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輕彤探頭一瞧，發現大家都來了。林陌岳和王吟之也都在。

水眸輕眨，她沖著眾人點了點頭，水眸閃爍著淡淡的笑意。

“好了，介紹完畢，來說說我們今日的鬥香評價大師， 一共三位，三位之中，少數服從多數，得到最多讚同之人，便是咱們今日的鬥香大師，勝出之人。”

主持人穿著一身灰色的長衫，言語之間帶著幾分躍躍欲試，比雲輕彤她們還激動呢。

今日前來的調香評價之人，一個是宋夫人，她本就對調香頗有研究，說白了，乃是因為愛這一口。

另外一位，便是傳說中的齋香師父，手把手教素心出來的人。

還有一位，便是當今知府，也是蘇杭城內，掌握生殺大權之人，石知府。

得，雲輕彤算是看出來了，齋香師父找的評委，還真都是對她不利的。

就是用腳後跟都能想到，這些評委，會不會偏袒素心姑娘了。

對百姓們而言，買誰的香料並不重要。

對齋香師父和知府而言，雲輕彤就是真正的外來者，是不屬於蘇杭城的，她若是在這裏分一杯羹，就等於擠壓了齋香師父門徒的市場。

否則，也不會因為招妒，被素心挑戰了。

雲輕彤水眸彎了彎，可惜了，她並不打算退讓。

“現在，有請兩位姑娘，各自就座，在你們的位置上，開始比試。”

雲輕彤和素心互相對視，最後躬身行禮。

“今日，也需要雲掌櫃多指教了。”素心面上看不出什麽，話語依舊客套，雲輕彤點了點頭：“不敢，切磋罷了，還望素心姑娘，莫要將得失之心放在心上。”

“哈哈，看來，兩位姑娘都是謙卑有禮之人，來來來，有請！”

她們各自屈膝行禮，然後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雲輕彤走到左手邊，一個巨大的石臺上，放著不少花草，上面沾染著晨露，可見是才采摘回來的。

花草旁邊，還有一些撚磨成粉末的各色香料，放在石臺右側，用絹布蓋得嚴嚴實實，免得粉末狀的香料被吹散了。

貼心，專業。雲輕彤下意識地點點頭，準備比賽之人，定然是懂得香料之人。

“今日的鬥香主題很簡單，便是‘無題’，二位姑娘，煩請在一個時辰內，制作出最讓評審師父滿意的香料，就算獲勝。”

雲輕彤眨眨眼，淡淡地問道：“我有問題。”

“請說。”書生裝扮的主持之人笑著道，“雲掌櫃？”

“香料制作完畢之後，是以香料致勝，還是燃香致勝？”

這一問話，可把主持人給問住了，“額，這，還請姑娘稍等，我去詢問一下幾位大師。”

說完，書生模樣的年輕男子便去評審桌前，跟幾位大人物商量一下。

雲輕彤說完這番話的時候，她感覺得到，齋香師父特意看了她一眼。

內行人明白，香料的成品是一個評價等級，燃香以後，出來的效果，又是另外一個評價等級，二者之間，其實真沒什麽太大的關系。

當然，最高階的調香師，自然是以燃香的標準來評定好壞，而不該是成品香料了。

素心一聽到雲輕彤開口，臉色就跟著變了變。這位少女，怎會年紀輕輕，就有如此造詣。

她早前聽師父說過，香料的最佳境界，便是燃香之後的效果。

真正的香料，本就該是打動人心的存在。

而這一切，雲輕彤都知道。

素心下意識地低下頭，心裏暗自懊惱，怎的她方才就沒想到？能註意到這些細節，本就該是一個調香師的指責。

片刻後，主持人歸來，笑著道：“燃香為準。”

雲輕彤點頭，表示沒有問題了。

所謂的“無題”，說是沒有題目，但卻是最難的。

之前雲輕彤就解釋過，讓調香師自己發揮的話，你需要的香料列出要求來，是最容易做的。不容易的便是，不知道你想要什麽。

難以對癥下香，才是無題之中最難的一部分。

雲輕彤看了看手邊的各色香料，眼中劃過一道精光，水眸儼然已經有了主意。

她不緊不慢地動手，那邊素心也是如此。也許是經歷了上兩次的失敗，素心儼然全部放開了自己，不緊不慢地制作著香料。

主持人在解說的時候提醒過大家，這一場比試裏面，所有石臺上的香料，必須全部都用到，這一次的“無題”才算是獲勝之選。

雲輕彤對於全部都用這種“大雜燴”似得調制香料十分無語，精品往往在於“少”，而不是在於“多”。

將需要的花草全部研磨碎，就花去了雲輕彤一個時辰的功夫。

那邊，素心是一邊添加香料，一邊研磨花草，火爐子一直開著。

“我看著都著急，素心姑娘的香料是不是快要弄完了？”王吟之不懂行，也察覺出來，今天的素心似乎不大一樣。

林陌岳點點頭，沈聲道：“她今日更有自信了。”

王吟之嘆息一聲，雖然不該擔心那丫頭，可是心裏還是有些放不下，到底能不能勝出啊？

林陌岳斜瞥一眼，坐立難安的王吟之，淡淡地道：“你怎麽那麽擔憂？”

“因為此事跟我的終身幸福休戚相關，我不能不緊張。”

林陌岳輕嗤一聲，隨即繼續看著場內。

距離鬥香結束還有大半個時辰的時候，素心已經開始烹煮香料了，這邊雲輕彤的花草已經研磨成她想要的碎末模樣，然後，她給所有人表演了一出大師級別的現場制香。

只見雲輕彤擡起手，將鍋蓋掀開，裏面沸騰的水已經不知道燒了多久，白皙的手指輕輕撚過香料，袖子輕拂而過之處，香料便一一掉入了鍋裏。

成香不過分秒之間，她就擡手將網紗一把全部撈出，剛剛過水的香料驟然在白紗之間存留，雲輕彤雙手一合一扭，白紗扭成一團，隨即變成了一個團子。

雲輕彤將柔軟的團子從白紗裏滾落而出，落入要交送給評審的托盤裏。

香成了。

“這，這是失傳的‘浪裏淘沙’嗎？”宋夫人已經坐不住了，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滿是震驚之色。

石知府楞了一下，“何謂‘浪裏淘沙’？”

“是一種制香調香的古法，這‘浪裏淘沙’而出的香料，燃燒的時候還是濕潤的，不會給人幹澀之感。仿佛周遭的環境都會跟著濕潤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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