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七十五章 所謂開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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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府很大,原本就是某個富商花費巨資建造出來。精致的庭院,十幾進的院落,都是沖著面子去的。各種各樣的花草樹木,到得這時候後都是最為美麗的時候。具體花了多少錢雖然不知道,但是肯定不會少的。原本人若是走在這樣的庭院之中,心情會很好,而作為這府邸的主人,大概也是很有面子的一件事情。

不過此時此刻,在許宣心裏更多的其實是腹誹。

渾身上下都很痛,院落之間的距離又那麽遠,真是希望這府邸能夠小一點……

他扶著墻稍稍休息了片刻,遠處的地方,婚宴和流水席已經擺開了。風裏傳來食物的香氣,他其實也已經饑腸轆轆了。

咬著牙左拐右拐,其間還走錯了一次,然後在一間院落門口,見到了在著他的方元夫。對方見他過來,便點點頭。

“劉餘帆呢?”許宣慢悠悠地走過去,這時候也實在是快不起來的。

“劉兄已經被安排入席了,他帶來的人也已經安置好。”方元夫說著,面色有些尷尬:“原本我的那些師兄弟,是準備讓他們回去的……不過婉儀那丫頭不大願意,也要一起留下來。”

“應該的。”許宣笑著點點頭:“麻煩你們太多次了,無以為報,吃的、喝的這些東西,自然是管夠……”他說著,伸手在方元夫的手臂上拍了拍,不過動作之間也是輕飄飄的沒有什麽力道。

“只是,她說晚上還要鬧洞房。”

方元夫的話音落下來,氣氛就有些沈默了。他似乎是想要笑,但是考慮到此時聽話人的情緒,最終還是勉強地按捺住。

許宣如今的身體狀況,雖說不算一陣風就能吹到,但也肯定好不到哪裏去。原本拜堂之後的洞房花燭夜,是人們期待已久的活動,一些親朋好友鬧一鬧,也是一種習俗。不過看樣子,今日的洞房花燭夜情況或許有變。那邊鄭婉儀也是知道許宣的身體情況,她這麽說,自然也是要借此取笑許宣一番。

他在門口站了站,熱風吹過來。安靜的場面裏,過了很久,才傳來一陣無奈的聲音。

“嘖……”

那邊方元夫聞聲還是笑了出來,隨後正色說道:“那丫頭也沒什麽壞心思,到時候我將她勸走便是了,漢文千萬不要有什麽負擔……”

這話不說還好,但是說出來,卻讓人覺得有些怪異。許宣偏過頭,目光朝他看了一眼:“洞房?那種黃毛丫頭知道什麽是洞房……黃花大閨女一個。”看起來有些蒼白的辯駁,但是身體的問題還是顯而易見的,今日有些事情真的是不能做。

倒是有些遺憾……

但是下一刻,這些情緒爆發出來,他呼地走進一旁的院落,經此一番刺激,動作比之先前卻是要快上不少。

這個院落算是許府最偏僻的一處了,今日人們所有的註意力都被婚宴的場面吸引住。這時候也沒有什麽人過來,倒是方便許宣做一些事情。

“等下進去之後,說話要霸氣的一點……”許宣在前面這般說了一句,快步走上石階的時候,腳步虛浮,稍稍趔趄了一下,好在一旁的方元夫眼疾手快的將他的扶住。不過,右手之中端著的茶杯,還是微微濺出一下,落在石階之上。

“這茶……”方元夫疑惑地看了一眼。

許宣搖搖頭:“遠來是客,一杯茶總歸還是要招待的。”說完之後,便順手將半掩的房門推開。

屋內的窗戶緊緊閉著,許宣二人走進去之後,那門又重新被掩起來。四周的光線一下子黯淡下去,只有微微的日光從門縫裏透進來,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細長的光影。

房間裏已經有人在了,李毅被反手綁在一張椅子上。先前在被劉餘帆射了一箭在小腹處,隨後被許宣拿了石頭砸暈,在許宣過來許府時候,他在昏迷之中也被人五花大綁地帶了過來。這時候依舊不曾醒過來。

他的頭微微垂下來,偏白的書生服此時有些臟了。

許宣走進屋子,站在那裏看了看。以前二人其實並沒有什麽交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什麽情況下得罪了對方,導致對方有了這麽大的恨意。但這世上有些人做事情並不能按照常理來推斷。

所以最討厭神經病了。

他這般想了想,將茶盞舉到嘴邊,喝下一口涼茶,隨後沒有半點遲疑地將手中的茶水朝那邊李毅潑了過去。

“噗”的一聲。

那邊李毅的身子微微動了動,起先是針對涼意的某種本能反應,但是隨後思維恐怕是清醒了過來,意識到自己所處的環境,便在那邊猛地一陣掙紮。不過也知道,此時的所有掙紮都是徒勞的,於是很對地又安靜了下去。

茶水將他散亂的頭發打濕,茶葉團在腦袋上,水順著他的頭發慢慢朝地面滴落。小腹處的痛苦還有些明顯,不過箭矢已經被拔掉了,並且還做了簡單的處理,至少已經不再流血。看起來,對方也不想讓他很幹脆地死掉。

那麽,自己是被俘虜了?

他擡起頭,目光註意到身前的書生。此時房間之內光線暗淡,但那縷微光打在他的身上,能明顯辨別出那聲喜慶的婚服——對方此時正站在那裏等著他醒過來。

“呵呵……”李毅笑了笑,身影有些沙啞,並且先前流了不少血,又是沖昏迷中醒了過來:“呵呵呵……”

許宣面無表情地看著李毅在那笑,也不說話。這樣的場面持續了一陣,待到那邊笑聲停止之後,許宣才點點頭:“確實很好笑。”

那邊李毅對於許宣此時的話也沒什麽反應,只是擡頭看了看一樣,目光帶著幾分戲謔:“你殺了我吧。”

在李毅話音落下的同時,許宣的聲音沒有半點遲疑地傳過來。

“好。”

“這一次,你贏的很僥幸。如果不是那個劉餘帆,現在我們的位置大概是要換一換的。”

“是。”

“那麽你還猶豫什麽?直接過來,你不是有火器麽?或者弓弩……來吧,只要一下就可以了,很簡單的……你在等什麽?”

“嗯。”

簡潔而意味鮮明的對話之後,屋內又陷入了短暫的安靜。方元夫在一旁站著,這個是並不說話。先前許宣吩咐將李毅單獨安置,選了這麽一個地方。但是此時許宣過來,也並知道具體想要做什麽。

“你是聰明人,為什麽做這種事情?我似乎沒有特別得罪你……”許宣說著,皺了皺眉頭:“即便有,那恐怕連我自己也沒有意識到……我們之間沒有什麽輸贏之爭,你又到底在執著些什麽東西呢?”許宣說道,嘆了口氣:“若是真的知道你在對付我,我就會認真一點的。你應該早點和我說的嘛……我保證能讓你輸的心服口服。”

李毅聞言,張了張嘴,像是受到了侮辱一般:“什麽叫你會認真一點?你以為你是誰……”

“問題是,我沒認真你也輸了。”許宣聳聳肩。

那邊李毅聞言,身子猛地掙紮起來,像是陷入到某種怒極的情緒之中,脖子上青筋爆起來,目光望著許宣破口大罵:“放屁!你以為自己很了不起麽?這一次,如果不是出現了些意外,你其實已經死了……原本整個許家都會死的。你不過是運氣好!狂妄自大!豈有此理!”

即便再理智的人,被戳中心中的痛處,也會失去平常心。何況李毅如今的處境,將他各種負面情緒在一瞬間放大了。

他在那邊喝罵了一陣,許宣也就靜靜地站在那裏一陣,等到李毅似乎是罵累了,聲音歇下去之時,他才偏了偏頭:“其實沒什麽意思,李兄……你不要裝了。我不相信你這麽輕易就怒了,但如果你想要借這樣的做派尋找脫身的機會,你還是算了吧。”

那邊李毅聞言楞了楞,隨後臉上憤怒的表情收起來。

“我會贏的。”李毅露出幾分笑容,這時候便再也不見了慌張的情緒:“即便我死了,也不要緊。因為這些日子以來對你的觀察,我都已經記錄詳盡……你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你做什麽樣的事,你對待每一件事情的反應……我都已經傳出去了交給該知道的人知道。”

許宣聞言,皺了皺眉頭:“他是誰?”

“一個你想不到的人。”

“那好吧,不管他……這就是你的理由?一次次地出手對付我?試探我?”許宣說著,目光瞇了瞇:“但是,你會死啊。”

“你也會死的。”

……

又沈默了一陣,許宣輕輕地出了一口氣:“殺你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但是就這樣殺了你,我心中並不怎麽開心……覺得太便宜你了,所以,我準備將你交給劉守義。”

“你……!”似乎是感覺到幾分害怕,李毅臉上終究是露出幾分就害怕的神色。先前不管是高吼著要許宣殺了他,但那時候內裏的情緒還沒有多少擔憂。畢竟是對許宣有些了解的,他知道只要自己的姿態做出來,許宣未必會殺了他。

總歸是知道自己處在某個危險的環境裏,他所能做的事情不多,但一些掙紮也還是必要的。

這時候李毅聞言,底下偷得時候嘴角稍稍扯了扯,露出一抹計謀得逞的笑意。

他有意無意,所有的話都是為此而來的。不管事暴怒,還是淡然,所希望的就是希望許宣能夠說出這句話。只要將他交給嚴知禮,那麽他就有了回旋的餘地。

這一次的事情,嚴知禮雖然可能很生他的氣,但是他並不是沒有底牌的,只要到時候將一些東西攤開在對方的面前。因為,他知道嚴知禮需要什麽。

心中稍稍地舒了一口氣,他低下頭的是,被頭發遮擋住的嘴角,笑意已經很明顯了。

但是也就是在他剛剛放下心情的時候,不遠的地方,“嘭”地一聲,緊接而來的便是天旋地轉。

震驚、迷惘、憤怒……在這一瞬,覆雜的情緒轟然碾壓過心頭,李毅想要努力地擡頭看一看……

先前說好的事情,將自己交給嚴知禮,已經是說好的事情……他為什麽要變卦?為什麽會騙自己呢?

這樣的動作和情緒只是持續很短暫的片刻,兩秒鐘之後,所有的情緒在那一瞬間戛然而止,那腦袋終究是重重地垂了下去。

“這世上,不開心的事情太多了……人要學會接受才是。”許宣遲來的聲音,顯得有些飄渺。方元夫在那邊,楞楞的看著這一幕。先前許宣說出將李毅交給嚴知禮,在方元夫看來,也算是一件很穩妥的事情。這一次李毅背叛了嚴知禮,那邊震怒之下,定然不會輕饒。即便是他,也不曾料到許宣會在陡然間出手。

太過意外了些。

“而且,我其實已經很開心了。”

許宣將還冒著些許煙塵的槍口微微上揚,隨後“呼”地吹了一口。煙塵陡然變大,猝不及防之下,被狠狠地嗆了一口。

咳嗽連連。

……

過得片刻,房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裏面打開,許宣同方元夫走了出來。許宣在屋檐下伸手在額前擋了擋刺眼的日光,沈默了一陣,隨後偏頭看了看一旁的方元夫:“方兄有話要說?”

那邊方元夫低著頭在想一些東西,聞言擡起頭來,看了許宣一眼:“你這麽做,嚴知禮那邊不好交代……而且,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許宣聞言,淡淡的點點頭:“其實從一開始,我便沒有打算將他交給嚴知禮。這李毅也不是普通人,做什麽事情,也一定是有些深意的。先前他那番氣氛的話,其實背後並沒有真的那麽憤怒……在看人上我有經驗,他不是一個好演員。如果是我,那生氣了,體態怎麽可能那麽悠閑?”

“他說話的時候,我特地轉了一個角度,他的手綁在身後,依舊是松松垮垮的……”許宣說著,又搖頭笑了笑:“怎麽騙得了我?”

“不管他有什麽目的,都是想要活下去……若是將他交給嚴知禮,我並不放心……他既然敢這麽做,肯定都是有了一些後手的。所以,在他的覺得最有希望的是,我送他一程,也算是給讓他死得愉快一些。”

“至於我,開心或者不開心,其實沒有那麽重要……我只是不想再拖下去了。以後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這樣一個家夥,還是早一點死吧。”

許宣說完,身旁的地方,方元夫偏過頭,目光望著不遠處的一棵桂樹,不多時也是嘆了口氣:“總之,你有自己的想法就好。”先前許宣的突然舉動帶來的沖擊,到得這個時候也還不曾緩解。

李毅死之前,恐怕也是一種極為覆雜的心境吧。

真是死不瞑目……

“還是要麻煩方兄了,將這裏處理一下。現在我要去見見嚴知禮,這事總歸還是我來說比較適合。”許宣說著,伸手揉了揉額頭:“等到這一切都做完了,我準備好好睡一覺……真是太累了,今天就不陪你們喝酒了。”

“此事倒無妨,以後有的是機會。”

“呵,倒是忘記你不能喝酒了。”

“……”

走出庭院的時候,許宣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突如其來的危機,到得這一步,就算是告一段落了。他本身並不是一個多麽苛刻的人,但這時候既然有人對他抱有極大的惡意,他所要做的,就是給自己一個交代,給所有被牽扯到這件事情中的人一個交代。

隨後又去到了人群喧鬧的婚宴現場,他找到嚴知禮,將自己先前所做的事情簡單地做了交代。彼時嚴知禮正在喝酒,許宣坐在他的身邊,輕聲地說了兩句,他拿著手的酒杯在空中稍稍頓了頓,半晌之後,偏頭看了許宣一眼,似笑非笑地說道:“今日你大婚,本官恭喜你,來……喝了這杯酒。”

許宣笑了笑:“多謝大人,今日大人能在日理萬機之中抽空過來,學生受寵若驚……不過,身體頗有不適,這酒卻是不能喝了。”

嚴知禮放下酒杯,又看了許宣一眼,隨後收回目光點了點頭:“如此、也好。”他說完之後站起身:“本官今日還有要事在身,這便先行離開了……眾位喝好,不必多禮。”

隨後伸手在許宣的肩頭像是鼓勵地拍了拍,許宣依舊是面帶笑容,但是也只有他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威脅。這一次事情上嚴知禮吃了一個暗虧,李毅和王森在背後操弄這些,嚴知禮被蒙在鼓裏,等到隨後這一切揭開,他什麽都做不了。心情已經是極為氣悶,這些事情原本是準備算在李毅的頭上了,但是眼下對方既然已經死了,他又需要出氣,那麽便將目標對準了許宣。

“說起來,洞房花燭夜,金榜題目時……漢文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嚴知禮在眾人面前沖許宣和藹地笑著。“接下裏,便準備去杭州了……男兒志在四方,若總是在這一幕三分地,格局難免就很小了……”許宣說著,笑著看了嚴知禮一眼:“況且,還有一些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嚴知禮皺了皺眉頭,隨後又看了許宣一眼:“男兒志在四方,說得不錯。”他說著又在許宣的肩頭拍了拍,隨後便正式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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