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喬渠篇

關燈
我又夢到了那只小狐貍,眼睛掙得大大的,歪著頭看著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小狐貍,你看我做什麽?”我與它這樣說。

小狐貍又歪著頭好一會兒,最後將小肉爪子搭在我的額頭上。

“我快死了,從前那般風光,想不到,最後竟是你這只小狐貍陪著我,呵呵,喬渠呀喬渠,你可真是,寒酸呀!”

說完這話,我從那小狐貍的眼裏看到了一絲傷心,是的,很明顯的傷心。

左右手的手筋已然是斷了,我不知道為何自己會去照顧這樣一只狐貍,可我還是這樣做了,也許是因為人快死了,什麽地位身份都看開了吧!

“小狐貍,我說的不是你,你很好,是我寒酸。”

小狐貍歪著的頭忽然擺正了,神色很是嚴肅的樣子。

“死前有你這樣一只聰慧的狐貍陪著,也算是死而無憾了、、、、、、”

宰相喬渠最近睡得有些不安穩,睡夢之間,總有那麽一只狐貍用一種哀傷的神情歪著頭看他,那眼睛水潤潤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滴出水來。

喬渠還想要深究些什麽,可來不及他深究,這夢便醒了。

醒時,天光微亮,這樣的情景已然是三月有餘了。

即便是從不迷信的喬渠,這次也疑惑了,難不成,家宅裏真有不幹凈的東西?

想到這裏,喬渠拍了拍手。

很快,房間裏出現一黑衣人。

“你去一趟惠明寺,請一請那裏的高人,多少錢,我都出!”

黑衣人領命,隨之消失在迷蒙晨色之中。

喬渠,當朝宰相,二十有五,十五歲成了當朝了最年輕的狀元,十八歲成了最年輕的翰林院先生,二十歲那一年,娶了當朝的畫月郡主,二十五歲,成了萬人擁戴的宰相。

喬渠的存在,就是用來創造歷史的。

此刻,這樣一個傳奇的人物,在為安睡這件事煩惱。

喬渠睡不著的時候,喜歡作畫。

鋪開宣紙,蘸上濃墨,擺好姿勢,男子卻是下不了筆。

許久,豆大的濃墨順著筆尖滴落下來,沁在宣紙上,向周圍暈開,慢慢地擴散。

“沒有畫中物,怎能成所畫?”

幽幽的女聲,打破一室寂靜。

手中的筆,倏地落地。

喬渠看著眼前這個身著黑裙身披黑袍便是連那張臉都被黑紗裹住的“東西”,警覺道,“你是何人,為何出現在我的房中?”

那黑衣之下的人沒有說話,喬渠冷哼了一聲,剛準備拍手,那手卻像是受了什麽東西束縛一般,竟然動彈不得。

張口欲叫人,開口卻發現自己說不得話。

終於,喬渠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你是不是想問,我是什麽人?”

黑衣之下的東西終於出聲,是個女聲。

喬渠眨巴了兩下眼睛。

“我是來幫您的,宰相大人。”黑衣女人慢慢地靠近,隔著一張桌子,喬渠都能聞到那女人說話間,嘴裏吐露出來的味道。

那味道怪異,喬渠辨不出,卻是倍感熟悉。

男人還在疑惑的時候,女人繼續說話。

“我知道大人最近夜夜難寐,也知道那惠民寺的和尚是吃葷的,於心不忍,所以打算親自救大人一救。大人,你可願意被我醫治?”

喬渠沒有表示,那邊的黑衣女子忽地大笑起來。

終於止住了笑,黑衣女人從寬大的袖袍之間伸出了自己的手。那是一只極為白嫩光滑的女子的手,看著,也有幾分熟悉。

直到,那手完全地暴露,現出那一枚翠玉扳指。

喬渠覺得,自己的心在顫抖。

那分明是畫月的扳指!

畫月,是喬渠的夫人,喬渠二十歲娶回家的公主。那時候,喬渠在翰林院中已有兩年的光景,可也不過是個受冷落的公主老師,頂著狀元這頂帽子,更是受到同行不知多少的排擠。人前風光,人後遭殃說的怕就是他這樣的人。

而那時候,畫月是皇家最為得寵的公主,她是王上與王後嫡親的女兒,自然是受不進的寵愛前面有個哥哥,也是嫡出,對她也是寵溺非常。這樣環境下成長的畫月,卻沒有如同眾多公主的嬌慣性子,反而才情膽識過人。這點,在一件事情上面,表現得極其明顯。

傳言國巫大人曾想給公主測命,卻因畫月一句話不敢再測。也傳言因為這一句話,畫月成為當朝唯一一個沒有被國巫算過命數的皇室成員。

“命好,那是我畫月應得的,不好,徒增憂愁。而畫月的命,命裏平安或命運多舛,不會因國巫大人一句話有任何的改變。可國巫大人,你的命,可是在我一句話之間,就可以沒有。”

喬渠是在聽說這傳言之後的三月,見到傳言之中那個有膽識的公主的。

穿著雲錦流蘇裙,還能舞劍的女子,在這宮中,除了畫月,找不出第二個。

喬渠不懂武,在一旁看著,只覺得好看非常。他今次來此處,不過是代替他那個拉肚子的老師來的,不然,這樣的皇家宴會,去的不是皇親國戚便是權臣貴胄,他一個小小的翰林院侍讀,怎麽能參加?

喬渠去了,卻也不過是個走過場的,走過了,便過了。

可命運這玩意,誰也說不清。

劍舞完了,便是歌舞助興,美酒助樂,而酒過三巡之後,最適合說醉話。

此刻,想說醉話的怕是最高處的那一位了。

最高那一處的明覺帝看著臺下自家那位自飲自酌自得其樂絲毫沒有與周圍那些個貴公子搭話的好女兒,心裏終於沈不住氣了。

臉上卻不露分毫,現出一抹笑來,對著女兒笑瞇瞇地問,“女兒呀,今日來的可都是我朝頂頂好的男兒,你可看上一個,父王可給你配一樁良緣啊!”

明覺帝自以為自己偽裝得足夠好,話說的真誠,笑也十分真誠,殊不知,他這一笑一說後面的目的,臺下人看得分明透徹。

最直接的表現便是,本來熱鬧的場面一下子寂靜無比,只剩下臺上歌姬之聲,舞姬之舞。不會兒,歌姬舞姬也察覺到些許不對勁,停了下來。

此刻,場面著實尷尬。

喬渠和其餘眾人一樣,此刻將目光齊齊看向畫月。

他們都很期待,這位公主的答案。

在眾人的註視之下,畫月慢慢悠悠地喝完手裏的清酒,隨即站起身來。

這樣不緊不慢的動作,更加惹得眾人心癢難耐,他們很期待,這位舉國聞名的公主,將會給出什麽樣子的答案。

“父王,是否只要畫月想要這座上任何一位公子為我畫月的良人,無論長相身份富貴,父王都應允?”

這話說的,著實大膽。但,卻也在意料之中,畢竟回答這問題的人,名字喚作畫月。

對於這答案,明覺帝料到了五分,還有五分,是吃不準那小丫頭敢不敢說出這樣的話,好在,她是他的女兒,沒有懦弱到有話不敢說的地步。

所以盡管明覺帝吃不準這接下來會是哪一人成為自己的賢婿,卻還是點頭同意。

畫月很快給出了答案,看也不看,指著某個方向便道,“我要他做我畫月的良人。”

眾人順著那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便是見一青衣的少年,帶著滿臉的不可思議,眼睛瞪得老大,看著畫月公主的方向。

喬渠今日穿的便是青衣,此刻群臣之中,位份最為卑微的青衣。

他看著遠處那個女子,朦朧月色加上篝火的照耀之下,她的容貌看得並不怎麽分明,依稀看得到的,不過是個瘦削的側臉罷了。

此刻,他成了主角,喬渠,慢慢地站起身來。

這一場姻緣,就此註定。

對於自己這個女兒的選擇,明覺帝從不幹擾,更何況三公九卿在此,金口玉言在前,無論如何也不能反悔。

看著站起來的那個年輕人,明覺帝覺得有些眼熟,試探道,“五年前,有個小家夥對出了我的對子,可是你?”

喬渠點了點頭,答是。

明覺帝忽地覺得,或許這場姻緣是天註定了。連連笑了三聲,弄得臺下人雲裏霧裏之時,又問,“你可有娶妻?”

“回王上,下官尚未娶妻。”

明覺帝點了點頭,指著喬渠將話又說了一遍,“他沒有娶妻。”

這話,是對著畫月說的。

那臺下的公主輕哼了一聲,“那是自然,我畫月看上的人,此生的妻子自當只有我畫月一人。”聲音裏,帶著屬於公主的自信。

這一場姻緣在這麽一個月明之夜,因為明覺帝看似無意實則有意的一個問話,就此開始。

八月十五中秋,月亮最好的那一日,畫月公主帶著十裏紅妝,委身下嫁給一個不出名的翰林院侍讀。一時間,成為街頭巷尾百姓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談資。

這是喬渠與畫月成親的第二十九日,這一夜,月亮很圓,月光很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