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卿雲冷著臉看李嬤嬤在一旁演苦情戲，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杜卿夢擡起袖子輕拭臉上的淚水，這淚水半分是被關柴房的委屈，半分是作假。

“李嬤嬤倒是委屈。”杜卿雲冷笑一聲，問道：“那你且說說，我一個沒了生母的庶女，是許了你什麽好處才能讓你不惜豁出性命去毀嫡女的名聲？”

演苦情戲，誰不會？

要說在杜家的地位，杜卿雲連杜卿柳都不如，好歹杜卿柳的生母還在，雖說何慕青只是個京府通判的女兒，但也好過她亡母是一個從人牙子那兒買來的良家女子。

可以說，在杜家除了老夫人，杜卿雲沒有可以倚仗的人。

此時杜卿雲這番話說下來，雖然言辭激烈，但字字句句卻也透著委屈。

“許了……”李嬤嬤傻眼了。

當初是杜卿夢許她事成之後，便在霍靜嫻面前美言她幾句，讓她從粗使嬤嬤變成掌事嬤嬤。

粗使嬤嬤每日都要做些粗活不說，還能被人隨意指使，屬於下等奴仆，每月例銀也少得可憐，但掌事嬤嬤就不一樣了，更何況還是大夫人院裏的掌事嬤嬤，每日輕松不說，每月例銀也拿得多，家中大半下人見到她都要對她客客氣氣的，甚至還要向她行禮。

李嬤嬤便是被杜卿夢許的這個好處給迷了心竅。

可如今杜卿雲這般問她，卻讓她懵了。

今日東窗事發，李嬤嬤也是情急之下選擇站在杜卿夢這邊的，應對說辭統統沒想好，若是由得杜卿雲再多問兩句，估計就要露餡了。

李嬤嬤不由自主將視線挪向杜卿夢。

“李嬤嬤看我做什麽？難不成我還能知道四妹妹許了你什麽好處？”

杜卿夢用袖子擦淚的功夫遮住半邊臉頰，看向李嬤嬤的神色滿是警告。

李嬤嬤垂下視線，又開始支支吾吾起來。

“李嬤嬤若答不上來，那我就換句話問。”杜卿雲不讓李嬤嬤有時間思考，接著問道：“你說我許你好處要你去毀大姐姐名聲，可為何你和大姐姐一起失蹤了？”

李嬤嬤動了動嘴皮子，沒有出聲。

此時的她是有苦說不出，她怕她繼續攀咬杜卿雲，說是杜卿雲將她打暈關柴房，杜卿雲會反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這時候李嬤嬤腦子轉的倒是快了些，知道若她真這樣說於理不合，既然杜卿雲收買了她，就不會連她一起害，否則不是故意讓她去告發嗎？

正當李嬤嬤左右為難的時候，杜卿雲的聲音再次響起，道：“我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李嬤嬤都回答不上，祖母，孫女應該能證明自己的清白了，是李嬤嬤在說謊。”

杜卿雲面朝老夫人，神情嚴肅的磕了一個頭。

老夫人面色微有緩和，點頭說道：“你先起來。”

杜卿雲剛站起身，霍靜嫻便緩緩說道：“昨兒一早不僅李嬤嬤出了府，你也出府了，並且沒有讓人給你備馬車。”

“我出府是去城西梁家鋪買酥仁玉米糕，打算帶回來給祖母嘗嘗鮮，期間繪秋一直與我在一起。”杜卿雲回答道。

“繪秋是你身邊的婢女，說話算不得數。”

杜卿雲輕咬嘴唇將頭低下，似是在為難該怎麽回答。

其實杜卿雲早就想好說辭，只是若一開始就回答的天衣無縫，反倒會讓人懷疑，倒不如稍稍慌亂一番，反而會讓人覺得相信。

“昨兒我拉著繪秋出府，沿路逛了許多小攤兒，母親若有懷疑，可以差人問問，昨兒大街上只有我一人帶著帷帽，母親想要知道我的去向並不難。”

杜卿雲說完，似乎又突然想起什麽，便繼續道：“還有茶樓，女兒昨日和繪秋在茶樓喝了一盞茶才回府的，母親也可以派人去茶樓問問。”

說話不能一次性說的天衣無縫，但做事卻一定要做到天衣無縫。

杜卿夢的帕子正是在繪秋去買糕點時，她悄悄走進一個無人的巷子，摘下帷帽去李嬤嬤和人約定好給帕子的地方，將帕子放在了約定好的地方。

杜卿雲能知道這些，是前世杜卿夢告訴她的，那時她名聲被毀，而李嬤嬤也成了掌事嬤嬤，這兩人狼狽為奸在她面前耀武揚威，她卻滿腔怒氣不得發。

前世杜盛氣得恨不得打死她，她有口難辯，老夫人也對她失望至極，但到底還是心疼她，不忍杜盛真的將她打死，於是只將她關了數月禁閉，對外瞞得死死的。

這一次，她就讓杜卿夢嘗嘗她當初嘗過的滋味。

“不必了，母親相信你。”霍靜嫻說道。

從李嬤嬤的態度就能看出，剛剛那些指認杜卿雲的話都是假的，霍靜嫻管家這麽多年，也不是個糊塗的。

杜卿夢從開始就一直咬定是杜卿雲陷害她，這件事跟杜卿雲肯定是脫不了關系的，但杜卿夢也不是無辜的，霍靜嫻心裏都明白著，只是如今杜卿雲說的話讓人挑不出錯處來，若再繼續追究下去，最後只能是讓杜卿夢落得個自食惡果的罪名。

霍靜嫻向來護女，是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的，故而這件事情，就只能讓李嬤嬤一力承擔。

“李氏，你可知罪？”霍靜嫻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嬤嬤說道。

“大夫人，老奴知罪，可老奴剛才所言，句句屬實啊！”

“還敢狡辯！”

霍靜嫻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李嬤嬤整個人震了震，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你毀我杜家兩個女兒的名聲，還蓄意栽贓嫁禍，使得她們姊妹二人差點因你反目，此等居心實在可惡！”霍靜嫻喊道：“來人！將李氏拖去院外打死！也讓其他人都看看，以後再有誰敢做出這種事情，李氏就是下場！”

杜卿夢低著頭跪在一旁不敢作聲，李嬤嬤被人拖著，手舞足蹈的從她身邊經過，嘴裏不停地求饒。

杜卿雲淡淡的看著這一切，直到院外傳來李嬤嬤慘叫的聲音。

“大……大小姐！您救救老奴啊！”不多時，李嬤嬤慘叫的聲音變成了求饒，驚得杜卿夢臉上的血色頃刻間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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