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飛機，我沖在第一個就跑了出來。

被不一樣的膚色和空氣包圍，身心俱疲。

剛才在飛機上，心裏的擔憂沒有減少半分，甚至因為這長時間別無他事的旅途開始胡思亂想，多恐怖的結局都想到了。

從最開始的希望他沒事，到希望他或者，現在已經變成希望他還是完整的。那張照片只拍到手和旁邊的衣服雜物之類，我無法明確那只手是否還和其他身體部位連在一起。

跑到外面，正想打車，已是頭暈眼花。

“成蹊！”

這熟悉的聲音讓我楞在原地，恍惚間以為自己幻聽。

僵硬地回頭，卻被一個溫暖的擁抱淹沒。

我抓著他的衣服，眼淚奪眶而出，眨了眨眼，世界稍微清晰了一點兒。原來這不是夢啊，他的觸感、味道，甚至令我心神向往的呼吸頻率，都是從前的樣子，我在飛機上做的唯一美夢的樣子。

“你幹嘛！”我抓著的他袖子，大聲哭喊，“幹嘛不接我電話？”

“對不起，我其他地方比賽呢。”他也滿是緊張，“一出來就看到你打了好多通電話。”

“我怎麽回事嘛！”我越哭越傷心，“嚇死我了……我都以為你……你……”

“我學生證今天掉了，也是剛看新聞才看打那張照片。”他趕緊說，“打你電話打不通，那時候應該在飛機上了。猜到你打這麽多通電話一定是看到那個新聞了，肯定著急，反正手機也打不通就來機場看看你會不會跑過來了……”

我緊緊抱住他，“我怕你死掉了啊……”

“對不起，以後再也不會不接你電話了。”他輕輕拍我的背安慰，“把你弄哭了。”

“你真的沒事吧？”我擡頭，仔細端詳。

他搖搖頭，低下頭：“沒事，真的沒事。”

“太好了。”我趕緊抱住他，“我都在怪自己了，怪自己把你送過來，結果……”

“別怪自己，我沒事。”他低聲在我耳邊安慰。

“你怎麽老是嚇我啊？”我帶著哭腔說。

他摸摸我的頭，“是你太緊張，每次都沒搞清楚……”

“你的事能不緊張啊？”我說，“有點風吹草動都能把我嚇個半死。”

“對不起，總叫你擔心。”

我搖搖頭，“你沒事就好。”

他輕輕放開，彎著腰幫我擦臉上的淚花。

只要看到他，無論什麽情況下都覺得開心，我臉上還掛著淚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容了。

夏至看到我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有你在，真好。

他輕輕捏著我的下巴，俯身送上一個久違的吻。我踮起腳抱他，想要靠近、靠近……

一個吻戀戀不舍地結束，他牽著我的手：“來都來了，我帶你去逛逛吧。”

我低下頭，“不行，我還有事情，要趕回去開另一個會。剛才就是要開講座的時候跑過來的，總不能連著……”

夏至猛地抱住我：“我好想你。”

我換換擡頭，靠在他肩膀：“我也想你啊。”

“那你還走。”

我摸摸他的小卷毛：“你今天沒事嗎？”

“有啊，還有課，下午也有研討會。”

“那回去吧，我也回去了。”

“咱們分開這麽久了，就見了這麽一面。”

“我也很想你，但是現在還不到時候。”我勸理智出來壓制請難自已，“再忍忍，還有一學期。”

“你不在身邊，我好難受啊。”夏至低聲說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抱著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你在想我的時候要記得我也想你，不是你一個人孤獨地在想我，知道嗎？”

夏至點點頭，“我知道。”

我放開手，問：“什麽時候的課？”

“還有一個小時。”

“那快回去吧。”我說著把他往外推。

夏至看著我，眼神中滿是不舍。

久別重逢，相聚如匆匆。

見他不走，我緩緩轉身，回頭：“走吧，我也走了。”

說完，拖著沈重的步伐就往回走。

他還是跑了過來，從背後緊緊抱住我：“等我。”

我點了點頭，沒說話，怕被他聽到自己的哽咽。

他的擁抱停留了幾秒，還是離開了，伴隨著漸行漸遠的腳步。

最終還是沒舍得回頭，我徑直走向候機廳，捏著手機和證件。

離別是為了更好地相逢，推開你是為了明天我們擁抱的權利。

夏至，我等你。

……

五月底，畢業季的序幕。

“新院長到啦？”

“對啊，隔了快一年了才上任，之前大家都在懷疑今年學生畢業是不是沒有院長講話了。”

“開心嗎？”

“關我什麽事呀。”

“幸災樂禍那種。”

“挺感慨的。”我說，“幸好咱倆年齡差距沒那麽大。”

“但你不也睡學生嗎？”

“哪有？”我立馬反駁，“你是勾引我的！”

“你現在手邊有鏡子嗎？”他說，“拿起來照照自己是不跟猥瑣中年教授一樣。”

“不可能！”我理直氣壯，“我是猥瑣青年教授。”

“都承認自己猥瑣了。”

“那你以後別跟我睡一起啊。”

“這可不行，一年沒見我要折騰你。”

“我就知道你是個小祖宗！”

“對啊，我就是呀。”他笑了笑，“誰讓你這麽喜歡我呢？”

“誰喜歡你了呀？”我故意說，“最近學校新錄了一批碩士，一個個長得可好看了，笑起來……”

“不準看！”

“憑什麽呀？”

“你只準看我。”

“你又看不著。”

“你自己不來看。”

“忙得很，看看照片得了啊。”

“照片哪有我本人好看呀。”

“不不不，我懷疑你現在長殘了，圖片都是修了發過來的。”

“胡說，我都是用iPhone前置攝像頭拍的。”

“喲，這麽有勇氣啊？”

“那是，我的顏值經得起一切考研。”

“那現在禿了沒啊？”我問，“讀博最後一次月抓緊機會，不然都等於白讀！”

“你就胡說吧你，我頭發現在好得很，烏黑油亮。”

“沒洗吧，你的大油頭！”

“滾，我每天都洗。”

“什麽時候變成黑頭發的呀？”

“太忙沒時間去染就黑了呀，你又不是沒看到。”

“沒註意，嘿嘿。”

“你都不關心人家！”

“要我多關心你呀！”我說，“數數你還有多少根頭發嗎？”

夏至有點無語，“你能別跟頭發這事兒過不去嗎？”

“畢竟你這顏值撐不起光頭發型。”

“我也沒這意願。”他說完，又問：“今天不是跟學院談事情了嗎？談的怎麽樣？”

我笑著說：“和計劃一樣啊。”

“和計劃一樣談崩了吧。”

“這叫好聚好散。”

“今天A國那邊給我發offer了，跟我一起去吧。”

“我還想自己單幹呢。”

“你那生物科技公司本來就在A國註冊的，不是正好？”

“你想騙我！”我大聲說。

“騙你過去，然後咱們住一起，幹什麽都能一起了。”

“萬一你學生看上你了怎麽辦？”我說，“人家都追著叫男神老師，上課偷拍，下課撩騷……”

“想什麽呢，你以為我跟你一樣。”

“你倒追老師也沒好到哪兒去。”我跟他互懟。

他談著美好設想：“咱倆去買個房子，然後……”

我直接說。“我有房子啊，買什麽買？”

“啊，什麽時候的事兒？”

“就離你申請那學校沒多遠，我媽送的。”

“你還背著我有小金庫呢？”

“你又沒問。”我說，“而且你看看你，混得多差！人學校連個房子都不給你提供。”

“你混得好，那我就靠你啦。”

“你不準剽竊我的科研成果。”我趕緊說。

“怎麽可能，我只把你當優秀案例上課講給他們聽，最後再揭露這是我老婆。”

“哈哈，騷包。”

“要讓他們都知道我是有主的啊，而且就在不遠的地方，沖過來打人是隨時的事。”

“你再等等嘛，E國這學校還是好些，資源多，專業發展這麽多年了，能留就留。”

“我在等你，就是想先跟你商量商量。”

“我說了啊，你畢業想去哪兒去哪兒，我都聽你的。”

“你說的啊。”

“我說話算話。”

“你這邊什麽時候能走？”

“幾個項目都結項了，合同也快到期了，等你畢業我就走。”我說，“你學位認定書申請還是得我簽字。”

“那好，到時候第一時間來找我。”

“那是肯定的呀。”我說，“你是不是還有事來著？”

“對，要去辦個手續，過兩天就能回來了。”

“你自己回來哦。”我說，“我不能去接你。”

“本來就郁悶，你還提。”

“沒辦法嘛。我說，“我也好想你的，來學院交資料就能看到我啦。”

“好，我東西都不放就來。”

“好。”我笑笑，“有事就快出門吧，我也掛了。”

“再見。”

“嗯，拜拜。”

夏至即將回來，我們的朝朝暮暮終於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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