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宮。太後慈寧宮。

一名宮女雙手乖覺地放在身前，行走之間低眉順眼，她五官端正，眉目秀氣，行走之時腳下生風，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偶爾回過身來關照身後的男子：“大人，這邊請。”

“杜鵑姑娘多禮。”

清俊的男子面如冠玉，直眉俊挺，墨眸含笑，筆挺的鼻梁卻透出幾分正氣，薄唇揚起淡淡的弧度。

一滴羊脂白玉額飾於眉間，隨著主人的動作輕輕擺動，清冽俊俏。

外臣鮮少能入後宮，就算入宮，也必須接引宮女隨侍左右，不敢稍有怠慢，若是遇見宮妃，也得恭敬行禮，斷不能失禮。

而這位天子寵臣，卻是一個例外。

在慈寧宮內碰到的太監宮女，無一不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禮，還要低眉順眼地喊一聲：“宰相大人日安。”

沿途，男子清俊的容顏帶著絲絲笑容，路過同他招呼之人，他都溫和地點頭回禮，眉宇溫吞。

可是，堂堂本朝最年輕的宰相，怎會是真正溫吞之人？

宮內無人不知，宰相大人一句話，便是太後也未必能視若無睹。

天子重臣，不外如是。

今日的慈寧宮頗為安靜，沿途行來，倒是沒碰到什麽偶遇的嬪妃，讓男子的眉宇間松了松。

來後宮，當真是最麻煩之地。

此次太後驀然召見他，乃是為了一味香料。

“微臣楚逸謙，見過太後娘娘。”抵達慈寧宮，男子向最上方端坐的太後行禮。

太後已經年過四十，卻保養得頗好，除了眼角有些細紋，那滋潤白皙的肌膚，竟不若深宮幽怨的宮婦。

此刻，她神采飛揚，氣色紅潤，端起茶杯，見到門口等待的人來了，心頭一喜。

“行之，你可來了。”太後親熱地喚楚逸謙的小字，可見對他的寵愛，並非一般朝臣可比。

她沖著楚逸謙招招手，精明的眉眼裏都是笑容：“可把哀家念叨死了。”

楚逸謙薄唇輕勾，宛如天仙貴公子，融化了熱夏的煩躁。

“是。”卻之不恭，楚逸謙坐到距離太後最近的位置。

“不知太後著急召見微臣，可是有要事……”

“對，你不說哀家險些就要忘記了，是那香料！”太後方才的溫和模樣褪了褪，有些嚴肅地道：“你實話說，究竟是從哪裏尋來的？”

楚逸謙心頭一跳，面上笑得更加沈斂：“從民間尋來的。”

太後聞言，激動地道：“這位調香師究竟是何人，在何處？可願意入宮陪伴哀家？”

提著的心驟然落地，男子如夜的眸子劃過一道精光，他恭敬地道：“在距離京城頗遠之處。”

“哎呀，你這小子，藏了這麽好的調香師，竟然才告訴哀家，該打！”太後眉宇間都是笑容，哪裏有怒氣？

看來，那香料頗有效用。

清俊的優雅男兒薄唇劃過淡淡的笑容，“是微臣的不是。”

太後想要大加封賞那調香師，被楚逸謙婉拒，“這位調香師行事低調，若是太後在此刻大行賞賜，恐怕不利。”

“哀家心中惦記，這可如何是好？”太後輕嘆一聲，她的失眠之癥已經折磨了她一年多，不想只是一副香料，便將癥狀減輕。

現下若是不焚香，太後晚間必然是睡不著的。

楚逸謙擡起頭，直眉俊挺，薄唇微揚，“以後，太後親自召見的時候，再行封賞也不遲。”

“哦？你言下之意……”太後不是蠢人，歷經共同多年奮鬥，只對方一個眼神，她便能揣測其中深意。

“是，她定會來到京城。”擲地有聲，鏗鏘有力，楚逸謙十分肯定。

太後輕笑一聲，指了指楚逸謙：“你這個小子，葫蘆裏賣什麽藥呢？”

男子躬身行禮：“微臣不敢。”

擺擺手，太後淡淡地道：“也罷，既然你現下不肯說，定是有你的原因，哀家也不勉強。日後，還需你替哀家多多美言幾句，莫要斷了香料。”

“是，微臣定當竭盡全力。”

從慈寧宮離開，楚逸謙望著外間大大的太陽，眸子劃過一絲笑意。

小彤，要盡快努力啊。

此刻，蘇杭城。

素心姑娘第二次敗北、且當眾宣布這個消息的時候，全蘇杭城的人都跟著震驚了。

沒想到一向名不見經傳的少女竟然有如此能耐，看來上一次說是敗北的事情，也定然不是虛言了。

素心姑娘回到齋香院，已經哭成了個淚人，以淚洗面整整一夜，誰都不見。

齋香師父就當做沒有這回事兒，老神在在，每日該做什麽，就做什麽，渾然沒有安慰之意。

次日一大早，素心姑娘總算整理好了心情，前去齋香師父的院子，求見師父。

齋香師父已經起身，正在梳洗，聽到素心來了，抿唇一笑，似乎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這孩子，到底是個堅強的。”

她示意侍女去開門，便將衣服整理好。

片刻後，素心已經走到齋香師父身後，自然而然地拿起梳子，為師父梳發。

鏡子中，素心一雙眼睛已經哭成了核桃，模樣十分可憐，但那雙眼睛卻變得更加澄澈，似乎已經心中有了目標。

齋香師父心下感慨，也不主動開口。

“師父，徒兒不孝，若是這一次依舊敗北，便離開師門，四處游歷，不學成歸來，斷不會以師父的徒兒自稱。”

跟雲輕彤比試的兩次，讓素心對自己的自信心徹底崩塌，她終於知曉，天外有天。

齋香師父詫異地瞥了她一眼，“你獨自悶著思考了一整晚，就得出了這麽個結論？”

跑到她的面前來放一句狠話，就沒了？

“這不是為師想要的結果，看來，你並未完全想通。”

“師父？”素心望著臉色沈下來的師父，忙不疊跪在地上，眼淚又一次止不住了。

“徒兒，徒兒……”

齋香師父見她那副可憐相，神色卻更加堅硬如鐵。

“為師平時是怎麽教導你的？調香一途，最忌驕燥驕奢，偏偏你一直以來都少逢敵手，這一次碰到雲掌櫃，不但不思學習，卻只想著保住那些個虛名。這樣下去，你還能制作出什麽好的香料來？”

雲輕彤的存在，給了自家徒兒當頭棒喝，齋香師父並不覺得自己地位受損，相反，若是能夠多多學習，豈不妙哉？

“徒兒……”素心羞愧地擡不起頭來，一時間不知道該拿什麽來面對師父。

她昨夜想了很多，也許對方是僥幸。

可僥幸不會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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