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向強的眼睛裏劃過一道精光，隨即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那股光亮重新熄滅，臉上帶著些許黯然，重新耷拉下腦袋，回去了。

“哎，這小家夥。”雲香草轉過頭，小聲問道：“姐，你說我要不要去安慰他一下。”

“你剛才都沒安慰，現在巴巴地跑過去安慰，刻意了吧？”雲輕彤直接戳穿了妹妹，淡淡地撇撇嘴，說道：“真若是有心，就好好讀書，以後也能輔導他的課業，讓我好輕松一些。”

“知道了，姐。”雲香草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臉上劃過一抹尷尬。

接下來的好幾日，雲輕彤忙於工作，雲向強閉門不出。

等到宋氏跑過來詢問，雲輕彤只是說：“他落榜了，心情不好。”

宋氏的眼睛裏劃過一抹失望，隨即道：“這個傻孩子，就算失敗了也無妨，大不了就是重新考過嗎！”

心底湧上一絲羨慕，只覺得被眾人關懷的小家夥，真幸福。

“嗯，他現在還沒轉過這個彎兒，時間長了便會想通的。”

宋氏一張銀盤大臉上都是擔憂，“俺，俺還是給他弄點好吃的，旁的不行，總能讓他吃些趁口的。”

雲輕彤點點頭，並未阻止。

她手裏頭還有很多事要忙活，不能總是盯著小家夥，每日頗為忙亂。

大年二十九，三叔一家來了。

雲老太太和雲老漢，一見到老三一家，激動得不行。

“小兔崽子，可算是想到爹娘了啊！”雲老太太沖著雲老三就是一巴掌，等打到胳膊上，就又放輕了力道，到底還是心疼兒子。

三嬸朱氏笑得見牙不見眼，第一次來到蘇杭城，頗為長見識，跟宋氏嘰裏呱啦地說個不停。

宋氏就愛撐大屁眼子，一聽朱氏很喜歡蘇杭城，就說過兩天，帶著朱氏好好地去轉轉。

雲老漢是個內斂的莊稼漢，平時就性格內斂，此刻也不見得暴露什麽特別的情緒，但是眼睛裏，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雲輕彤等到眾人都寒暄完畢了，笑著道：“三叔三嬸兒一路辛苦，我們已經把小樓收拾出來了，你們去住吧。”

三叔三嬸兒還帶著孩子，總得讓一家人住得舒坦。

三嬸朱氏再見雲輕彤，只覺得她更像一家之主了，笑著道：“小彤啊，我們可想你了，你現在，這個店鋪弄得著實不錯。”

點點頭，“三嬸兒誇獎我，我可高興呢。咱們先去歇一歇，隨後啊，有的是時間敘舊。”

前腳三叔三嬸兒來了，後腳二娘宋氏的妹妹、雲輕彤的姨娘，宋蓮花跟著丈夫來了，還帶著宋氏的母親縫制的襖子。

能再穿上娘親縫制的襖子過冬，宋氏感動得紅了眼眶，那模樣，還真像是個大姑娘。

這一下子，大家都聚在一起了，能高興地過個好年。

韻坊周圍也早就已經全部都張燈結彩的，有個新年的氣氛。

雲輕彤專門制作了新年相關主題的香料，一樣就十副，賣完即止。還帶動著蘇杭城的新春香料火了一把。

堂兄妹、表兄妹都來，按說，雲向強那小子有了玩伴兒，應該更高興才對。

相反，小家夥已經閉門不出好些日子了，根本就不搭理任何人。

這是不想好好過年了嗎？

雲香草早就去過一次了，被雲向強給趕出來的，後來，雲香草索性也不去了，就讓這個小混蛋悶著去。

宋氏和雲老二見狀，知道也不是個辦法，雖然哄騙了好久，那小子除了讓人把飯端過去，其他的事情，一概不出房間門。

雲輕彤聽到旁人給他送飯的時候，就氣不打一處來。

“雲向強，出來吃飯。”不得已，雲輕彤只能選擇親自走一趟。

敲過門，這個小混蛋還是不開，氣得雲輕彤開始砸門，“再不開，我就讓靜汐把你的門給你卸了！”

“咿呀……”話音沒落，雲向強已經探出了蓬亂的小腦袋。

小家夥這一遭瘦了一圈兒，臉頰凹陷，竟然還長個子了，這真的是不科學。

她剛想說話，但是身體更加誠實，立刻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你多少天沒沐浴了，這麽臭？”

錢串兒和小山幫著打來了洗澡水，雲輕彤就把小家夥摁了進去，“你還想頹廢多久呢，十年八年？”

雲向強扁扁嘴：“我沒臉出去見人了。”小家夥內心還是頗為介意此事。

尤其是前面信誓旦旦，一副自己能進入會試的樣子，後面連吊車尾的成績都沒有，還被別的學生譏誚了一番，他的顏面何在？

雲輕彤抿唇微笑，“你一個小小的孩童，怎麽那麽愛面子啊？”

“男人誰不愛面子啊！”雲向強猶自梗著脖子狡辯，“你又不是男子，當然不知道了？”

“在該要面子的時候要面子，那是尊嚴。在不該要面子的時候執著面子，那是啥你知道麽？”

“啥？”

雲輕彤輕輕挑眉：“頭鐵。”

“啊？”雲向強楞了一下，沒聽懂，不過直覺這不是什麽好話。

雲輕彤擺擺手，耐心地開解了他幾句。

“且不說你年紀小，你真以為，策論是那麽簡單的嗎？”答完了，不代表答得明白了。

雲向強眨眨眼，臉上劃過一絲難堪，“可我答得不錯……”

“好，既然你覺得你答得不錯，我們就暫且來說一說，你將題目告訴我，我們討論一下。”

雲向強說了個大概，雲輕彤也給他說了個大概。

“興修水利乃是民生之事，不光考慮百姓。你當時只答了那麽淺顯的東西，以為就能過關嗎？”

雲輕彤將朝廷的難處說了，將地方官員的難處也解釋了。

加上興修水利，朝廷必須派出人才，因為這一場修繕，還要保證百年無憂。

這些東西，都是一個孩童的閱歷難以達到的。

雲向強聽完雲輕彤的話時，整個人的眼睛都是跟著冒星星：“長姐，你，你不是沒讀過幾天書嗎，為什麽知道這麽多東西？”

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雲輕彤水眸眨了眨，低聲道：“那是因為，我是大人，就算不讀足夠的書，考慮事情也是需要周全的。”

有些事情，真若是說開了，其實也不難，難的往往都是那些不願意放下的面子，和根本不存在的執著。

雲向強終於知曉自己弱在了什麽地方，也明白，他所執著的面子，不過是那些個學子傲慢態度的惡果罷了。

“男子漢，能屈能伸。若是不能接受失敗，你的人生，只會被旁人擺布。”

雲輕彤意味深長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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