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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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男學生去自己家啊?”夏至要走不走的。

“又不是男老師讓女學生去自己家,你怕什麽!”我回頭,“本人有職業素養,對你沒歪心思,犯法的事更不會做。”

剛說完,自己就楞了楞,瞬間有點心虛。

“哦。”夏至這次乖了,估計也是沒辦法,只好可憐巴巴地跟著我走。

走到學校門口,隨便招了輛出租,一腳(其實是手)把他踢進車自己就坐上副駕駛:“杜科嘉域。”

“好的。”司機說就飛快地把車開走了。

“遠不遠啊?”夏至在後面問。

“幾分鐘就到了。”我一坐下就犯困,忍不住打了個長長的呵欠,眼淚都打出來了。

夏至看我一眼,“你每天都工作到這麽晚啊?”

“差不多吧。”我說。

“都在辦公室?”

“有時候在實驗室。”我說著又打了個呵欠。

夏至有點驚訝,“那你每天睡幾個小時啊?”

“四五個小時?”我說,“中午能在桌上趴會兒。”

“你這樣會短命的。”

我回頭瞪他一眼,“這孩子怎麽說話呢!”

“就算不短命也會長皺紋的。”他小聲嘀咕。

我指著自己的臉大聲說:“你看看我這張臉哪兒有皺紋了!”

“仗著自己矮顯小。”夏至一臉不屑。

“你再說一句我矮!”我要被他氣死了,早知道就把他丟路邊算了。

“本來就是。”夏至兩手並用開始表示:“學院老師合照,都是高高平,到你那兒就變大峽谷了。”

我瞇著眼:“究竟是什麽力量讓我屢次忍住打死你的沖動……”

“成老師,說真的,你這樣生活太不健康了。”夏至說。

“我的人生本來就沒有健康這一回事。有限的生命裏盡可能快地創造更大的價值,完成我的科研目標就夠了,活那麽久幹嘛?”我轉回去坐好。

“人生難道不該是好好享受沿途風光,工作生活兩不誤嗎?”夏至問,“你這樣不會覺得生活枯燥嗎?”

我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千百種不同風景,頓時想到那年離開那個“家”時窗外奔走消失的一棵棵掛滿積雪的枯樹。

“我沒有生活。”

夏至聽到這句話楞了楞,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說什麽。

正好到家,我給了錢下車拽著他衣服就走,他這步素我不拉著走到家天都亮了。

夏至估計是覺得有些新奇:“你一個人住?”

“還有只兔子。”我回頭。

“兔子?”

“對啊,兔子。”

“你看起來不像是會養兔子的人。”夏至小聲說。

我看他一眼,“那你覺得長什麽樣兒像是會養兔子的人?”

“軟萌的女孩子。”夏至脫口而出。

我頭也不回:“我身高就很軟萌。”

“算了吧,你跟這倆字兒沾不上邊。”他說,“我真好奇你為什麽選只兔子養。”

“看起來好吃,可以作為儲備糧。”

“啊?”

“你沒吃過兔子嗎?”我說,“我回國的時候吃了一次兔頭,哇塞,人間美味,除了有點兒辣。”

說起兔頭,就想起我們學院的一群……禿頭……讀書工作這麽多年,最擔心的就是自己的發際線。

“你……”夏至神情覆雜,不知該說什麽。

“怎麽?”我問,“你不會還要說‘怎麽可以吃兔兔,兔兔這麽可愛’吧?”

“那就把我當什麽人呢?”

“傻子。”我補充:“大傻子!”

“有你這麽侮辱學生人格的嗎?”

我看他一眼,“你這表情可不像被剛被我侮辱過人格的。”

“這是我心理承受哦豁能力強。”夏至振振有詞,“要是心理承受能力弱的,再加上讀研壓力這麽大,沒準兒這會兒爬窗口就跳下去了。”

“你這麽說我突然想起來了,對那個周期我說話得小心點兒。”我站門口開門,“要是我哪天開個玩笑他正好想不開……那我不是死得很慘……”

“你怎麽每天就想著學生和實驗室出事啊,真的有被害妄想癥傾向。”

我走進忘記,把一路的等都打開:“你們是我的唯一啊,我沒事業這輩子就沒事兒幹了,前半生也白活了。”

“你這也太偏執了。”他換了鞋小心地走進來。

我找來新的浴巾毛巾,走回來塞他懷裏:“去洗澡,關心我這麽多幹什麽啊。”

“哦……”他老實抱著。

“浴室櫃子裏有件男士睡衣,我買東西送的。”我說。

“送的?”

“買一送一啊,非不送我女士的。算了,不要白不要,可以拿來給兔子墊窩。”

“墊窩……”

“怎麽洗澡不用我教你吧?”我看他一眼。

夏至搖搖頭,“不用。”

“那就快去,我還等著呢。”我隨意癱在沙發上,“要困死了。”

夏至看著我打呵欠,說:“你看看你現在有點兒老師的樣子嗎?”

“怎麽沒有,老師就只能道貌岸然或者仙風道骨啊?”

他搖搖頭,往我剛指的浴室方向走:“你還是挺像體育老師的。”

一聽到我恨不得抄起拖鞋就給他一巴掌,幸好這小子跑得快逃出了攻擊範圍。

……

不知不覺在沙發上困得睡著,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間覺得眼睛癢癢的。我恍惚地爬起來,習慣性地抱住面前的那個人。

“東東。”

這是我能發出最甜美的音段。

對面的人擡起雙臂一動不動,肌肉僵硬。這觸感不對,擡頭……

“媽呀!”我嚇得一下躲開,這回算瞬間清醒了。

夏至蹲在沙發邊,一臉驚悚地看著我,氣氛瞬間有點尷尬。

……

“那個……那個……”我趕緊站起來,拖鞋也顧不上穿就跑:“我去洗澡!”

不知夏至在後面是什麽表情,但願洗個澡出來他就是失憶了吧,反正都失憶過一次了。我也是蠢,在沙發上靠著居然也能瞬間睡著,最近睡眠時間確實有點太不夠了。

洗完澡拿著手機悄悄走出來,謝天謝地,這小東西正看兔子呢。

我走過去一看,都睡著了,“你別吵它。”

“裝睡呢。”夏至說著拿個胡蘿蔔湊近,它瞬間就醒了。

“這也行……”有沒餓過它飯,至於這麽嗎……

“東東是誰啊?”夏至邊餵兔子邊問。

我走到沙發邊吹頭發,“這兔子的名字啊!”

“東東。”夏至對著兔子喊。

莫得反應。

“兔子很笨的,當然沒反應咯。”我感覺解釋。

夏至回頭看我一眼,拿著胡蘿蔔條:“Berry。”

兔子立馬擡頭看他。

真是的,我家的兔子居然連在外人面前演一下戲都不會。我只好強行挽尊:“哈哈哈……哈哈哈……它以為胡蘿蔔就是Berry。”

夏至一臉不信,還說:“哦……”

死孩子,演技太差。

“你睡沙發,明白吧?”

“不是有空房間嗎?”他指著走廊那邊的空房間說。

“沒掃,全是灰。”我說,“而且沒被子啥的,家裏沒新的了。”

“啊?”夏至一臉驚詫。

“你在沙發上縮著,我給你個客廳用的小毯子嘛。”我笑瞇瞇地說。

他無奈地問:“你不換洗的嗎?”

“男女有別,你都知道還用我的被子。”我說,“這是私人物品。”

“那我會冷死。”

“這才幾月啊,你睡馬路牙子都冷不死,沒準兒還有點兒熱。”

“你睡沙發,我睡床。”夏至表情堅定。

“憑啥呀!”我還真是服了,站起來大吼:“你是我家大爺嗎?收留你還得委屈自己睡沙發?”

“你也知道睡沙發委屈啊……”夏至小聲嘀咕。

“年輕人腰背好,睡地更合適。”我瞥他一眼。

他站起來,“那我明天告你帶男學生單獨回家……”

我感覺沖過去拉住這位大爺:“別別別,我錯了!我有口無心,有眼無珠,怎麽就收留了你這麽個……”

“還辱罵學生。”夏至低頭說。

“行行行,服了你了!”我指著自己房間方向:“你是大爺,請睡請睡!”

他這才滿意地笑了笑,“這才像個老師嘛。”

“我真不知道你哪兒像個學生。”我嘆口氣,自己爬到沙發上背對他躺著:“本人要困死了,幫忙關個燈謝謝!”

“哦。”他走過去關了燈,開心地跑去我房間睡了。

真是不害臊啊,睡人家女孩子的房間還把主人趕到沙發上來睡,第一次見臉皮這麽厚的。

第二天,在暖陽照耀下醒來。

坐起來伸個懶腰,好久沒睡這麽久了,難得一天沒設鬧鐘。睡到自然醒的感覺好奇妙好懷念,空空的屋子帶著暖色的微光,不冷不熱,安靜祥和,一切都很舒適。

低頭,才發現自己蓋著被子,分明是我床上原來那床。

那小子拿出來的吧,看來還是有點兒良心。也不知道他一晚上蓋的什麽,猜也猜得到他找不到其他的被子在哪兒。嘴是毒了點,心還不壞,和那個傻姑娘辛藤確實算我最好的兩個小幫手了。

開門的聲音,夏至揉著眼睛從房間走出來。

“早安。”

“現在是中午。”我看一眼手機說。

“哦……”

“你們是不是都習慣睡到中午了,現在起都沒什麽感覺。”我說。

這可能是再次開始工作後唯一一次睡到七個小時,太難得了,甚至會產生不少罪惡感。珍貴的時間從不該在睡覺這種事上消耗,奉獻給實驗室和圖書館才是正確選項。

“你每天睡這麽少怎麽做到沒黑眼圈的?”夏至盯著我問。

我眨眨眼,“天生麗質。”

他沒忍住笑了出來,“自戀。”

“我不長皺紋沒黑眼圈,沒準兒是天山童姥。”我爬起來,去廚房泡咖啡。

“沒準兒只是時間問題,別人是漸進性,你是爆發性的。”他跟在我後面,“某天你一睡醒,就發現自己頭發也掉了,臉也皺了,眼圈兒也黑了。”

“不準詛咒我的頭發!”我大聲說,“它是我的寶貝。”

“這麽緊張呢?”夏至問。

我看他一眼,走去洗漱,“那是。”

他指著自己的腦袋,“我現在還濃密吧?”

我看他一眼,把新的洗漱用品給他:“還成吧。”

“什麽叫還成呀?”夏至超不滿意我的回答。

“就是現在看著還好,以後怎麽樣不容樂觀。”我一邊洗臉一邊說。

“哪裏就不容樂觀了?”

“你看學校那幾個……”我想了想,“額……頭發不怎麽濃密的老師和同學,原本發際線形狀都跟你現在差不多。”

“你什麽時候看見我發際線的?”夏至問。

我擦幹手,踮起腳嫌棄掀起他劉海:“我猜得沒錯嘛!”

他嫌棄地躲開,“你的猜測就沒準過。”

“相信我,小夥子,保護好自己的秀發。”我沖他笑笑,走去刷牙。

“切。”他一臉不屑!這才開始洗漱。

洗漱完,我坐在餐桌邊享受每天唯一的休閑時間——喝咖啡。

夏至洗完他的小白臉,走出來坐我對面。

“咖啡。”我指指他對我那份說。

夏至看到的一刻都石化了,端起他的咖啡:“有……用碗喝咖啡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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