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要開棺？”

江竹這話是沖晏溟問的，畢竟歡天喜地叫嚷著要開沈君擷墓地的蕭靈兒看起來，極不靠譜。

繞著金絲包裹的流蘇，晏溟眉眼低垂：“非如此不可？”

將為數不多的夜來香花瓣，餵給幾名剛清醒就跑到木屋偷書冊的叫花子，蕭靈兒點頭：“未免日後有人惦記沈家的寶貝，自然要弄清。木屋被月夫人遍布奇毒，碰不得摸不得出了意外不負責，最好一把火燒幹凈。”

中毒的慘狀歷歷在目，逐漸清醒的花農和路過的行商們深嗅幾口身上數年未洗的衣服，邊嘔酸水邊點頭。

“就算燒掉木屋，還會有人貪心沈君擷的陪葬品或是季相思的花冊，用各種理由把墓地打開，”蕭靈兒頓了一頓，轉向人群裏幾名自稱沈家族親的人：“畢竟有花冊，再造一個春江城也不是難事。”

那幾人被問緊了，滿臉窘色：“你胡說，誰沒事會炸君擷的墓！”

在場眾人聽得清清楚楚，沈君擷的墓地以金水澆灌，非劈山填海之力開不得。當然，若用諸如炸藥蠻力，莫說區區一座墓地，皇陵都炸開了。

晏溟眉尖微蹙，隱顯不滿陰郁。

“連月黛都想不出的辦法，您一個混沌數年的人竟能脫口而出，真乃人才！”

瘦成薄片的嘴角微譏，蕭靈兒道：“或者說您一開始便存下這般心思，趁老城主病逝聯合族親施壓，才逼得月黛先下手為強把沈家一鍋端了？”

“你！”那人被戳中心事，氣得急奔叫打。

嚇得蕭靈兒連忙躲在某人身後，帶勁風的手被半路劫住，剛想罵就被面前的人嚇得險些魂飛魄散：“太……”

“太過分了！”

蕭靈兒截住話頭，假裝不經意地提點：“數年沒說話，你就算不怕風大閃了舌頭，也該想想腦袋在脖頸待久了，是否該換個地方享清福？”

那人也算精明，立刻斂衣站好連連稱是，可惜一身蓬頭爛裳伏小做低當真可笑。

晏溟滿臉厭惡，松開手在衣擺厭惡蹭幾下，說道：“開棺！”

至此，不少正直的花農明白其中玄妙。

若墓地真有花冊，也該交由下任城主保管；倘若沒有，此舉可斷絕貪念。想及此，花農也顧不得身體羸弱，紛紛回屋鋪找尋趁手工具，饒有架勢商量如何開墓。

有的說讓穿山甲挖一個小洞，再用鐵鉤進去掏，立刻被反駁會掏壞沈君擷的遺體，再說春江城慘得連鳥都不飛，到哪裏去找穿山甲？

有的說，當年蕭榮安是封棺後才將季相思的骨灰送進去，幹脆找些能人異士隔空取物。

蕭靈兒單手托腮，聽得津津有味，手肘順勢撐在晏溟肩頭：“他們會不會找神婆招魂，直接請教蕭榮安。話說，你知不知道其中的秘訣？”

肩膀故意一閃，晏溟冷言冷語：“請不來，不知道。”

相處久了，蕭靈兒琢磨出對方的脾氣秉性，每當晏溟言簡意賅，都是瀕臨不耐煩的時候。

和她家白隙一樣，脾氣得順毛捋。

雙手合十，蕭靈兒口中振振有詞：“別生氣，我馬上搞定。”連忙沖到眾人面前：“簡單的問題別想覆雜，假如把墓地看出一棟房子，依各位看，哪裏應當是門？”

眾人聞聲，不約而同地註視墓碑。

沈家族親上前推了推紋絲不動，委屈地轉向蕭靈兒。後者用一臉看傻子的表情回答：“墓碑是豎著插進去的，你為什麽不嘗試往上拔？”

那人臊得滿臉血紅，連忙退到一側。

眾人用繩索將墓碑困住，憋住了勁頭，只見白玉墓碑被一寸寸擡高，塵埃落定後露出一處黝黑洞口。洞口細窄僅能容孩童手臂通過，同樣以金水澆灌，堅如頑石牢不可破。

有人點燃一支火折子伸進去，伏眼探視：“看到了，洞壁有孔能通到墓裏！”

“讓我試試，嘶，手皮快破了，伸不進去啊！”

最後，蕭靈兒以顯而易見的優勢，榮獲掏取資格。

指尖緩緩貼著洞壁，蕭靈兒邊摸索孔洞邊腹誹：若有一只骨爪從內扣住她，到底是該尖叫還是幹脆握手，道聲幸會？

瘦成皮包骨是很難被人分辨出恐懼等的表情，畢竟本尊就夠驚悚了。然而眾人在蕭靈兒的臉上，清楚察覺出詫異和困惑，甚至帶有一點小迷茫。

晏溟一直在旁註視，料知並無危險，輕聲問：“怎麽了？”

“奇怪，沒理由是這個啊？”蕭靈兒搖了搖頭，幾乎將大半條手臂伸進去。

眾人被這幅神情饞得頭頂冒熱汗，心癢似蟲爬：“到底是什麽，你快說啊！”

“解釋不清，你們自己看。”

蕭靈兒猛然抽出胳膊，只見由指到肘沾滿白瑩瑩的粉末，吹了吹掌心，露出兩條晶瑩流轉的紅黑手串。

有眼尖的道：“是季大家的相思手串！”

“大驚小怪，手串是季大家和少城主的定情信物，自然要陪葬。”

“這是什麽粉末？嗆死了！”

“不會是骨灰吧？連盒都沒有，直接灌進去？”

“瞎說，蕭榮安能幹這麽沒品的事？”

“孔洞這麽小，難不成找只棺材塞進去？當然是季相思的骨灰，”邊擦手臂，蕭靈兒邊吐槽：“都是人，拜托你們別成天把蕭榮安當神話，甚至妖魔化，”

身後隱約一聲淺笑，蕭靈兒裝沒聽見，再次伏身到洞口前：“都看清了，沒意見我就把手串送回去。”

湊近的沈家族親被粉末嗆得直咳嗽，緩過勁忙道：“不可，這是我沈家的東西！”

“行，你收著。”蕭靈兒麻利起身，將手串杵到對方下巴前，咄咄逼人：“不過我提醒你，至此整個爍州都知道季相思的遺物在你手裏，少不得各國權貴來討要花冊，希望你的解釋會有人信。”

沈家族親聞言一蹦三尺外，連連擺手：“不要了，快放進去！”

蕭靈兒冷哼一聲，不再理會。

臨到洞口前先用袖子將手臂纏緊，虧得她瘦弱竟連手臂帶衣袖一同伸進孔洞。須臾後，蕭靈兒起身，將衣袖的白粉拍打幹凈：“落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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