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R國，我拉著辛藤走在前面，把行李扔給夏至。

“成老師，我自己拿吧。”辛藤有些不好意思。

“他反正沒事，消耗消耗體力是很必要的。”我拉住她，“不然帶他來幹嘛呀？”

夏至面無表情地看著我，不知該說什麽表達自己內心想打我的沖動，只好拖著行李箱老實跟著。

“成教授。”王教授跑過來，看一眼拖著大堆東西夏至，“帶個男學生還真是好用啊。”

“王教授。”我笑了笑，“我們都準備先過去坐著等呢！”

“我那兩個學生太啰嗦了，後面呢。”她回頭指指，後面倆男學生。

果然……出遠門男孩子比較好用，可以承擔主要的苦力任務。

“你好好去認識認識啊，都是男同胞。”我拍拍夏至的肩，笑著轉身就跟辛藤和王教授一起走了。

“哦……”夏至冷淡地回。

“哎喲，我這老身子骨還真不想到處跑。”王教授抱怨，“每次出國調時差就得還就，回去總得不舒服好長段時間。”

“那您這次怎麽過來了？”我問。

“沒辦法啊，年輕人頂不上，就只能靠我們這些老的咯。”她感嘆。

“信息學院老師不是挺多的嘛。”

“都是些年輕人，老的正好退休一批，就剩我們幾個撐著了。”王教授說著搖搖頭，“現在好幾個學院都這樣，青黃不接。比如這次，懂俄語的就我和另一個快退休的老教授了。”

“我們學校年齡差距也挺大的，年輕一批，快退休的一批。”

“你們哪一樣啊。”她看我一眼，“你們院和研究所這幾個年輕人爭氣啊，過幾年撐得起大局，我們那幾個搞不出什麽成果。學校又新實行要不出成果要麽三年一審走人的制度，怕是留不下人。”

“現在學校壓力大，就只能把壓力分給各個學院，學院壓著沒辦法就只能逼老師了。”我感嘆，“現在想著鐵飯碗養老是不可能了。”

“是啊，現在還說什麽漸漸取消編制，雖然還沒到咱們這兒吧，但對年輕人也不好。”王教授說，“本來待遇就不好，還不固定的話不如去企業，只好拿到手裏得比學校番個好幾番。”

“對呀，學校拿到手裏的確實少。”我回，“特別是那些個不少申請資金的專業，學生補助都發不下來。”

“就是嘛。”她苦笑著，“要求高，壓力大，待遇得好呀。”

“哎，咱們也改變不了，看著情況改變自己吧。”我說，“要實在不行也有其他出路。您嘛，德高望重，養老肯定是沒問題的呀。”

“我們學院哪有你們資源好呀，一個項目就是幾千萬上億的資金，我們有個幾十萬上百萬的都偷著樂咯。”

“那文學院不是更苦？”我說，“拿個幾十萬的得申請好久，都得是名家才批得下來。”

“對啊，我們是比上不足，比下還是有餘的。”

說著說著，辛藤也插不上話，就跑到後面去接夏至手裏的行李箱：“我來吧。”

“沒事兒，小意思。”夏至固執地拖著。

“我自己的自己來，你幫成老師拖那個大的嘛。”辛藤還是把自己的行李箱拖了過去。

“好吧。”

“夏至，你怎麽來了呀？”辛藤問，“之前成老師說就我一個的。”

“正好沒事，我就跟她說我想來呀。”夏至道，“而且又能當苦力，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之前成老師說周期也行，畢竟你出國交流機會比較多，周期老窩在學校。”

“我問過他，他懶得要死，待在學校根本不願意走。”夏至嘆了口氣，“也不參加活動和會議，也不想去圖書館和實驗室，這幾天開始寫起詩了。”

“啊？”辛藤有些驚訝，“你聽誰說的啊？”

“他室友唄。”夏至語氣無奈，“他果然還是應該回去讀文學。”

“他以前就學的文學嘛，而且本科的時候創意詩歌大賽什麽的得了不少獎呢。”她說，“也不知道怎麽想著來咱們學院了，說是喜歡，也沒看出來多喜歡。”

“他腦回路清奇，理解不了才正常。”

“誒，你呢？”辛藤又問，“你畢業論文怎麽樣了？”

“在改二稿，問題不大。”

“哎呀我的大綱上次被成老師打回來了，現在都沒改好呢。”

“那你還跟著跑，來得及嗎？”

“不是還有四個學期嘛。”辛藤道，“實在不行學校可以延到第六年，畢業應該還是沒風險，就是時間問題。”

“你還是盡量按時畢業吧，浪費時間幹嘛呀？”

“我也想啊，但是真的太難了，博士真不是人讀的。辛藤深深嘆氣，“我現在是終於明白博士為什麽是外星人了，感覺自己每天都在探索宇宙文明。”

“現在嘆氣還不如回去好好查文獻做實驗呢。”夏至看著她說，“我上次看見你出去看電影了，還裝認真。”

“那個……那個是……”辛藤立馬心虛不已。

“別找借口。”夏至直接說，“時間都是擠出來的，今天找個這事兒，明天又找個其他什麽事兒，永遠都沒時間寫論文。”

“你現在說話怎麽這麽像成老師啊。”辛藤小聲嘀咕。

夏至楞了楞，說：“說明成老師說的話我都聽進去了啊，離畢業不遠了。你多聽聽，也能按時畢業的。”

她小聲說：“你之前還說成老師說話都是鬼扯……”

“噓——”夏至低下頭，“她聽得到。”

我回頭，“我都聽見了。”

這姑娘立馬慌了，“沒有沒有，成老師我剛才說的都是夢話！”

“你現在就在做夢呢。”我說，“其實我沒帶你過來，你鬧鐘沒響遲到，我們都走了。”

“啊？”辛藤立馬慌了，“不會吧？”

我轉回去繼續走，“你試試咯。”

辛藤感覺低頭掐了自己一下，這才知道自己被騙了，夏至在旁邊偷笑。

這姑娘簡直就是一根筋的典範，史前單細胞生物化石，傻得驚人，也不知道是怎麽讀到博士的。

……

到R國，坐上學校接機的大巴，其他學校的學者也在，頓時熱鬧了起來。

我和王教授坐在倒數第二排，夏至和辛藤以及王教授的兩個學生坐後面。前面氣氛歡脫快樂，後面一片就是悶悶不樂了，特別是快累癱還要被辛藤一直問問題的夏至小朋友。

“夏至，你之前來過R國嗎？”辛藤望著窗外開心地問。

夏至生無可戀地癱在座位上，點了點頭。

“你什麽時候來的呀？”

“各種時候。”

“哪種時候啊？”

“說不清。”

“我之前都沒出過國，就之前交換去了次D國，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夏至隨口一問：“開心嗎？”

“超開心啊，公費旅游。”

我回頭，“誰讓你來旅游的？”

“我們是來學習的！”辛藤立馬改口，“順便……吃吃喝喝玩玩樂樂。”

“就這麽多經費，多的自己給錢。”我直接說，“我才不管你。”

“成老師，你都不帶我們順便去玩玩嗎？”辛藤用著撒嬌的語氣。

“去哪兒玩兒？”我問，“帶你各大著名大學一日游不精彩嗎？”

“可我有好多想去的地方誒。”

“那我們回去之後你可以留在這兒自己玩兒，寫個申請就行。”我轉回去，打了個呵欠。

“夏至你去嗎？”

夏至轉過身閉目養神，“沒空。”

“你們這些人一點兒都不好玩兒。”

“你畢業的時候就好玩兒了。”

“你能別提畢業嗎……”

王教授笑著搖搖頭，“這些個學生，心思都沒在學習上。”

“要在學習上就不用整天擔心畢不了業了。”我說，“年輕人嘛，都想玩兒玩兒，而且看什麽都新鮮。”

“好奇正常，多接觸點兒新鮮事物也沒什麽不好。”

“所以才帶他們出來嘛。”我又打了個呵欠，“就是太鬧騰。”

“你這倆挺好的，整天多開心多熱鬧啊。”王教授看一眼她的兩個學生，“我那兩個，整天不說一句話，悶葫蘆。”

“為什麽啊？”我問，“性格原因？”

“壓力大，而且本來就比較內向，不愛主動跟人溝通。你看今天見到面都不打招呼，你那兩個學生估計也是累著了，坐一起都不知道對方叫什麽。”

“不熟嘛。”我道，“孩子們一般待個一兩天，一起做點兒事兒做著做著就聊到一起了，聊得來了話自然就多。只是別被我那兩個小祖宗帶跑偏了就行，整天胡思亂想的。”

“也是，跟著活潑的人都能變活潑點兒。”王教授笑了笑，“但願他倆又多個朋友吧。”

“您真的好細心啊，時時刻刻關心著學生。我每次都懶得管他們，導致他們一點兒都不怕我，感覺沒盡到當老師的責任。”

“當老師不一定要讓學生怕你，能跟你合作、他們也學到東西就夠了。想那麽多幹什麽呀，學習是自己的事情，要積極主動。”

“說得太好了，您什麽時候教育學生的時候我讓我那幾個不聽話的去您那兒學習學習。”

“好啊，就怕他們覺得無聊。”

“不會，他們自己玩手指都能玩半天，哪有無聊的時候啊。”

“這些孩子都這樣，說是年紀也不小了，一個個沒踏入社會，心思單純的很，跟小孩兒似的。”

“對啊，特別傻。”我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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