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悅醒過來發現自己反擰著手，被綁在她之前坐過的椅子上。

她掙紮了一下，手腕被勒緊的痛感提醒著她，這不是做夢。

自稱是“遲陽女朋友”的女生就坐在她對面。

面孔仍是那副面孔，女生卻全然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她坐在一張特意搬到她面前的椅子上，神經質地啃著指甲，瘦削的肩膀隨著她沈重的呼吸上下起伏，半隱在劉海下的眼睛陰惻惻地正對蕭悅。

“你究竟是誰？”蕭悅心裏恐慌得頭皮發麻，盡力控制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

女生答非所謂。

“是你的錯！”她聲音暗啞，似乎證明自己的做法沒有問題，她又強調了一遍，“是你的錯！”

女生的面容有些扭曲，惡狠狠看著她。“一定是你騙了她，他怎麽可能會吻你？”

“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他絕對不會跟我分開？”

“他那麽溫柔，那麽好！永遠都像王子一樣保護著我！都是你！都是你！是你纏著她不放對不對？”

蕭悅瞪著眼睛，看她露出一副癡狂的表情，越說越激動，把所有的錯都推到蕭悅身上，一邊替遲陽開脫，一邊憎恨蕭悅。

“我根本不認識你。”蕭悅試圖講道理。

女孩全然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蕭悅的話充耳不聞。事實上，蕭悅開始察覺到她的精神有些不太正常，一個答案卻隱約浮了上來。

“你是遲陽的高中同學？”

女孩的表情越發怨毒，“你明明知道，他早就和我在一起了，還來破壞我們，你就是個卑鄙的第三者！”

“你們……以前交往過？”女生的表現讓蕭悅沒辦法全然相信她，但她幾乎已經可以確定，她應該就是張曉楊曾經跟她說過的，遲陽高中那段腥風血雨的感情經歷。

“我們一直在一起！”女生激動地朝她大吼了一聲，“一直！”

她霍地站起身繞著蕭悅來回踱步，自言自語根本聽不清在說什麽，神色卻漸漸緩和，而後表情一松，像是陷入回憶，變得異乎尋常的柔和，連聲音都重新軟了下來。

她絮絮叨叨，幾乎事無巨細地開始跟蕭悅講述她記憶中關於那段戀情的點點滴滴。

她說得有些混亂，盡管如此，蕭悅也還是大概了解他們高中那段神秘的經歷。

這個女生叫伍薇薇，她和遲陽在高中是同一年級。

剛上高中不久，遲陽同學就在校運會上一戰成名，他樣貌出眾，本來就引人註目，參加了三個單項比賽，居然全部拿了第一，給他加油鼓勁的到最後已經不分班級。運動會結束，他儼然一躍成為校園男神，明裏暗裏喜歡他的女生成群。伍薇薇也是其中之一。

原本這只是一個女孩默默的暗戀。不幸伍薇薇的日記被班裏同樣喜歡遲陽的女生發現，飽受嘲笑。她身材瘦弱，性格孤僻又古怪，莫名其妙就成為她們欺負的目標。

那是一節體育課，自由活動。教室裏空了，沒幾個人，只剩了平日裏最霸道的那幾個女生合夥把她堵在座位上，揪著她的頭發，打她耳光。

在最絕望的時候，她看見遲陽。男生不知道為什麽剛好路過。他站在教室外面盛滿陽光的玻璃窗外，看著她們，然後擡起手指，敲了敲窗戶。那些女生在回頭的瞬間就受驚地全都散開了。她逃過一劫。

她說，那天遲陽從頭到尾一句話沒有說。只在走之前對她一個人微笑了一下。蕭悅聽到她這樣說的時候覺得異樣，但是女生回憶的表情近乎虔誠。

從那天開始，遲陽每天放學都會經過她的窗外，她說她開始明白他的心意。他刻意路過，這樣那些人都不敢再隨便欺負她了。

她說，她意識到遲陽喜歡自己，只是不習慣表達，所以默默放在心裏，靜靜的守護她。

她開始喜歡跟在男生身後，隔著一段距離。她說，他為了保護她，甚至會裝作不認識她，也不看她，但她知道，其實男生始終都在默默關註著她，那是他們之間無形的默契，不需要言語，他們就都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沒有說過一句話，你又怎麽知道呢？”

蕭悅的疑惑，伍薇薇一點都沒有生氣，她臉上掛著笑容，一臉甜蜜的得意，用炫耀的語氣跟她說，“因為我一旦遇到危險或是困難，他就會毫不猶豫地跑回來救我。如果不是一直關註著我，他怎麽會知道？如果不喜歡我，他怎麽會幫我？”

像是為了佐證自己的話，她詳細跟蕭悅講述一個傍晚，她在遲陽身後被摩托車刮倒，然後被遲陽送到醫院的經歷。

她雙眼異乎尋常地明亮起來，把腿上那道傷疤展示給蕭悅看，她說，她當時的血滴到地上，第到了車上，滴到了遲陽的衣服上，可是她開心得一點也感覺不到疼。

那一次傷好之後，她愈發狂熱地四處追逐遲陽的身影。她尋找一切能跟他待在同一個空間裏的機會。她迫切地要讓他知道，自己有多喜歡他多在乎他。

伍薇薇說著這些的時候笑得憧憬又甜蜜，仿佛重回那段剛剛陷入熱戀的時光。她說她非常驕傲地告訴那些欺負過她的人，她和遲陽在一起了。可是沒有人相信她，她們嘲笑她，調侃她，不過那都只是在嫉妒她。她半點也不在乎。

她唯一不能忍受的是，總還有其他的女生想要靠近遲陽。她很生氣。她說是遲陽給了她勇氣，她不厭其煩地依次警告那些不知自愛又不自量力的女生，即便被罵，被打也義無反顧。只要看見遲陽，她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她後來的敘述越來越奇怪和混亂。她極力向蕭悅陳述他們獨一無二的默契，她對遲陽狂熱的愛意。可她越是這樣，蕭悅越加懷疑。

“他說過他喜歡你嗎？”

“當然！”伍薇薇惡狠狠地重新瞪住提出這個問題的蕭悅，似乎不能忍受她的戀情受到半點質疑。她回答的斬釘截鐵，“你不懂！只有我們擁有這樣的默契，他根本不需要說出來，我看著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喜歡我！”

蕭悅啞口無言。伍薇薇發紅的眼睛，激動的表情和狂熱的姿態，都讓她意識到無法跟女生正常的溝通。

她大概明白遲陽為什麽後來會轉學了。

“你前幾天是不是見過遲陽？”

伍薇薇的表情忽然變得陰沈。“跟你有什麽關系！”

蕭悅忽然明白了。伍薇薇是她跟遲陽在一起之後出現的。那時候遲陽推脫著不跟她見面，或許是因為伍薇薇一直關註他的一舉一動。遲陽是不想自己被她打擾嗎？他那天出現的時候那麽生氣，原來並不是因為她在微信上問的那句話，而是因為伍薇薇一直騷擾他嗎？那天他故意當著那麽多人吻了自己是想讓伍薇薇死心嗎？那她被綁在這裏，就是因為那天伍薇薇看見遲陽吻她了？

蕭悅覺得自己仿佛找到了這段時間一直困惑的答案。

“你在想什麽？”伍薇薇忽然陰惻惻地湊近蕭悅，她像是發現了什麽痕跡，“你在想他對不對？”

臉上著了一記響亮的耳光。伍薇薇歇斯底裏地朝她尖叫，“不許你想他！”

女生瘋狂的樣子和充血的眼睛令蕭悅渾身發冷，她不知道時間已經過去了多久，只是發現天色暗了下來。她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有人發現她失蹤，又能否找到這裏。

手機鈴聲在此時突兀地想起。

伍薇薇眼睛一亮，她一拿起電話，臉色就陡然一變。瞬間換了一副表情，帶著一種令人恐懼的溫柔，聲音幾乎有些顫抖，“是你嗎？”

……

“嗯，我永遠都不會騙你的。”

……

“當然不會啦，我是世上最善良的人了。”

……

“真的嗎？”

……

“好，我等著你。”

掛了電話，她快速發了一條信息。忽然整個人的情緒又變了，渾身洋溢著一種由內而外的快樂。她甚至延續著接電話時的溫柔，問蕭悅要不要喝水。

然後女生就對蕭悅失去了興趣，抱著手機，掛著笑容，滿懷憧憬地坐在椅子裏，看著門口，時不時輕笑出聲。

半個小時後，敲門聲響起，伍薇薇迫不及待地跑過去打開門，充滿喜悅地，“你終於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耶，耶，耶，快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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