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遇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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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很冷,路邊被弄濕褲腳的人都皺起了眉頭,季彥清卻只想在大雨裏狂奔,雨水迅速濕透她的頭發,沿著臉龐流下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流下來的到底是雨水還是眼淚。

眼前朦朧成一片,她已經看不清對面的景物了,在監獄裏挨打的時候她沒哭,在宴會上被人奚落的時候她沒哭,偏偏在這一刻,她想要哭個痛快。

她想對著老天大罵,憑什麽,憑什麽對她這麽殘忍!她到底做錯了什麽,要被這樣對待!

明明她渴求的那麽少,只想要被人認真對待,被人愛,只要一個人就好,為什麽這麽難,為什麽連她僅有的一點溫暖都要奪走。

她到底是為什麽降臨在人間的,為了受苦受難嗎?為了受折磨嗎?為了被人踐踏嗎?

生而為人,怎麽就這麽難!

她不要哭,背叛的人又不是她,她憑什麽要哭,她要笑著離開這裏,馬上就回去收拾行李,買一張火車票,隨便選一個站下車,到一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重新來過。

沒有陸靳白有什麽關系,誰離開誰還活不成了。

明明是這麽想的,可是為什麽心裏還是空蕩蕩的,好像被人挖走了一塊,從此再也填不了。

呵,真是懦弱啊,愛得那卑微,被人背叛了都不敢上去打他一耳光,甚至不敢停留多一秒,就害怕看到他漠然的目光。

是阿,他那樣的人,不會輕易給人好顏色,所以他對她一點,另眼相看一點,她就覺得自己是他的寶貝,被他寵在心裏,好像真的是他很重要的人一樣。

實際上,不過是個玩物。

那些人說得對,像她這樣坐過牢的人,有什麽資格站在上流階層身邊,又憑什麽獲得他青睞,就憑這副皮囊嗎?

紅顏易老,年輕的時候可以仗著皮囊得一點歡喜,等老了,不還是被嫌棄,何況,他要什麽人沒有,值得在她身上花心思嗎?

她居然妄想自己可以和他歲月靜好,真是天真啊。

她就這樣茫茫然地走下酒店正前方的階梯,走到路邊,走到馬路中間,一輛急速行駛的出租車朝她開過來,車窗玻璃被雨水漫過,雨刮來不及揮開,司機大喊了一聲,她什麽都沒聽見。

然後,就什麽都聽不見了。

再次睜眼,入目的是白色的天花板,低頭一看,蓋在身上的是藍白色的條紋被子,怔了片刻她才反應過來,這裏是醫院。

“彥清,你終於醒啦。”一道熟悉的身影傳入耳中。

季彥清扭頭,發出幹啞的聲音,“唐夜?怎麽是你?”

“不是我還能是誰?”唐夜笑了笑,把手中的溫水遞到她嘴邊,柔聲道,“先喝口水潤潤喉吧。”

“我自己來。”季彥清不想讓他餵,她擡手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手上插著針頭,針管連著吊架上的一瓶針水。

“別亂動,你都不知道自己昨晚多危險,下那麽大雨還走在馬路中間,要不是司機拼命剎車,你現在就沒命躺在這了。不過你這回傷得也不清楚,小腿骨折了,要躺上一兩周。”

聽他這麽說,季彥清才留意到,自己右腿上打了石膏,左手也吊著繃帶,許是麻醉藥效未過,她並未察覺到痛楚。

“我剛好開車路過白洲酒店,看到你撞車,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唐夜一副劫後餘生的樣子,季彥清心中一暖,感激道:“謝謝你。”

“和我說什麽謝謝,”唐夜再次把水送到她嘴邊,“喝吧,別和我客氣了。”

兩只手都沒空,季彥清只能就著他的手喝了口水,溫水入喉,果然舒服很多,喝了三四口,她停下來,對唐夜道:“先喝這麽多吧。”

“好。”唐夜端著杯子,卻並未放到桌上,他向來柔和臉龐此時蹙著眉峰,心疼地看著季彥清,“昨晚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怎麽會一個人淋雨,陸靳白呢?他怎麽沒和你在一起?”

聽到“陸靳白”這個名字,季彥清心中顫了顫,裝作若無其事道:“我和他本來就沒什麽關系,他為什麽要跟我在一起?”

“你們不是……”唐夜話才出口,瞥見她眼底的痛楚,當即明白她並不想談論陸靳白這個人,便轉移話題:“你呀,之前在獄裏就沒過過好日子,身子都被掏空了,現在又這麽不愛惜自己,當心以後得宮寒,不好生孩子。”

季彥清心中一痛,勉強笑道:“我都這樣了,哪裏還敢想孩子的事。”

生孩子做什麽,做人這麽難,何必把一個無辜的生命拖到世上,讓他經歷重重艱難困苦,經手錐心折磨。

她這輩子都不怎麽想活了,又怎麽可能想生孩子。

唐夜見她一臉灰敗之色,心裏不知道把陸靳白罵了多少遍,都是他把彥清害成這樣的,他得到了她又不好好珍惜,早知道他就不該放手。

他怕刺激到季彥清,不再提昨晚的事,給她講了幾個笑話,好緩解她的緊張情緒,季彥清心情好了許多,喝了不少水,突然察覺到尿意,頓時有點尷尬。

唐夜見她不自在,自然問了起來:“彥清,你怎麽了?是不是麻醉藥效過去,手腳痛了起來?我喊醫生過來看看吧,要是痛得厲害,讓他多開點鎮痛藥。”

“不不,不痛。”季彥清忙擺手,“我想自己待一會,唐夜你能不能到走廊外面走走?”

唐夜卻不放心,“你還吊著針水呢,我得替你看著,藥水沒了要及時喊護士過來。”

“我會喊的,你先出去好不好?”

唐夜勉強同意了,他出去後,季彥清開始頭頂自己要怎麽一手拿藥瓶,一腳跳地地蹦到廁所那裏去,這樣的高難度動作跟耍雜技有得一拼。

她好不容易夠著吊桿,把藥瓶提在手裏,已經過去一刻鐘,再挪著打了石膏的腿跳動,才跳了兩步,人就栽倒。

唐夜早就返回門口,眼疾手快地沖過來,把她抱在懷裏,正要詢問她打算幹什麽,一道淩厲的聲音響起:

“你們在幹什麽!”

他扭頭頭來,陸靳白正站在病房門口,冷冰冰地看著他們兩人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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