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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心願得逞的朱方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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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八年九月十七下午,江陵名園瞻園中,臨近出發的時候,行動總指揮魏東亭召集參與行動的所有人員齊聚大廳,做行動前最後的布置與安排,魏東亭向眾人介紹道:“常州和蘇州調來的軍隊已經就位,埋伏在距離明孝陵十裏處的兩座樹林中,只等煙火信號發出,這兩支軍隊就會突襲封鎖明孝陵所有出入口,抓捕陵前所有前明反賊。”

“十裏?距離是不是太遠了?”穆子煦提出疑問道。魏東亭搖頭道:“不能太近了,這是伍先生的安排,反賊之中不乏頭腦機敏之輩,若是被他們察覺,那可就前功盡棄了。再說從蘇州與常州調來的軍隊都是騎兵,十裏這點距離對他們不算什麽。”穆子煦不再說什麽,僅是向滿臉得意的伍次友豎了一個大拇指。

“到時候我會留在突擊明孝陵正門的軍隊中,等待你與伍先生的信號,與軍隊正面進攻。”魏東亭向李西華親熱的說道:“所以說,我們這個行動計劃能不能成功,關鍵就要李公子你的表現了。你既要裝扮成朱三太子誘使反賊在偽詔上簽下名字,又要負責發出信號,事成之後還得保護伍先生撤離到安全地帶,萬分辛苦——但辛苦越大,回報越大,皇上聖明燭照,一定不會忘記你的功勞。”

“魏大人,李西華誓死完成使命,上不負皇上之望,下不負魏大人、伍先生和蘇麻姑姑之托。”李西華滿臉嚴肅,帶著對康熙萬分忠誠鄭重答道。魏東亭滿意一笑,這才讓人拿來十二枚半尺長的煙花,解釋道:“這就是發出信號用的煙花,點燃之後就會升上高空,十裏外仍然可以看見。為了謹慎起見,李公子、伍先生和你們帶去的十名禦前侍衛每人攜帶一枚,計劃一成就立即燃放,不得有誤。”

“魏大人放心,小人記住了。”李西華畢恭畢敬的接過一枚煙花,鄭重揣好——同時在心底大罵,“娘的,鬼才信你魏東亭的話!十二枚煙花?不知道你派去的暗探帶了多少枚信號煙花,王姑娘的舅舅說得對,你們這些韃子走狗沒一個值得相信!”

“還有什麽問題嗎?”魏東亭又問了一圈,見眾人都不再有疑問。魏東亭又向蘇麻喇姑囑咐了一句,“蘇麻姑姑,你就留在這瞻園坐侯佳音,請姑姑千萬不要隨意外出,你是金枝玉葉之身,那怕掉一根頭發我們也吃罪不起。”蘇麻喇姑微笑點頭,魏東亭這才命令道:“好,大家回去準備,各按約定時間出發,切勿有誤。”

“謹遵魏大人號令。”廳中眾人除了伍次友和蘇麻喇姑外一起起立,朗聲回答。時間逐漸流逝,酉時時分,魏東亭率領穆子煦和李煦等禦前侍衛換做便裝後先行出發,到明孝陵附近的軍隊埋伏地點潛伏。戌時正,李西華和伍次友領著十名禦前侍衛同樣換了便裝,從瞻園後門離開,趕往明孝陵前行事。在剛剛出門的時候,李西華故意咳嗽兩聲,通知潛伏在暗處的吳遠明等人——瞻園已經空虛……

“李公子,你那裏不舒服嗎?”伍次友何等奸詐,聽李西華的咳嗽聲不象自然,立即在李西華掌心寫字詢問,同時一雙眼睛亂轉,仔細觀察周圍動靜。李西華在心中暗罵一聲,解釋道:“沒什麽,嗓子裏有些痰,咳嗽兩下清嗓子。”伍次友仔細觀察沒有發現異常。這才相信李西華的解釋,與李西華領著十名侍衛上馬離去。

……

與此同時的江陵城一處普通宅院前,陳近南領著劉大麻子、洪熙官等人最後一批離開天地會江陵分舵,走太平門離開金陵城趕往明孝陵,與先行出發的天地會其他群豪會合。陳近南仔細留心金陵城中情況,見金陵城各門果然如吳遠明預料那樣表面防備松懈,暗處卻有軍隊埋伏,陳近南不由長嘆道:“卿本佳人,奈何為賊?你若不是投身於漢奸吳三桂手下,必然是我漢人中頂天立地的英雄!”

“師傅,你在說他嗎?”鄭雪試探著向陳近南問道。陳近南看一眼旁邊聽不懂而滿臉糊塗的劉大麻子和洪熙官等人,點頭微笑道:“當然是他,可惜了這個人才。如果他沒有站錯隊的話,他的成就必然還在我之上,我也願意到他麾下為他效力,和他一起聯手反清覆明。”

“如果真是那樣,我也願意和妹妹一起……”鄭雪臉上有些發燒,銀牙咬著下唇沈思片刻後,鄭雪最終還是放棄了那些不切實際幻想,長嘆一聲快步追上陳近南等人,心中默默說道:“明天我就要走了,希望今晚還有機會和你見一面。”

……

“阿嚏!阿嚏!”距離瞻園不遠處的一座茶館二摟上,化裝成一個老頭的吳遠明兩大個噴嚏打出,險些把嘴唇上的假胡子吹掉。旁邊的金刀趕緊拍馬屁道:“公子,你是不是著涼了,要不要小人把朱方旦那條老色狼叫回來,叫他給你開幾劑方子?”站在吳遠明後面的李雨良也冷笑道:“就你那德行,也敢去邀請聖人孔府小姐夜間賞花賞月?遭報應了不是?”

“沒關系,我就隨便打兩個噴嚏,也許是有人在背後罵我,也許是有女人在背後掛念我,總之沒感冒。”吳遠明很有經驗的嘀咕一聲,謝絕了金刀的馬屁。又轉向李雨良低聲吼道:“雲娘,你不要胡說八道好不好?我和孔媛是純潔的,而且是她邀請我出房賞月,你這樣說,很容易讓人懷疑我的忠厚人品——難怪你都快二十二了,到現在還嫁不出去。”

“我嫁不出去?誰說的?”李雨良被吳遠明戳中心頭傷疤,氣得直接撲上來揪住吳遠明的大辮子揮拳就打,還好吳遠明在同一時刻發現異常情況,趕緊指著窗戶外的遠處叫道:“別出聲,開始行動了。”李雨良恨恨推開吳遠明,探出窗仔細一看,果然看到朱方旦正拉著一個路人在說些什麽——當然是男人,如果是女人的話,就朱方旦那點德行,早被兩耳光扇進秦淮河裏了。又過片刻,那路人便向朱方旦雙膝跪下,連連磕頭——大概是他患有什麽病被朱方旦看出,然後朱方旦順便給了他一劑能治好病的方子吧。而周圍的路人都圍上去,傾聽朱方旦與那病人的談話。

“朱方旦的人品不怎麽樣,治病的本事倒是天下第一。”李雨良很難得的誇獎朱方旦一句,又扭頭瞟一眼吳遠明,冷哼道:“那象你?屁本事沒有,就會玩些火藥,搞些陰謀詭計。”吳遠明聳肩攤手苦笑,雖然心有不甘卻找不出話反駁李雨良,只得苦笑道:“雲娘,我知道你對我很不滿,但今天晚上我們還有大事要辦,你能不能少損我幾句?”

“難道我說錯了嗎?你除了這些本事,還有就是靠著一張繼承自父母的俊臉坑蒙些無知少女,除了這些你還會什麽?”李雨良想起以前與吳遠明那些恩怨就滿肚子火氣,數落起吳遠明就不會停嘴。吳遠明心中也有些火氣,反唇相譏道:“雲娘,你說我的女人都是無知少女,那你和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自動脫光褲子,那你豈不是比無知少女還無知?”

“流氓!我宰了你!”李雨良心頭最大那塊傷疤被吳遠明戳動,一向大度的她也忍不住滿臉通紅,張牙舞爪的撲上來掐住吳遠明的脖子。還好這次在另一邊窗口前觀察形勢的金刀及時說道:“公子,瞻園裏有一幫人出來了,有一個戴面紗的人躲在院子裏面,另有幾個人出來看朱方旦給人治病。”

“好,朱方旦的醫術果然把蘇麻喇姑那個‘臭’婊子給勾引出來了。”吳遠明大喜鼓掌,忙命令道:“金刀,快去通知朱方旦走朝陽門出城,到約定地點會合。”說罷,吳遠明又拉起李雨良,“雲娘,快走,我們先出城,在城外等朱方旦和蘇麻婊子。”

“就這麽簡單?這麽簡單蘇麻婊子就會跟來?”李雨良對吳遠明的自信萬分懷疑。吳遠明聳肩壞笑,“當然,如果雲娘你這張勉強還算漂亮的臉蛋也被人打斷鼻梁的話,只要一線希望治愈,你也會不顧一切的。”

“我只算勉強漂亮?”雖然李雨良對別人對自己容貌的評價一向不怎麽在意,可是被吳遠明如此當面狠損,李雨良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了。吳遠明則沒時間和李雨良糾纏,領著她匆匆結帳下樓,乘上事先買來停著茶樓下的馬車,按原訂路線走直通明孝陵的朝陽門出城,一直趕到朝陽門外五裏處方才停下。而沐萌、白馨松、王瑩兒、戴梓和吳祿早在此地等候多時,見吳遠明和李雨良過來,沐萌忙從藏身處出來,焦急問道:“吳大哥,朱神醫那邊進行得怎麽樣?有沒有把那個重要的韃子女人騙出來?”

“放心,你就看好吧。”吳遠明大模大樣的在沐萌嫩臉上摸了一把,命令道:“趕快回原地藏好,一會朱方旦和蘇麻婊子就要出來了。”眾人將信將疑,只好按吳遠明的吩咐返回原地藏好,惟有王瑩兒嘀咕了一句,“還舅舅呢?當著外甥女的面說那麽骯臟的話,為老不尊。”

抱怨歸抱怨,王瑩兒很快就對她的舅舅又佩服得五體投地——因為沒過片刻,朱方旦和金刀就趕著一輛馬車奔向這邊,後面還跟有另一輛裝飾十分豪華的馬車,當朱方旦和金刀在原定地點停下假裝排水時,那輛豪華得非常厲害的馬車也停了下來,兩個漂亮得讓人淌口水的丫鬟攙著一個戴著面紗的女子下車,向朱方旦甕聲甕氣的叫道:“神醫慢走,小女有一事相求,如果神醫能為小女治好骨傷,小女一定重重相謝。”

“還真來了?女人為了自己容貌,還真什麽都得豁出去!”李雨良實在是太熟悉蘇麻喇姑了,借著雞蒙眼前那一絲夕光,李雨良一眼便認出來人正是蘇麻喇姑,不由驚得傻了眼睛。藏在她旁邊的吳遠明得意的推她一把,“現在知道我厲害了?還不快去把蘇麻婊子拿下,順便把她帶來的幾個人幹掉,咱們還要趕路呢。”

“知道了。”李雨良踢了吳遠明一腳,施展輕功第一個跳了出去,同時身有武藝的沐萌和白馨松也從藏身地沖出,朱方旦和金刀兩人更是掉轉頭就直接撲到走近的蘇麻喇姑身上,雙雙將蘇麻喇姑按倒在地上,迫不及待的撕去蘇麻喇姑的面紗——然後朱方旦的淫笑聲就瘋狂響起,“賺到了!果然是個大美人!”

“哈哈哈哈哈……雖然鼻梁歪了,不過沒關系,我能治好。金刀,快幫我按住她的手,我檢查她身上其它地方有沒有傷。”李雨良和沐萌等女迅速把蘇麻喇姑帶來的少許幾個從人解決的時候,朱方旦的淫笑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萬分疑惑,“不對呀,這女人臉蛋這麽漂亮,身上怎麽這麽臭這麽黑呢?難道她從來不洗澡嗎?”

……

“騙子……”同一時間的江陵城中,一名嬌弱少女站在吳遠明落宿的、空蕩蕩的客棧房間中,面紗下珠淚滾滾而落,哽咽道:“說好今晚陪我去游江陵城,竟然……大騙子,我恨死你了。明天我就和母親回山東,永遠永遠不見你,不想你……”

外章 吳遠明

“吳遠明,從明天開始,你就是我們XX縣交警隊的編外員工——也就是臨時工了。”唐斌剔著牙縫,懶洋洋的對站著面前點頭哈腰的吳遠明說道:“好好幹,臨時工一個月的工資是八百元到一千二,你先領八百的工資,幹好了,我慢慢給你加到最高。”

“謝謝唐隊長,謝謝。”吳遠明又黑又胖的臉笑成了一朵花,恭敬得腦袋差點貼到腰上。別看吳遠明嘴上說得好聽,心裏卻是在叫苦連天,“媽的,一個月八百,你他媽的這一頓就吃了老子九百五!”

剛從職業高中畢業的吳遠明畢竟嫩點,心裏不滿,臉上的表情不免有些低落。旁邊陪酒的吳遠明大哥吳遠文看出兄弟不滿,忙打岔道:“唐隊長,我這兄弟從學校畢業不久,還不懂事,今後他在交警隊,你可千萬要多關照他。”唐斌大笑,很瀟灑的把面前的劍南春一飲而盡,眼睛瞟著鄰桌女人的臉蛋和胸脯,大笑道:“放心,其實也不難,他只要多看多學,好好聽話,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學會的。”

“媽的,盡是空話。”吳遠明又在心裏大罵了一句,臉上不滿更甚。還好唐斌這會已然是醉眼惺忪,沒有註意到未來屬下的憤憤表情,只是看著吳遠文淫笑道:“遠文,上次我在你開那個發廊裏遇見那個小梅,現在還在你那裏幹嗎?”

“還在,我這就叫她來。”吳遠文心領神會,忙拿出手機拔通電話咕噥起來,唐斌得意大笑,又叫來一瓶兩百多的劍南春慢慢細品。不一刻,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坐出租車趕來,與唐斌打情罵俏一番後,吳遠文又掏錢在賓館開了房間,唐斌便當仁不讓的領著那小梅進去休息了。結了帳後,吳遠明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他媽的,狗雜種!又吃又拿又嫖,他一晚上瀟灑,抵得上我三個月的工資了。”

“該花就花。”吳遠文安慰弟弟道:“你先進去幹著,然後哥再想辦法讓你轉正,只要你轉了正,咱們花這些錢可以加倍撈回來。”說完,吳遠文也是心疼的嘆了一口氣,“遠明啊,你在交警隊可要好好幹,爭取幹出成績,哥才好給你活動,如果你轉不了正,一輩子當這臨時工,咱們兄弟倆可就賠了,你這輩子更是賠了。”

轉不了正,這輩子就賠了。大哥吳遠文的這句話支撐吳遠明在交警隊度過了頭三個月,在這三個月裏,吳遠明幾乎是整個交警隊的公用仆人,端茶倒水,掃地抹桌,臟活累活全都是吳遠明的,隊長唐斌更是厚顏無恥讓吳遠明承擔了他三個月的早餐——每次和吳遠明吃完早飯唐斌總是一抹嘴先走,留下吳遠明在背後結帳。如果不是大哥的話無時無刻不在耳邊回響,吳遠明只怕早把滾燙的牛肉米線拍在唐斌的苦瓜瘦臉上!如果說吳遠明在這三個月裏除了學會查車罰款外,唯一學會的技術就是開車了——這還是因為唐斌希望吳遠明每天開公家車去他家裏接他上班。

第三個月結束,吳遠明總算拿到第三個八百元,可是在拿到工資的當天,正趕上唐斌的女兒辦十六歲大壽,吳遠明只好又向在市報社工作的同學吳風雲借了兩百元添上——做為壽禮奉送給唐斌那個怎麽看怎麽象鱔魚的女兒。那天晚上,吳遠明喝了很多很多酒,然後跌跌撞撞的到大哥吳遠文新開的KTV廳裏,抱著吳遠文嚎啕大哭,“哥,我不想幹了!你讓我來幫你吧!”

“為什麽?”吳遠文陰沈著臉問弟弟道。吳遠明大哭,“哥,他們都欺負我,什麽臟事累事都要我幹!我幹得慢點少點,還要被他們罵!他們黑,超載半噸他們敢罰五百!超載三倍,他們只要收了錢,可以裝做看不見!他們一個月的工資加獎金是我五倍,但我幹的活要比他們多五倍!他們的老婆孩子也把我當臨時工,放學放假都叫我開車接送!他們把罰款和工資掛鉤,逼著我天天找借口罰款扣分!我不幹了,我不想和他們一樣,我那怕來給你看門都行,我實在不想幹了。”

“啪!”吳遠文一耳光打在吳遠明臉上,打得吳遠明嘴角都出了血,也打得吳遠明酒意全無。吳遠文點燃一支香煙,又遞給吳遠明一支,替弟弟點燃,抽著煙慢慢的說道:“你知道哥為了你轉正的事花了多少錢嗎?三萬只多不少!你現在不幹,想讓你哥的血汗錢全砸水裏嗎?你知道哥為你花這些錢,背後被你嫂數落了多少次嗎?”

“花了這麽多錢?”吳遠明嘴唇哆嗦著,煙灰落到褲襠上都沒有註意。吳遠文陰陰的說道:“你以為想當上公務員有那麽容易嗎?你又只是個職業高中的畢業的,花的就更多了,哥準備著再往你身上扔三萬,怎麽也得把你給轉正了。”

“哥,我為什麽一定要轉正?”吳遠明眼淚汪汪的看著吳遠文。吳遠文吐出一個碩大的煙圈,慢悠悠的說道:“轉正了就可以終身衣食無愁啊,吃香的喝辣的,要不了多久哥幫你砸出去的錢就能全撈回來。轉正了就有提拔的機會,哥別的不求,只要你升到唐斌那一級,你哥的生意至少能擴大一倍,也能跟著你沾光。”這時,又有一幫腦滿腸肥的客人進來尋找快樂,吳遠文一邊招呼著客人,一邊拍著吳遠明的肩膀匆匆說道:“弟,向唐斌那個雜種多學學,他那套你只要學會了,轉正就不成問題;他那套你要是用的比他更好,將來你比他還混得開。”

“哥……”吳遠明醉眼迷離,淚眼婆娑,看著大哥向客人點頭哈腰的佝僂身影,若有所悟……

又是一個多月過去,吳遠明逐漸的適應了唐斌一幫人的生活方式,隨著吳遠明開出的罰單逐漸增多,唐斌等人對吳遠明的態度逐漸也有了些改善,加上又有一些臨時交警加入,唐斌也轉移了早餐付帳的對象——吳遠明總算能把欠同學吳風雲那點帳還上。又過了一個月,因為吳遠明開出的罰單在隊內排名第二,唐斌總算給吳遠明把工資加到一千,又在吳遠文掏錢結帳的酒宴上搖頭晃惱的說道:“吳遠明,有長進……嗝……好好努力,再過兩個月,我們隊裏老於就要退休了,空出一個編制……嗝。”

有了唐斌這句話——雖然唐斌的話基本不管用,吳遠文加快了活動的節奏,吳遠明也加快了他撕罰單的速度,可就是在吳遠文又扔出近兩萬元為吳遠明的轉正指標活動的時候,一個意外發生了……

那是一個中午,天上下著大雨,國道線上大堵車,唐斌帶著一大幫交警和吳遠明在路上指揮疏通道路,唐斌自然是坐在車上指揮,吳遠明卻要頂著風雨站在路邊指揮。這時候,路上忽然有一輛被堵的客車車門打開,一個孕婦捂著肚子呻吟著被車主趕下了車,孕婦坐在公路邊上大聲呻吟,而車主大聲呵斥道:“快找車送你去醫院,別生在我們車上。”那孕婦抽泣著說道:“老板,我實在疼得受不了了,外面下雨,你讓我在車上躲躲吧。”

“躲個球!”那車主砰的一聲關上車門,從車窗裏探出頭來叫道:“你如果在我車上生了怎麽辦?我還怎麽做生意?自己找車去醫院?”孕婦知道在車上生孩子不吉利,車老板絕對不會同意,便只能認命的抽泣,在泥水雨點中痛苦呻吟,雙腿之間已有鮮血滲出……

“隊長,我們抽出一輛車送她去醫院吧。”吳遠明看不下去了,向唐斌懇求道。唐斌一邊喝著可口可樂,一邊懶洋洋的答道:“別管,這些事情多著呢,管也管不過來。再說要是在路上出了事,誰來負責?”

“哎喲——!”那孕婦在泥水雨點中痛苦的翻滾起來,血還沒有冷的吳遠明腦部血液忽然沸騰起來,大吼一聲打開車門,一把將唐斌從駕駛位上拖下來,“我負責!”吼著,吳遠明沖過去橫抱起那孕婦,將她抱上唐斌專用的三菱車,跳上駕駛位,就把車往後倒,唐斌大罵著沖了上來,吳遠明飛快從副駕位上抓起夜光型停車牌,指著唐斌吼道:“你他媽的幹過來,老子今天就讓你回不了家!”唐斌沒敢再阻攔吳遠明,只能在雨水中眼睜睜看著吳遠明操縱著他的三菱車倒行出兩裏多地,調過頭飛奔向縣城的醫院……

在那一天,吳遠明駕駛著那輛三菱車掛花了十幾輛轎車、貨車,總算是把那名孕婦送到了縣醫院,也是因為吳遠明駕駛著三菱車的原因,醫院裏的醫生才在沒有收到一分錢的情況下收治了那名孕婦,眼看著那名孕婦被送進了手術室,自知沒錢交住院費的吳遠明悄悄駕著車回到堵車現場,把車停到大罵不止的唐斌旁邊,下車頂著仍然傾盆不歇的大雨慢慢往家走。

出乎吳遠明的預料,當天晚上大哥吳遠文知道這件事情的原委後並沒有大發雷霆,而是沈默了許久,最後才給吳遠明和自己斟上一杯酒,端起酒和吳遠明碰杯,一飲而盡,匝著嘴說道:“誰他娘的不是爹娘生父母養的?不行的話回來吧,哥把原來那家發廊的生意給你做。”

……

吳遠明並沒有被開除,因為那位孕婦的家人把錦旗送到了交警隊,唐斌代表交警隊接受了那面錦旗,也代表交警隊上了市報頭版頭條,唐斌也用交警隊的經費報銷了那些被吳遠明掛花的汽車修理費。但這並不代表著唐斌就不向吳遠明展開報覆,逢事必給吳遠明穿小鞋不說,吳遠明工資也被降回了八百元,還有吳遠明又被從油水最厚的焦煤檢查站調了出來,調到縣城裏的十字路口指揮交通,風吹日曬,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讓吳遠明苦不堪言,幾乎把腸子悔青。

“媽的,幹完這個月,老子死活不幹了。”在距離新的一個月發薪日只有不到十天的時候,吳遠明終於下定決心幹完這個月就不幹了,用這個月的工資給吳遠文買條煙,給嫂子買一套化妝品,然後就去投奔在市裏報社上班的同學吳風雲——那丫聽說是來縣裏采訪什麽安全會議,晚上可是約了吳遠明吃飯的——富國酒家,那可是縣裏唯一一個拿茅臺打牌喝酒的地方。

“停車!”眼看吳遠明正要結束午班的時候,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忽然闖紅燈沖過了斑馬線,吳遠明條件反射的揮舞停車牌,把那輛轎車攔了下來,吳遠明二話不說,上去敬一個禮就說道:“司機同志,你違章闖了紅燈,請你交出駕駛執照,到交警隊接受交通安全教育處罰。”

“對不起,我因為趕著去開會所以開急了些,所以闖了紅燈。”駕駛轎車的是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人,很抱歉的向吳遠明說道:“交警同志,你能不能原諒我這一次?我實在是太忙,再耽擱就要遲到了。”

“不行,就算你是縣長縣委書記也不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吳遠明沒好氣的說道。那中年人無奈,只得把駕駛執照遞給吳遠明,吳遠明一邊熟練的拿出暫扣憑證,一邊念著駕駛執照上的名字,“姓名,劉小蘇;工作單位,縣委……”念到這裏,吳遠明的臉色都變了,顫聲問道:“你是縣委書記劉小蘇劉書記?”

“我就是劉小蘇。”劉小蘇一邊看著表,一邊焦急的說道:“你不是要扣押我的駕駛執照嗎?快開扣押單來,我要趕著去參加省委、市委的領導主持的交通安全會議,馬上就要遲到了。”

“劉書記,我……”吳遠明差點沒哭出來,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罰單。這時,來和吳遠明換班的交警已經趕到現場,可是在聽說吳遠明闖下什麽禍後,那交警早早就溜到了崗亭上指揮交通,擺明了不想攙和吳遠明這件事。而劉小蘇也不想給省委、市委的領導留下好印象,焦急下向吳遠明吼道:“快點,我沒時間了!要不你上我的車開扣押單,我先到會場報到再接受處罰。”

“媽的,豁出去了!”吳遠明一跺腳一咬牙,在劉小蘇和同事驚訝的目光中上了劉小蘇的轎車,還真一邊和劉小蘇趕往會場,一邊給劉小蘇開駕駛執照扣押單和登記違章記錄。這下子劉小蘇頓時是勃然大怒,在心裏發誓事後要整死吳遠明;吳遠明那個同事則是歡天喜地的給同樣去參加交通安全會議的唐斌打電話通知喜訊,讓唐斌做好迎接吳遠明和縣委書記的準備。而當事人吳遠明則悄悄拿出手機,給同學吳風雲發去了一條短信……

緊趕慢趕,劉小蘇總算是在會議開始前一分鐘趕到會議現場,也不知道是不是劉小蘇和吳遠明的運氣使然,他們倆下車的時候,省委市委的領導正好被一大幫人簇擁著經過吳遠明和劉小蘇身邊,而早接到手下報告的唐斌立即沖上來大聲說道:“吳遠明,你眼睛瞎了?竟然敢扣押劉書記的駕駛執照?”被唐斌這麽一詐唬,省委市委領導的目光立即轉移到劉小蘇和吳遠明身上,讓劉小蘇的額頭上馬上分泌出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對吳遠明的恨意更甚。

“唐隊長,劉書記駕車闖了紅燈,依照我國交通法規應該接受處罰。”吳遠明硬著頭皮向劉小蘇又敬了一個禮,拿出在車上開好的交通處罰通知單,雙手遞到劉小蘇面前。在那一刻,省委市委領導的目光象一道道利箭般刺到劉小蘇身上,而劉小蘇尷尬萬分,竟不知道該如何對答……

“請讓一讓,請讓一讓。”就在這時候,吳遠明的老同學吳風雲擠了上來,先拿著數碼相機對著吳遠明和劉小蘇一通狂拍,然後用尊敬萬分的語氣對劉小蘇說道:“劉書記,想不到你身為一縣之長,竟然還能以身做則!帶頭遵守交通法規!聽說你剛才為了參加會議無意中違反了交通法規,這位交警同志已經放棄對你交通違規進行處罰,但你為了帶頭執行交通安全法,堅持要求這位交警同志對你進行處罰!而且你為了不耽誤會議,還請這位交警同志到會議現場再做處罰,你的高尚情操,實在太令人感動了。我是市報的記者,想請你在會議結束後接受我的采訪,我想把你以身作則的光榮事跡發到市報的頭版頭條。題目我都想好了,《人民的好書記劉小蘇以身作則,主動接受交通違規處罰》!”

“哦,原來是這樣。”省委領導中為首的一人點了點頭,讚賞的向劉小蘇說道:“劉書記,你做得很對,給我們樹立了一個好榜樣,如果我們省、地、市、縣的公務員都象你這樣遵守交通法規,我們省的交通安全立即就能上一個新臺階。”

“王省長說得太好了,這就是榜樣的力量啊!”中學時和吳遠明穿一條褲子的吳風雲帶頭鼓起了手掌,開始說話那省委領導也鼓掌微笑,向劉小蘇點頭不已。在場的其他人不甘示弱,會議大廳門前的停車場中立即掌聲雷動,不少級別比劉小蘇高的官員還向劉小蘇樹起了大拇指。而劉小蘇也把尷尬一掃而空,在眾多記者的閃光燈中嚴肅而滿面微笑的接過了吳遠明開出的交通違規處罰單——這些照片也上了各張報紙第二天的頭版。

當天晚上,接受完市報記者吳風雲專訪的劉小蘇被吳風雲拉進了富國酒家的雅間,而吳遠文和吳遠明兄弟在放滿豐盛酒菜的雅間中等候已久,吳遠明本想向劉小蘇鞠躬道歉,但劉小蘇攔住吳遠明,“咱們自家兄弟,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但今天的事你幹得漂亮,我不會忘記的。”

兩個月後,吳遠明如願以償的成為一名正式交警,從此飛黃騰達——直到被城管活活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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