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時的心境，我可以猜測，卻不了解。

“你說說這我也不知道，能怎麽辦？”老鄭繼續敘述往事，“誰知道他就跟瘋了一樣，大學也不好好上了。臨畢業，在那麽多好offer的裏面找了個最一般的，你說值不值嘛！真是缺心眼。”

“您還少賺了五萬塊錢。”我想起之前的事情，還是覺得有些好笑。

“這事兒我也氣，最氣的就是這小子條件這麽好，自己不把自己前途當回事兒，臨到最後了什麽都亂來。勸也勸不聽，跟個四季豆一樣油鹽不進，最後幹脆不說話了。”老鄭越說越郁悶，“氣得我差點住院。”

“喝口水。”我趕緊把咖啡端過去勸他，“您現在就別氣了啊，都過去那麽多年了。”

“真是個渾小子，一畢業也消失了，這麽多年了沒個消息。”老鄭氣呼呼的，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他……”我剛想說，卻想起自己現在也不了解他的現況。

身隔千萬裏，心隔著玻璃櫥窗不能在一起，跟陌生有什麽分別？

老鄭擡頭看我一眼，嘆了聲氣，“這小子哪兒都好，就是太重感情，為了這事兒估計損了自己不少，這樣的人成不了大事。”

我點點頭，“是啊，永遠把感情放在第一位的人總要因為執著付出什麽，除了感情什麽也得不到。這還算好的，不好的……”

“他當年就是追你去了，還當我不知道？”老鄭苦笑著搖搖頭。

我被老鄭說得楞住，萬萬沒想到他連這些都能猜到，不愧是“老師”。

“這小子當年也算傻到家了。”老鄭靠在沙發上看似輕松，“前面幾次我還罵過他，作為班長居然帶頭早戀，還搞得這麽明顯，我都沒辦法裝不知道。”

“您還想裝傻呀？”我笑著問。

“我不裝傻還能怎樣，把你們打一頓還是拿個板子隔開啊？”老鄭還有些無奈，“他跑到辦公室拍著胸脯跟我保證，說絕不影響學習，一定帶著你上前三。還給寫了保證書，手印都蓋著呢，你說是不是真傻？”

“啊？”我還真不知道這些事，那種時間錯亂感特別強烈。

突然想起高三那年和何維之一起出去過了聖誕，回到學校老鄭看到我們還意味深長地問“小情侶，出去玩得開不開心啊”。當時以為不過是他平常不過逗我們的玩笑，沒想到……他一直都知道。

“年輕、熱血，不管不顧幹啥事兒。”老鄭看著我：“這種感情你這輩子是很難遇到第二個的。”

望著老鄭，不知該說些什麽。這份感情無以為報，我只能躲著。

“我當時還跟他開玩笑，要是你倆能走到結婚那一步別忘了請我喝酒。”老鄭坐起來，“現在看來這酒是喝不著了。”

我苦笑，“只有我單獨請您了。”

“行吧，沒在一起各自覺得舒服也成。”老鄭說，“同學、特別是同桌之間，那麽輕的年紀，每天都在一起相處，相互之間喜歡沒什麽大不了。誰年輕的時候沒暗戀或明戀過一兩個班上的同學啊？沒什麽危害的情況下，留些青春的美好回憶也沒什麽不好。”

“您還支持早戀呀？”我問。

“年輕總有悸動正常，別亂來、隨便就是可以理解的。”老鄭很是豁達，“你們還真以為你們班上那些誰喜歡誰我看不出來啊？真心喜歡一個人，眼神都是不同的。”

“原來您都在暗中觀察呀？”

“姑娘，姓何那小子的眼神我見過，是真心喜歡你。”老鄭看向我，“對你多好我也看在眼裏，要是跟著他委屈不了你，他絕對是那種委屈自己都不讓你有半點不舒服的人。”

老鄭說的全都對，和何維之在一起這麽多年從沒受過委屈，總是想什麽要什麽他都默默獻上，也不說背後經歷了多少麻煩困難。

回想這些年何維之說的做的，沒一句假的，沒一件差的。不用說如果，他就是對我最好的人。能看出我的內心，知道什麽是真的對我好，知進退、懂分寸，是個完美的男朋友。

“孩子啊，他是你一個好機會，這種機會一輩子沒兩次。”老鄭繼續說，“我不知道你們怎麽沒走到一起，但你可以考慮考慮。多少同學畢業多年後走到一起的，我看多了，不過是回過頭來發現還是當時的人最好、感情最真。”

“我知道他很好。”我說。

“他要是身邊也沒個人，想要就勇敢去追，別讓自己後悔。”老鄭看著我，“從前你們班好幾對有早戀的苗頭，我都沒太幹預就是因為怕你們錯過最好的時機最重要的人。”

老鄭總是看著最奇怪最兇地的，其實內心柔軟極了，我們都知道。

“學生時期的愛情總拖到畢業再說，我倒覺得只要不影響學習，不造成壞影響，就抓緊機會嘛。本來就天天在一起都不珍惜，畢業了怎麽還有時間在一起？”老鄭語重心長，“都是年輕人，一起看看書，吃個飯還是可以的。青春最短最寶貴，一分一秒都耽誤不得。”

“鄭老師，時間都過去了，我和他……早沒機會了。”我勉強地笑著。

老鄭取下眼鏡擦擦，說：“什麽時候都不晚，就怕你沒這個心。”

“他以前犯過不可饒恕的錯誤。”我低聲說出那件事的邊邊角角，卻不敢觸及核心。

“這錯誤動搖你們感情了嗎？”老鄭擡眼說。

我知道老鄭的意思，他是問何維之是不是劈腿了。

不是背叛，不是摩擦，也不是矛盾，就是因為一個黑到伸手不見五指的過去。

我搖搖頭，“沒有，他對我的感情我知道，沒問題。”

“犯錯不可恥，改正就好了。你不介意錯誤就可以勇敢面對。”老鄭說，“年輕人，多看未來。”

“鄭老師，你怎麽就這麽看重青春期男女生之間的感情呢？”我轉移話題，也好奇他的開明。

老鄭笑了笑，全是苦澀的味道：“我們家姑娘以前也跟你差不多，性格也像。我天天在學校照顧學生，都沒時間回家陪她，每次到家她都睡著了，就只能坐在旁邊守著看會兒。一直到她長大都是這樣，她在家的時候我不在，我回家她早睡了。”

“之後呢？”我問。

還記得那年畢業前斑斕煙花下老鄭說的那句他女兒也喜歡，我們之前都不知道他竟然還有個女兒，總以為他是個老光棍。

一個喜歡煙花的姑娘，能想象到多美。

“後來啊，大學畢業，搬東西回家。”老鄭說，“本來開車去幫她搬，結果學校有事，我就臨時跑回去了，讓她自己找了個搬家公司。”

我看著老鄭，突然意識到這不是一個人美好結局的故事。

“那司機才上了夜班，又來開車，疲勞駕駛，路上打瞌睡就把車開到江裏去了。”老鄭本來黯淡無光的眼中漸漸閃出了淚光，“人和車，還有行李，全在水裏，泡了幾天才撈出來，全變樣了。”

我趕緊坐過去，小心安慰：“鄭老師……”

“沒事，都過去了。”老鄭擺擺手，裝作輕松的樣子，“當時學校有個家長不滿意課程安排，周末帶著整個班的家長來學校鬧事，我一個個勸好的時候才接到電話。我這輩子啊，最後悔的就是這個爸爸當得太失責了，從小到大陪她的時間手指頭都數的出來，幫著搬個宿舍都能臨時有事兒跑了，也不知道她怪不怪我……”

“她怎麽會怪您呢？”我說，“就算您不能守在身邊，孩子也是能感覺到父母的愛的。”

其實最值得悲哀的是老師們對自己班級的孩子照顧得無微不至，每天超過一半的時間都和他們待在一起，可自己的孩子卻只能夜深回家才能看到一眼。相見爸爸的孩子見不到，不像想見老師的孩子卻不得不待在一起磨合。

好多學生畢業就不會再回來了，甚至對老師懷著仇恨，而自己的孩子卻要懂事學著體諒和關心。說到底，委屈的還是自己孩子。

“她去了也就去了，我們兩口子後來還是看得開。”老鄭低聲說著那些故事，“就是喜歡了她好多年那對門家的小子，從小到大一直一起上學，早就喜歡上了。

兩個孩子也是單純，一直都不說，一直等到兩家都搬去不同地方好多年，挨到大學畢業才相互告白。兩家也樂意，訂了婚，買了戒指，供了婚房……”

我坐在鄭老師身邊，想安慰卻找不到合適的語言。

“那孩子是真心，也是真心傻。”老鄭偷偷拿紙擦眼淚，“又犟，到現在也不結婚，估摸著今年也差不多快四十了。過年過節就提著東西來陪我們老兩口吃頓飯，聊聊天。勸了他多少次，也不聽，裝著自己找不到別的了。”

“您女兒叫什麽名字呀？”我故意換了個輕松點兒話題。

老鄭笑笑，“我當年還覺得取得好，就叫鄭歆。”

“好好聽的名字啊。”我拉著老鄭說。

老鄭看我一眼，“你名字也好，成蹊，適合當老師。”

“我真不適合，那些學生一個個都不怕我。”

“怕你有什麽用啊，人和人之間都是合作的，他們喜歡你，就會跟你合作。”

“也是，還挺乖的。”我微笑著說。

老鄭看我一眼，“你們當時也不乖啊，一個個又氣人又單純，都不知道該怎麽罵你們。”

“我當時不是算班上乖的嗎？”

“某些方面，其他的地方真是氣死我了，還說這姑娘這麽這麽弱，膽子也太小。”老鄭說著說著笑了，“跟我親生的一樣。”

我拉著老鄭袖子，“我們就是您親生的呀。”

老鄭笑了笑，端起咖啡把最後一點喝完，站起來：“下午沒課啊？”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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