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走出一個踢踏著鞋子的少女，她披著外衣，歪著腦袋：“潤土哥，姐，你們要去吃好吃的嗎？”

雲香草一臉無辜，“我餓了。”

雲輕彤無語地朝天翻了個白眼兒，這都叫什麽事兒？

坐在大廳裏，雲香草吃著雲輕彤現做的面，吸溜吸溜吃得香，這邊，潤土悄然松了口氣。

有雲香草在，就暫且先不說了吧？

心下暗嘲，他是什麽身份，竟然在面對雲輕彤的時候，如此慫，這還是他嗎？

雲輕彤卻已經心裏氣到爆炸，潤土這個家夥，到底要憋到什麽時候才說？

難道非得她親口問了才算？

深吸一口氣，雲輕彤抿了抿唇，剛想開口，就被一個男聲打斷：“……這麽早就要出發了嗎？”

還沒到子時呢。

三個人同時擡頭，墨色覆雜的潤土、氣憤難掩的雲輕彤、吃著面被打擾的雲香草，都看向從小間通道裏出來的男子，林陌岳。

驟然被三雙眼睛盯著，林陌岳眼睛不自然地往一旁轉了轉，低聲道：“怎，怎麽了？”

雲香草將嘴裏的面條吸溜進去，笑著問：“林大哥，吃面不？”

林陌岳和雲香草都捧著碗，低頭吃面，雲輕彤和潤土四目相對，一言不發。

空氣裏彌漫著說不出的尷尬。

眼看著子時快要到了，雲輕彤率先起身，淡淡地道：“出發。”

林陌岳尷尬地擡起頭，臉上劃過一絲不可置信，他看了看碗裏，還有半碗面條沒吃完，這就要走了？

雲香草抹了一把圓鼓鼓的肚子，輕輕打了個飽嗝：“一切順利。”

從韻坊出來，坐上早就等待著的馬車，錢串兒為三人駕車，車軲轆聲在安靜的蘇杭城內，發出清淺的動靜，卻並未吵醒這座已經陷入沈睡的城市。

褪去了白天的喧囂，蘇杭城內靜謐得有些蒼茫。

從北邊到南邊，抵達林宅的時候，差不多快到午夜。

雲輕彤見時間差不多，也不耽擱，示意林陌岳跟上，她和潤土先去做準備工作。

少女的懷裏抱著一個小布包，裏面放著什麽無人知曉，潤土也不幫手，林陌岳見狀，小聲問：“你不幫掌櫃的拿嗎？”

他是不方便，潤土不是很稀罕雲掌櫃，為何也不動手？

潤土搖搖頭，低聲道：“她不喜歡旁人動她制香的玩意兒。”

那是小彤吃飯的家夥，也是她鐘愛的事業，在沒有經過允許的情況下，潤土不會擅自幫她。

雲輕彤完全不需要對方的幫助，她站在林宅最大的正廳裏，隨即將香爐擺上，用火折子點燃木炭，堆砌成的小爐子正好能夠讓香味散發出來。

點燃火，她詢問道：“林宅一共有多大？”

“三十畝不到。”林陌岳說了個概述。

雲輕彤歪了歪頭，換算一下單位，便再不遲疑，點燃了火爐子。

隨著火勢變大，白皙的手將香料按照量放進火爐子之中，香爐受到均勻的熱度，驟然飄起裊裊炊煙。

林陌岳不知道雲輕彤究竟在做什麽，四下看看，正準備說話，潤土眼神警告，示意他閉嘴。

驀然，房間裏不知道是霧氣還是水汽，總歸，朦朦朧朧的白霧悄然彌漫出去，將整個林宅都包圍了。

“林家族人，我雲輕彤在此立誓，必為林家查明血案，昭明清白。”雲輕彤說完，看向林陌岳。

林陌岳楞了一下，他何時做過這種事情，本就不信鬼神之說，根本不知道現在應該做什麽。

潤土聰明，推了林陌岳一聲，“說話。”

“說，說啥？”

“林家後人，想說什麽說什麽。別忘記我們此行的目的。”如墨的眸子迸射出兩分寒光，潤土薄唇勾起淡淡譏諷的笑容。

這個林家後人，怎得如此木訥。

林陌岳恍然，對了，他們此行是為了讓林家的冤魂可以散去，讓雲輕彤能夠順利改建房子。

“爹，娘，不肖子孫，來了。“林陌岳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味，說不上來那股味道像什麽，他整個心都跟著虔誠起來，悄然站到了香爐邊，緩緩地跪下。

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

“我得救了，正是雲掌櫃幫忙留下了林家血脈，自此，我二人結盟，定會為我林家討回公道，讓仇人，血，債，血，償。”林陌岳說到最後，已經雙眸含淚。

那是怎樣的苦楚，望著家族一夜之間傾覆，卻什麽都做不了。

歸來的時候，等待著林陌岳的，是濃郁的血腥味和灼熱的覆仇之心。

自此，他竟是再沒能安安穩穩地睡一個踏實覺。

一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的，就是祖先們難以安眠的血漬猙容。

深吸一口氣，林陌岳再一次叩首，低聲道：“林宅已經不覆存在，但是林家尚能存下一脈，請你們，安息吧……”

雲輕彤擡起頭，水眸輕輕一顫，她拽了一下林陌岳的衣袖，示意林陌岳擡頭。

淚水模糊間，林陌岳仿佛看到了當初滅門慘案之中逝去的親人，他們音容猶在，在迷霧裏沖著他揮手，似乎是在告別。

他的爹娘，他的妹妹，還沖著他微笑。

林陌岳眼淚瞬間飆下，就欲伸出手去。

一陣風吹來，霧中的人悄然消散，仿佛從未存在。

雲輕彤松了口氣，知道這一次的返魂香，成功了。

林陌岳猛然站起來，再定睛一看，哪裏還有什麽人，全都不見了。

他的家族，他的親人們，都不見了。

就像回光返照的遺魂終於能夠安息，大家都不見了。

“掌櫃的，你方才看到了嗎？”林陌岳張口結舌，“我的父母，我的妹妹，還有家中族兄，他們，他們……”

他們都回來了，又走了。

林陌岳太過激動，拽住雲輕彤的胳膊不住地搖晃，弄得她眼暈得很。

潤土忙不疊上前，拽住林陌岳的胳膊，手上使了兩分暗勁兒：“你冷靜一點，我們都看到了。”

若非親眼所見，潤土壓根不相信他還能看見拭去的靈魂。

可惜了，他們不能說話，否則，當年的滅門慘案就直接破了，哪裏還用得著官府。

震撼、欣賞，墨眸如星辰璀璨，靜靜地看著懷裏少女的頭頂。

這個丫頭，實在是太讓人震撼了。

天下第一的調香師，也比不上雲輕彤分毫！

“是，是嗎？”林陌岳還沈浸在方才的畫面中難以自拔。

“是，不過，他們是來告別的。”雲輕彤答應一聲，跟林陌岳道：“你可以安心了。”

這一下，林家宅子裏的冤魂，怕是都散去了。

雲輕彤彎了彎眉眼，心裏松了口氣。

林陌岳這才撒開手，終於意識到一直拽著雲輕彤的胳膊，臉上劃過一絲尷尬，“對不住，掌櫃的，我……”

“無妨，可以理解，你緩緩。”

雲輕彤呼出口氣，示意潤土大家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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