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卷》加上公孫家世代相傳的《木卷》，等於天下五分之二的財富。蕭榮安就算心再大，也不可能將寶貝拱手讓人。

蕭靈兒費解：“你確定她喜歡的人是你？”

晏溟惡狠瞪了一眼，轉對公孫盤：“送書的人，是凝碧？”

公孫盤點頭：“正是，手抄書稿內容不全，只含木水制衡的部分，若非凝碧是她的心腹，我斷不會信的。”

“凝碧是出嫁前南溯皇宮硬塞給她的丫鬟，明為服侍實則監視。你是榆木腦袋，她的話也能信？”

晏溟眉頭緊鎖，對公孫盤的行為頗為不滿：“就算擔心我吃醋，你為何不找伯謙商議？”

蕭靈兒嘴角一歪，面對學成便能青史留名，甚至成就一番天地的奇書，你要求公孫盤毫無私心奉獻出來？

簡直異想天開！

公孫盤苦笑：“《水卷》記載的內容實在精妙，也怪我那時年少氣盛，見與家傳木技有極多相似，沒驗證就……”

“不，你驗證了。”蕭靈兒語出驚人，公孫盤周身一凜：“你按照書稿進行了小規模實驗，而結論與記載完全一致。所以你盲目了、膨脹了，堅信書稿就是真正的《水卷》，滿心歡喜帶百姓伐木造樓，幻想大災後人們把你當救世主捧上神壇，甚至能和先祖並駕齊驅。”

“你不僅自私，而且無情。只記掛天瀾百姓，根本沒將推演結果告知附近幾城。”蕭靈兒冷笑：“殊不知，幕後黑手清楚這一點，把你當成傻子涮了。”

總之一句話，學東西在精不在多，跨領域逞強通常沒有好下場。

公孫盤不滿扭頭，這姑娘說話不留情面，晏溟也不管管？

豈料，晏溟沈默半晌：“五年前，她城破之際，發烽火連弩向北燕邊境求援，當時你為水患憂禍煩惱，自然也沒派兵了？”

蕭靈兒猛然擡頭，不是說蕭榮安打開邊境要塞放西蠻入境嗎？

一個叛國反賊為什麽要求援？

公孫盤臉皮紅一陣白一陣，喃喃：“天瀾城當時兵力有限，我以為你很快會去援助，沒想到你被北境絆住了。”

蕭榮安真可憐，烽火連弩都快射到天上了，楞是等不到一個求援的。

“稍等，我捋一捋思路，假如那本書稿是蕭榮安送你的，那她根本沒必要發求援信號，因為她知道天瀾水患在即，你分不出兵力支援。”蕭靈兒在地上邊寫邊說：“若書稿不是她給的，幕後黑手的目的就是上雲城破時，把她逼到孤立無援的地步！”

蕭靈兒憑空打了一個寒戰：“她得罪誰了？對方把你們的心性算計得一清二楚，不惜拿幾座城池為賭非得弄死她？”

或者，得罪人的是晏溟，殺不了他，只好殺他所愛。

修長指尖微勾，一個名字呼之欲出。

“旁觀者清，等我想明白已是兩年後。”凝見晏溟手背爆開的青筋，公孫盤咬了咬牙，索性合盤托出：“我受了她的恩，又在她落難時背信棄義，小乙，我不是不肯去遼東城找你，我是沒臉見你！”

晏溟又問：“腿是怎麽回事？”

公孫盤並未直接回答：“公孫老宅之所以是禁地，是因為先祖曾設下死門、傷門、生門三道機關，包括龍麝在內歷代積攢珍寶和木工技藝都藏在最深處。機關暗藏殺機無數，唯有每代最出色的子孫才有闖關線索，但能不能闖過去，只能靠個人天資。”

蕭靈兒扯了扯臉皮，敢情公孫家先祖怕後世子孫是群敗家子，索性把所有寶貝設成考試關卡，還是輸了就沒命那種。

要錢可以，努力學好家傳本事；想要祖輩經驗，走一回機關看夠不夠資格。

直接把那些混吃等死的排除在外，高，實在是高！

“老宅的事都是我爹私下傳給大哥的，我們也是第一次進來。豈料這裏遍布機關毒蛇，一同進來的人都死絕了，我大哥只好帶我一起闖進生門避難。路途多艱，我們都受了不少傷。”

公孫盤篩糠不止，露出絕望至極的表情：“若我能猜到之後的事，就算被毒蛇咬死，也絕不肯讓大哥去的。”

蕭靈兒道：“你這雙腿折在傷門裏？”

“我連生門都沒走完，更別提傷門了。”公孫盤苦笑：“我的腿，是大哥親手砍斷的。”

洞穴靜得連一根針落地都能聽見，蕭靈兒只覺不可思議，然而無論是公孫盤或是晏溟都對當年的公孫儀極為尊重，想來沒這麽大的膽子敢汙蔑兄長。

蕭靈兒按住跳動的太陽穴：“我腦袋有點亂，有沒有可能公孫儀砍了你的腿，是為了救你？畢竟，當年只有你一個逃出來。”

晏溟被這個異想天開的想法驚顎了。

公孫盤搖了搖頭：“我們當時又渴又餓，體力耗盡累到昏厥，直到雙腿劇痛把我驚醒，我從未見過大哥那種眼神，就像地獄爬出的惡鬼。”他淚流滿面，泣不成聲：“我一直哭求，大哥非但沒理，反將沒完全砍斷的腿硬拽下去，隨後一腳把我踢下深澗。”

拆骨斷筋何等血腥慘烈，蕭靈兒忍不住幹嘔數聲。

“我順水飄出老宅，臨時做一對木拐逃回天瀾城，看到的卻是百姓被野狗禿鷲啃噬的殘骸。”公孫盤摸了摸雙腿，掌下是一片冰冷僵硬：“我想了五年，也弄不清大哥當年究竟怎麽了？”

蕭靈兒了然，難怪公孫盤對當年的事絕口不提，說出去誰能信啊！

洞外傳來欣喜聲：“我找到一扇金燦燦的大門，可能是出口！”

公孫盤聞聲，激動地爬起來：“定是生門，大哥一定在裏面！”

晏溟出其不意劈下一記手刀，公孫盤晃幾下身子便往地上出溜，恰好言平平走進來，牙齒打顫：“你們幹什麽？”

晏溟將人放置在地，又在公孫盤隨身工具裏挑揀翻找，尋出一枚周身漆黑瞧不出材質的鑰匙，才對蕭靈兒道：“你留在這照顧他們，我去開生門。”

蕭靈兒雙眸微簇：“我同你一道去。”

沒等晏溟拒絕，言平平先開口：“那個，那道門恐怕需要兩人一起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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