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心裏了。

而事實上，這樣龔建華傻呆呆站在門外罰站，弟弟妹妹們一疊聲勸說的場景，不由讓舒燕思緒飄忽，想起了遙遠的上輩子。

044.名額

那時候，她家逢巨變，又趕上一群極品親戚作祟。試圖霸占她們的房子，操縱她們姐妹的婚事，再把倆弟弟變成免費的勞力。十八歲的她能孤註一擲，求上遠房的表姑，帶著弟弟妹妹們到了荒涼寒冷的三道溝子，就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勇敢堅強。

從沒下過地的她掄不動鍬鎬，累死累活幹一天，也掙不來能填飽肚子的工分。

沒多長時間就欠了隊上一屁股債。

以至於大隊長龔勝利一看著她就嘆氣，說你這樣不行啊！本身你們姐五個仨半拉子，就讓社員們很有意見了。你跟舒嬌、舒蘭要是再頂不住，我可咋給你辦落戶？

家無餘糧，欠債一堆，落戶問題還岌岌可危。

最要命的是：因為她這人美、性子軟不但招惹了姑娘們的嫉妒、排擠，更招來隊上的閑漢們覬覦、窺視。

送吃喝、幫幹活兒，連家裏的水缸都常被不知名人士給挑滿了水。

常有略見過幾面，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青年紅著臉攔住她要表白；也常有連認識都不認識的姑娘對她翻白眼，罵她是個活該被燒死的狐貍精。

到後來，甚至龔勝利這個大隊長都開始語重心長，叫她端莊點兒個人言行。別因為一點蠅頭小利，毀了自己也給隊上抹了黑。

為了徹底在三道溝子站住腳，咬牙嫁給了龔勝利的老兒子龔建華。

就因為他拍胸脯保證過，會讓她吃香喝辣，幫她照顧弟弟妹妹們。還叫流言蜚語什麽的徹底消失，除了他這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人能欺負她！

也因為這樣，婆婆對她萬分看不上。

總覺得處處不行，只有臉出挑的自己，耽誤了她那前途無量的好兒子。先是防賊似的防著她底漏顧家，幫襯弟弟妹妹們。又瘋狂催生，不見孫子不罷休。

婆媳倆因此矛盾多多。

作為夾心餅幹，龔建華沒少被遷怒。

偏人前油嘴滑舌的他，到了自己面前卻特別的笨拙。只有那萬年不動的罰站裝可憐一招兒，木頭桿子似的杵在她面前。什麽時候她允許了，他才會停止。

而弟弟妹妹們因為房子、落戶等等的問題，受了姐夫太多的照顧。感激在心，也生怕她們倆真鬧掰了的弟弟妹妹們也都每次跟著勸。

各種的找理由，勸得她一次次妥協。

以至於她前生真的應了那句：縱是舉案齊眉，也終究意難平。

現在……

舒燕咬牙：她都重生了，決定換個活法兒，做個自強自立的人了。才不要再輕易妥協，一步步的，又走上了跟上輩子同樣的路呢！

抱著這樣的堅決，她硬是頂住了弟弟妹妹們的聯手勸說。

不但自己沒出去勸龔建華回家換衣裳，也阻止了舒恒他們幾個的自告奮勇。一直等，等到龔勝利和孫喜珠兩口子匆匆趕來，把龔建華硬給拽回家。

因為這，姐弟幾個對舒燕這個大姐正經有些意見呢！

尤其第三天雪後初霽，大隊長龔建華推薦發現土肥大功臣舒燕上工農兵大學受更好的教育，爭取為社會主義建設做更多貢獻的消息跟龔建華高燒不退的消息一並傳來時。

舒恒那小子甚至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都怨我，都怨我！挺大個小夥子，一點兒準主意也沒有。那會兒要是不聽大姐的，甭管咋樣先把人弄進來換換衣裳再說，哪兒有這羅亂？”

舒燕：……

你這不是在怪自己，是在怪我啊！

可，我也不是故意的呀……

從我前世認識那貨開始，他就是個牛犢子體質。真·從十八健康到八十，一輩子無病無痛的健康人。誰想著他能這麽簡簡單單就被半盆子涼水給撂倒，真·命懸一線了呢？

聽到消息的那一刻，舒燕心頭甚至滑過了苦肉計三個字兒。咳咳，不是她心邪，而是那家夥真的有前車之鑒啊！

被坑過N次後，舒燕自然而然地就多了幾分防備。

而這一切看在舒嬌幾個的眼裏，就成了大姐對建華哥堪稱涼薄的明證。尤其在建華哥掏心掏肺地為她著想，連那麽艱難的大學名額都給她弄來了的前提下。

百般解釋無效果，舒燕也就不再浪費那個唇舌。

只定定地看著那紙通知書，心裏各種盤算著，怎麽把它利益最大化。

沒錯，就是利益最大化。

幾年後高考重開，工農兵大學的學歷就會變得很尷尬是其一。弟弟妹妹們還小，離不開她的照看，她又沒有能力帶著她們四個一起去上學是其二。

再有明年春天，土肥肯定會在全市範圍內加大推廣力度。

她要忙活的事兒啊，多著呢！

完全沒有那個功夫。

不過這到底是在當前，甚至未來六七年的時間內都最好的，跳出農門吃上供應糧的機會。所以舒燕就想著，能不能肥水不流外人田。叫二妹嬌嬌、或者三妹梅子先撿了這個便宜？

為了把這事兒給辦成，她還這輩子第一次主動登了好友宋紅英的家門。

直接找上她爸大隊二把手的宋會計，說明了來的目的。

結果，本以為十拿九穩的事情剛出口就卡了殼兒：“燕子啊，哈哈，成天聽我們家英子跟我顯擺她家燕子怎麽怎麽能，幹脆我也就隨她叫你聲燕子吧！”

“你呀，也別拘束。就當我是你叔，你是我侄女兒。啥話呢，叔也就不跟你兜圈子，凈扯那些個沒用的了。”

“你這想法我明白，擱誰也是，便宜不能叫外人撿了。可這大學的名額不是別的，它啊，是根據被推薦人平時的表現、對生產生活所做出的貢獻來決定的。”

“你家舒嬌也是個好孩子，可……她上工時連個滿工分都拿不到，又不像你有土肥方子那麽突出的貢獻。還滿打滿算的，也就在咱們三道溝子落戶了不到仨月。同意讓她頂了你的名額上大學，那全村老少爺們兒還不生撕了我跟建華？”

這可是個能直接農轉非，成大學生、分配工作，以後吃上供應糧的機會呢！

對農村娃娃來說，說一步登天也不為過了。

特別幹脆直接地滅了舒燕的希望後，宋會計又各種的拐彎抹角暗示，叫她實在不願意去上大學的話，一定一定要妥善處理好了這個名額。

045.提議

他們三道溝子地處偏僻，大隊長龔建華又是個寧死不搞浮誇風的。

年覆一年地全公社倒數第幾，推薦名額這個事兒，比鳳毛菱角還鳳毛菱角。好容易來了個，還被龔勝利家的老二龔保華給得了。

這滿村的有為青年，知識青年的，真是盼到眼珠子都發藍啊！

邊感嘆，宋會計還邊有意無意說起她跟英子多好、多投緣。說得他身邊的宋紅英頻頻瞪眼，都恨不得要捂了他的嘴。

舒燕分分鐘了然：宋會計他這……百分百是替女兒相中了她手上的這個名額啊！

對此，宋會計倒也毫不遮掩，大大方方點頭承認：“既然燕子你無意拋下弟弟妹妹們去京城念書的話，叔就想，能不能考慮下英子，咱好歹肥水別流了外人田？”

呃……

舒燕垂眸，少頃才又擡頭，認真嚴肅臉地看著宋會計：“在這之前，我想問問叔：不同意我二妹舒嬌或者三妹舒梅代替我的名額，跟您想讓英子去上大學有沖突麽？”

“當然沒有！”宋會計皺眉，滿臉皆是被懷疑的憤懣：“是，這個事兒我得承認自己確實有私心。可為人父母的麽，總忍不住更偏疼自家孩子。”

“我跟龔勝利搭檔多年，彼此一直相處不錯。正好他們家建華跟我家英子也年紀相當，我倆就說好。以後要是倆孩子彼此有意，我們倆老搭檔就強強聯手下。結果……”

“這動靜鬧得挺大，倆小人兒卻沒整到一起。偏這社會對女人苛刻，八字沒有一撇的事兒，都能給你編排個有聲有色。英子確實對建華起過心思，可不就更被傳得有聲有色麽？”

因為這個，愛閨女的好爹不願意委屈了閨女，也不願意好好的閨女就低嫁了。

現在舒燕這個工農兵大學的名額，可不就分分鐘被他看在眼裏了麽？當時他就想著：要是自家英子能有這麽個機會，他就是砸鍋賣鐵都無所謂！

可巧夢想成了真，他才這麽急急暗示，唯恐遲則生變。

哪怕宋紅英就在他身邊，各種殺雞抹脖子地叫他不要再說下去：她不幹那奪朋友機會的事兒，也不當那趁人之危的小人。

他也依舊硬著頭皮說下去，寧可背後被閨女怎麽埋怨。

叫舒燕羨慕極了好友這深厚的父母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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