該還會有份好工作,就先留下來吧。日後,如果我有了著落,你們還有心,我就接你們過去。”看他講的幹凈利落,就如平日吩咐做事一樣,那兩人只好點頭答應。

“小苑,你送我去機場吧。”羅宇最後回望了一眼尊爵小築,他生活了整整18年的地方。這裏曾是他心靈的棲息地,如今別離在眼前。可奇怪,他的心出奇的靜。

小苑放好行李箱,往常一樣為他拉開車門。羅宇沒做過多盤亙,從容上了車。靖悲痛地追到車窗前,傻傻地站著。

羅宇終是搖下車窗,不擡眸,微挑劍眉,叮囑道:“你該頂起莊園的大梁,我交給你的是鼎盛的家業,也相信你能做得更好!照顧好師父和妹妹!”

靖動容,眼眶潮濕:“哥,哥哥——這裏永遠給你留著。你還回來吧。”

羅宇清冷一笑,目視前方:“我是優柔寡斷拖泥帶水的人嗎?我肖羅宇從來對自己決定和選擇的人生負責!”靖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往上搖車窗,靖用手擋住,馬上塞進個紙條,帶著愧疚低沈地:“她在英國的地址和手機號,不然你哪去找她?”

羅宇微怔,略擡擡眸,看了他一眼,半天吐出兩個字:“謝謝!”

車子啟動,平穩地駛離少主尊府,穿過井上莊園。井上靖茫然地看著車子消失在視野裏,整個人如被掏空一般。

小苑心內酸楚,從後視鏡裏偷瞄了眼少主波瀾不驚的臉孔,不敢說出口半個字,幾日前送別顧楓時的交談還在耳邊。當初,尤優暗示小苑應該將真相告知顧楓,並且要讓她覺得只有這樣放棄羅宇才是好的,不要讓少主為難。小苑覺得做這事情他義不容辭,他甚至豪氣沖天,覺得自己做了件極有意義的事情。

現在此刻,小苑只敢問自己,他是不是真的做錯了。他們真的是懂得少主的麽?

十二月下旬,寒冬的天氣裏,雪景讓莊園看上去很是秀美。窗外的景致在慢慢後退,肖羅宇像往常出行一樣,心裏竟沒有一絲絲的動蕩。那些狠狠地傷害,仿佛隨著後退的景致離去慢慢地煙消雲散。愛恨難全!

這許多年,經歷了大波大折大風大浪,和著鮮血廝殺一路走來,他早已鑄就了鋼鐵般的意志。一旦決定放下時,即使是他最在乎的視為心血的事業,他亦能從容面對。情義一瞬間也割舍得一幹二凈。

是因為他終於可以去尋找她麽?心靈深處終有微瀾,有微微的喜悅有微微的難過還有微微的不安。

曾經為了顧楓的安全,他不得已讓步;現在還是為了她的安全,他放棄權勢地位榮華富貴。

原來當遇到真愛時,竟是只有不得已!

我愛的人哪,但願你懂我,我們彼此心有靈犀。

你可知,為你,我願做走下寶座的凡丁。

☆、迷離(一)

有緣聚起的事情,終究都有無緣散去的一刻。

只是這一刻來的或早或晚。

緣,實在是個高深、不可細想的物什,多少癡男怨女糾結其中不能自拔。有緣無分,不是不愛,只是沒有在一起的緣分,這樣的分手才最是撕心裂肺。

如此淺白的話語,確是直戳淚點的真理。顧楓裹緊大衣,在倫敦的寒風裏疾步而行。滿街洋溢著聖誕將至的喜悅,與她無關,她是那個被上帝丟掉的棄兒。

事情總會有告一段落的結局。那麽人心呢?心是否願意給自己一個結果?那些經歷過的時間,我可能怪它太動聽?

擡頭低首之間,心上人的眉眼已俱淺淺攏上心頭。他就在每個街影裏,仿佛是每個人,卻不是每個人。

顧楓知道很難徹底放下肖羅宇,畢竟這場分分合合的愛戀太過認真。但是經過這幾天錐心刺骨的疼痛,的確也在慢慢地趨向麻木。

她的感情受傷至深,她的理智尚在,至於時間長短至於今後的日子,她知道會過下去,只是要怎樣活,並不很清晰,她也懶得再細琢磨了。

這段感情已經耗盡了她的心力,她只能在放棄中尋找希望。

不知地球另一端的那個人是如何定義這結局的。他終於與她無涉。與他的愛熱烈濃郁卻也讓人窒息動蕩。顧楓的心在惆悵中輕松。胡思亂想間已經回到了路寒袖的公寓。

離開井上莊園,顧楓無顏回H市父母家,於是到了英國倫敦。這裏有她最好的閨蜜,寒袖的家在這邊,也繼續在這裏的大學讀傳媒專業的碩士研究生。這裏還有大哥顧曉,他已經在倫敦從業做律師三四年。所以這裏也能算上她的落腳地。

寒袖把顧楓安頓下來,彼時覺得她整個人都是空洞的。離開肖羅宇的顧楓何嘗不是形屍走獸?最初的她常常發呆,病泱泱地看著窗外或某一處出神。寒袖知道她在回憶那些過往紛紛繁繁,寒袖也想自己就是那個傾聽的耳朵,可以聽下他們之間離奇的傳說吧。

實際上顧楓骨子裏是極剛強的女子。她一言不發,並不傾訴,更少有打攪寒袖,她獨自化解著她的傷,她只是向好友要了一塊療傷地而已。她勇敢地承受,獨立而堅強,努力讓自己從失戀中走出來。

這樣的女孩讓寒袖心疼又佩服。她想這也許就是許多男子放不下顧楓的原因。井上家的少爺成了來倫敦的常客。此刻坐在客廳裏的,還有一個同樣放不下她的前夫——江一帆。

聽到門響,寒袖馬上迎了出去,焦灼地開口道:“小楓,你一個人去了哪裏?讓我真擔心!”

“擔心什麽,我又不是不認識路。我買了你愛吃的西點。”她的聲音很平靜。

“大哥來了,還有朋友,都在等你。”寒袖一邊說,一邊幫忙顧楓把大衣掛好。

“大哥,朋友?”顧楓已經走進屋來。

顧曉微笑道:“對,我請你們一起出去吃晚飯。”

“難得大律師今天不太忙,不要加班的?”顧楓玩笑了一句。

“終於又聽到你輕松玩笑的口氣了。這樣才好,這才是我從前那個可愛的小妹妹。小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顧曉高興地說道。

“當然會好起來……”話未說完,她看到了那個朋友站起身……

江一帆細細地端詳著顧楓,他們離婚後不過兩個多月的光景,上次見面她因與肖羅宇的糾纏情殤瘦成竹竿,最後卻是與那男子坦誠心意,義無反顧離開家離開他,與那男子攜手返回井上莊園,走的清堅決絕,可是滿臉綻放出愛的光芒,美艷不可方物。這次聽顧曉細述她與肖羅宇已黯然分手,眼前的她體態雖不是那麽瘦弱,神采確實憔悴,氣色更是蒼白滲青。不由讓他有裏往外地心痛。她仍是他時刻牽掛的人啊。

一帆還是老樣子,玉樹芝蘭,風度翩翩,溫潤的謙謙君子,看著她的目光充滿毫不掩飾的關切和心疼。只是她已不再是她。顧楓將頭扭向了窗外。

顧曉眼瞧著兩人的尷尬,輕咳了一聲:“小楓,一帆前幾天出國,這才回來,聽說你在倫敦,過來看看你,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可能我來的有些唐突,驚到了你。你不要見怪。我想,我總還可以是你的哥哥吧。”一帆輕聲說道。

是的,他的家在倫敦。這個她知道的。她不能怪他來,更不該怪他的關心。明明從前的一切都是她不好。“謝謝。當然,你還是我的親人。”顧楓點了下頭。

身前的顧曉和身後的寒袖同時松了口氣,悄悄對望了一眼,心有靈犀般會心一笑。寒袖莫名地微紅了臉。

☆、迷離(二)

看著顧楓和江一帆的重逢,比預想的要順暢自然,顧曉心裏很是開心。當時顧楓執意離婚,江一帆黯然返回倫敦,顧曉親見好友的失落和頹廢,也為妹妹不懂珍惜這樣一個好夫君而遺憾。

顧曉只在顧楓婚禮上對肖羅宇舍命救顧楓有些印象,但是對那個江湖少主十分沒有好感。他自幼知道些顧家的江湖事,就很是反感,因為那些事情母親深受其害,飽嘗骨肉分離之痛,所以顧曉對顧江塵這個父親的感情愛恨參半,這也是他多年來要留學英國讀書並在英從業不願回H市的根本原因。

這次顧楓與肖羅宇分手,又來到英國療傷,顧曉正中下懷,雖知道她不是沖著一帆而來,但這是撮合他們二人覆合的良機。可巧,寒袖也願意幫忙,事情就分外順利些。

“我已經訂好了位置,我們略坐坐,你剛進門,也暖暖身體,我們就走。”顧曉興致勃勃。

“好。”顧楓低垂了目光,一直表現的很平靜。

“小楓,你今後有什麽打算?我和顧曉商量,不如等聖誕假期過了,我們也幫你申請寒袖那個學院,你去繼續學習吧。你從前成績那麽好,這樣再圓學業夢想也不可惜了。”坐下來,一帆開門見山地說。的確像大哥一樣的體貼入微。

顧曉就調侃道:“他倒比我這個大哥想的都長遠,見面就跟我提了這個建議。我覺得蠻好的。小楓,你既不想回H市去,不妨考慮下。”

“先讀讀書,靜靜心。什麽時候想回去了就回去。其實你不用那麽在意當日爸爸——”一帆馬上改口道:“顧伯父——的態度,他並沒有那麽生氣。一切也是為了你好。他心裏早就放下這事了。”

她不知說什麽好,心裏很感激一帆的大度。可就是覺得受不得一帆可以當作什麽也沒發生一樣,對她疼愛依舊。她不想駁他的面子,只能敷衍地回覆:“謝謝,我會考慮。”

一帆輕聲嘆口氣:“不要見外,有什麽我可以幫你做的,你直說就好了。這樣吧,我回去就幫你準備申請材料……”

“真的很感謝。如果決定了,我會自己去申請。你有你的工作要忙,不用為我的事情分心。”她故意把話講的淡淡的。

她要理智地忘掉肖羅宇,重新開始,但是不表示她還可以接受江一帆從前的感情。她更加不想給他造成任何的機會,留下任何念想。

眼見一帆暗淡下去的臉色,顧曉忙幫著講話:“剛剛才說了是哥哥,是親人,小楓,你別這麽生分。”

一帆很快調整了情緒,溫和地:“那天你走的時候我就說了會等你。我這話直到今天也不變。這麽多年的相處,你該知道我,我會一路陪伴你慢慢長大。”

他語出驚人,就直接了當地表白了。顧曉一個勁兒地拽他,怪他的魯莽。一帆只是深情地看著顧楓:“你一直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

顧曉忍不住怪叫道:“一帆,你要不要這樣迫不及待啊。”

“她很堅強,但是她現在也還需要支撐的力量。我還怕她會再度離開讓我抓不住。”一帆的話講的堅定有力,顧楓聽出了憂傷。

這是個暖心的男子,願意懂她溫暖她。這個男子是她的初戀,她深愛過。那些美好的情感永遠在她心裏,不曾也不會消逝。可是,正因為曾經的深愛,她更加不能傷害他。

他讓她動容,讓她羞愧,更讓她恐懼。

“你不用表態,你只要接受我的幫助和關心就好了。安心地接受,好好地生活。”他柔聲地補充道。

“你不知道——”顧楓不能不發聲。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輕輕點頭,手指卻在唇上打了個休止符,然後展開溫柔的笑容:“我們不說了,我不想給你太大的壓力。”

顧楓搖頭,大聲地:“江一帆你沒有必要更不應該還對我抱幻想……”

“你給自己時間放下吧。你是很理智的女孩。我知道啊。”一帆並不驚訝,只是微笑著看她。

“知道我為什麽離開他?我懷孕了,然後被人算計落了胎。我們是一心一意要這個孩子的。即使他不能給我婚姻,我也準備給他生下孩子。但我的存在,只會帶給他更多的威脅。他需要那份事業,所以我只能選擇離開。”她劈裏啪啦講出來。這些天她閉口不談,誰也不知道這個真相。

真相是說,她明明還有著愛,只是不得已。

即使什麽也沒有,沒有愛的承諾和擔當,她也要為那個男人生兒育女。顧曉後脊發涼,這和當年的母親多麽的相像,可母親的經歷有多麽的坎坷,她哪裏知道。“你怎麽這麽傻,沒腦子嗎?”

☆、迷離(三)

都說被愛情沖昏頭腦。深陷愛情中的人會有腦子想明白利害得失麽?

顧楓沒理會顧曉的話,只是冷靜地看著江一帆:“你覺得我們還能走回去?”

“只要你下定決心必須離開他,有什麽不可能?”一帆雖心下吃驚,語氣還是堅定如初。

對他的不畏懼,顧楓顯然有點意外,楞神著沒接上話。一帆繼續:“你為了成全他,不得已要離開他,因為你——還愛他!我聽懂了。只是你現在不是需要離開他麽?既然必須離開,那就理智地放下吧,重新開始,好好生活!沒有他,我請求你給我照顧你的機會,和從前一樣,行不行?”

世間就有這樣為愛不計較的男子,可愛情偏偏講的不是付出就有回報。路寒袖旁觀著為他們唏噓,此時眼見顧楓的被逼迫,立刻圓場道:“我們先去吃飯吧。以後再說。”

顧曉訂下的是公寓附近的高級西餐廳,四個人落了坐,好在江一帆很知分寸地不再講話,也沒有特別體貼的舉止讓顧楓難以忍受。他很是懂得了她的心境。顧楓也就平靜下來。這頓別後重逢的飯局吃的還算和諧。

出了餐廳,天飄起稀稀落落的雪花,夜風有些涼。看著顧楓將大衣的領子豎起來,一帆猶豫了一下,摘下自己的圍巾圍到她的脖子上。

他君子風度,她不好拒絕。

“倫敦的冬天陰冷,適時增減衣物小心著涼。”一帆細心又似稀松平常地囑咐道,見顧楓伸手接著一瓣雪花,側臉沖她微笑道:“你長在H市,沒有見過雪吧,倫敦的冬天會有大雪,雪景很漂亮。”

“等下了雪,我們一起打雪仗,才有趣呢!”寒袖附和道。

雪?今年冬天見過的。豹子拉的雪橇上,她依偎在羅宇懷裏,他身上的溫暖她似乎都還有感覺,他堆了三個雪人,她和他還有小五。

是雪花飄進眼麽?她眨巴了下,酸澀有淚,馬上仰起頭閉上眼睛。

四個人慢慢往公寓方向走去。一輛車幾乎擦著顧楓的身旁疾馳而過,一帆連忙用力一拉,將她攬到懷裏,他側身將她護在內側。“小心!”

沈浸在往事裏的顧楓驚醒了。她身旁那個人輕嘆:“你這魂不守舍的狀態還真是讓我擔心。”熟悉的氣息吹在她的耳畔。她要逃離,他偏偏抱的緊了緊。

“我不會讓你覺得不舒服,不會死纏爛打,但是,你答應我,要註意安全,知冷暖,別慢待了自己。好不好?”他喃喃低語。

從前她多麽迷戀他這份溫情脈脈。可她已經把這份心意和感情弄丟了。她不忍,不再掙紮,靜靜地站在他身旁,由他攬著半靠在他懷裏。

街對面不甚明亮,微弱的路燈暗影裏,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形巋然屹立,如石塑。飄落的不大的雪花竟將他的肩頭染了層淡淡的白。他站了很久。從看到她與他們走出西餐廳,他體貼地為她圍上他自己的圍巾,他緊急拉她入懷避過車輛,他攬緊她站著,深情凝視,似乎在竊竊私語,她靜立在他懷裏。

那路邊櫥窗的燈光將這一幕一幕照亮,分外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如一幅溫婉美麗的畫卷。在那邊光明的世界裏,有人為她驅寒風,有人為她避災禍,發自內心,誠心誠意,其情動人。既然在那方光亮裏,你能安然無恙,順心遂意,那麽在這邊黑暗的世界裏,我僅僅守護你的平安是不是就夠了。

初戀初婚該是多麽難忘的情感。如果沒有遇到我,你的命運會多麽豐順,就如他的名字一樣,會帶給你一生一世的一帆風順的幸福。

暗影裏的肖羅宇不易察覺地嘆了口氣。右胸口刀傷的疼痛襲來,他擡起麻木的手下意識地撫上去,這刀傷切到了他受過傷的肋骨,痛便是雙份的,猶如深藏在他身體裏就勢爆發。

眼瞧著他們要穿過街道,往公寓大樓來了,他忙閃身隱沒在黑暗裏,看著他們進了公寓大門。

路寒袖公寓大樓旁邊不遠就是幢普通的民宅。肖羅宇利落身形閃進了民宅,上五層,打開一間狹小的房間,快速進門,未開燈,就見對面公寓裏屬於她的那間房間燈已經亮起來。他深邃的美目緊緊地盯著那燈光。從他這裏可以望到她那裏的平安,這樣看著已經心滿意足。

“堂堂少主,曾經錦衣玉食豪宅,呼風喚雨,霸氣沖天,如今蝸居在這裏,你當真住得慣呢!”冷不防,黑暗裏響起北武徹尖利的聲音。

☆、迷離(四)

肖羅宇並不驚慌,也不搭話,先倒了杯水給自己,然後在黑暗中坐下來。多年的訓練有素,讓他對黑暗輕車熟路,反而更行動自如。

“你傻呆呆地在雪地裏站了那麽久,就只為遠遠地望一望,都不上前去打個招呼,一解相思之苦?你何時成了這麽窩囊的男人!”北武嘲笑道。

“我要休息了,你請便!”他不為所動,不客氣地說道。

北武徹被他漠視的態度激怒了,“霍”地站起來,一步迫到他跟前:“你尊貴的少主身份可以不要,但是你答應過我的利益和條件不可以不給!”

“我個人答應你的,會守諾。”羅宇冷冷地回覆道。

“這是什麽意思!你現在都不做少主了,我怎麽從井上莊園拿利益?”北武無賴地問道:“道上說你是最講信義的豹子,難道你要反悔了?”

“我是說——當初我為救顧楓和江一帆答應你的兩個條件——其一,我已經辦完了,其二,我會守諾辦好。其他涉及井上莊園可以給你的利益,你去找莊主討要吧。他應該不會袖手旁觀!”他故意拖長聲音,慢條斯理。

“可那是你從前做少主時答應我的,生意往來利益沖突你都會替我擺平,那些日子我才會放任……你別想推給井上莊主,推個一幹二凈,惹惱我的後果你知道的……“北武徹咬牙切齒地威脅道。

肖羅宇微擡美眸,黑暗中寒光一凜:“怎樣?跟你這種小人,我依舊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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