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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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C市,空中彌漫著水汽的凝結物,我拉著行李箱來到了旅館前,看著旅館牌子上圍繞的五顏六色的燈光,有那麽一分的親切感。每年過年,院子中兩根比我還要活得久的棗樹,便會被我老爸還有叔叔掛上五顏六色的小彩燈,小彩燈會照亮了整個院子,溫暖了年末的冬。

兩個月前,我沒有搶到晚一天的票,也正是如此,我便不能在家再賴上一天,昨日,我便背著行李,揮手辭別了父親母親大人,遠離了小村莊,到了縣城客車站,坐了幾個小時的客車,到了市裏,又從市裏坐上了火車,輾轉了二十幾個小時,來到了腳下站的這片土地。

我拖著和我腿一樣高的行李箱子,側著身,將我重重的行李箱子擡上了臺階,滑動著軲轆,輕松了許多,來到了招待的臺子前,老板娘看了看我,直截了當的說道:“房間已經沒有了,你到別處找找看看吧!”

房間沒有了?我低了低頭,看來,是有許多跟我一樣,沒有搶到晚一天的火車票的。

小杜說: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一票難求,一屋也難求的。

我嘆了一聲,一個旅館爆滿了,另一個旅館也懸了。

我擡起了頭,從手中掏出了手機,道:“老板娘,這附近還有什麽旅館嗎?”

雖然,不知道別的旅館有沒有房間,也是要去一下的,不然,真的要流露街頭了。

老板娘說道:“XX街xx路有一家xx旅館,你走上二十分鐘就應該可以到了。”

我?

Xx街xx路xx旅館?

我摸了摸下巴,道:“謝過老板娘了,我先走了。”

我拖著箱子下了臺階,箱子的軲轆撞在了臺階面上,我心碎了,一個風火輪將包袱扔下了,自己去瀟灑了,我看著箱子上孤零零的一個軲轆,雙手擡起了箱子,箱子落了地,我摘下了後背的書包,掏出了高二的時候老爸給買的手機,我打開手機的2G區域網,看著右上方的角上出現了一個E,打開了手機小度,將C市Xx街xx路xx旅館輸入了進去。

我看著上面的定位標志,摸了摸頭,咬了咬牙,打開了導航的助手,從裏面重新輸入了一下那一串字。

開始導航……

“請往左前房走一百米……”

我走了十幾步,那姐姐又道:“請往左拐……”

啊?往左拐?

“請往……”

我……。

我擡頭看著眼前的牌子,這哥倫布導航不外如是。

地球是圓的,也不能讓我轉一個圈啊!

我又不是猴子,沒有我的唐三藏,還要畫個圈圈。

‘您好!截止09月13日20時32分,您本月已使用xx數據流量21.34MB,套餐內流量剩餘18.66MB,如需……’

我立即返回了設置,將那個罪惡的網關了。

我的5塊錢,我的30M的流量。

我低著頭,默哀了一分鐘,我摸了摸肚子,給我的兩頓飯告了個別。

高中的食堂,2.5元便是可以吃豪華大餐的。

豪華大餐是炒的熱菜,雞蛋炒,或者肉絲炒,還有兩個饅頭。

一份豪華大餐,兩個同學一起搭夥吃的。

“鄭離?”

啊?我擡起了頭,我面前是一個穿著一套牛仔裝的姑娘,我推了推眼鏡,盯著她的臉看了一會兒,我確定,我不認識她的。

“你不認識我嗎?”

她問了這話,我搖了搖頭。

她走到了我的跟前,我往後退了一步,她淺笑著說道:“我叫趙綠水,我是和你一個高中的,你在三班,我在一班。”我還是看著她,她又道:“你年級第一,我年級第二的,每次考試我們背朝著講臺,我坐在你前面,你應該有印象吧。”

我推了推眼鏡,搖了搖頭,如實說道:“我不記得。”

她很是尷尬,我也……有些尷尬。

她不言,我加上了句:“我有點小小的臉盲癥,但趙綠水這個名字,我看到過一兩次。”她笑了笑,道:“啊!我是也就考過一兩次第二的。”

我不再說什麽。

她看著我手上的行李箱,道:“你行李箱的軲轆壞了……”

我:“啊,只是磕了一下。”

她走到了我的身側,手握住了我行李箱的手柄,我楞了楞,她提了提,說道:“你行李箱怎麽這麽沈的。”我握住了手柄,拖動行李箱,行李箱貼到了腿邊,我慢慢說道:“裏面是一些衣服。”她嗯了嗯,沒有再問行李箱的東西,反而問道:“C大醫學院明天才報到,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嗎?”

我楞了楞,道:“你怎麽知道我?”

她笑著說:“我從眼鏡店裏的紙上看見你的簽名了,我與你都是C大的醫學院。”

我摸了摸眼鏡,是的,眼鏡店的紙上。

我們縣城的高中,就在眼鏡店的對面。

來自各個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都是寄到眼鏡店裏的,我們到眼鏡店領取通知書,是要拿著身份證,在表格上簽字的。

我記得那日,是個雨天,我坐著大巴車來到了學校,去了我三年前剛上學時配眼鏡的那家店,拿了來自C大醫學院的錄取通知書,在表格的一行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鄭離——

三年模擬五年高考,屬於我們高三黨的高中時代,就在那場小雨中,在一紙紙錄取通知書握在手中的時候,真正的結束了。

“鄭離”

她叫了我一聲,我擡眸看她,她緩緩說道:“我就住在這個賓館,你沒有找到地方,就別跑別處了,就跟我住在這裏湊合一晚上吧!”

我握著行李箱的桿子,猶豫,她握住了我的胳膊,道:“你的行李箱也壞了,拉著這個箱子,你走不了多遠,我定的房間是雙人床的,你就跟我住在這裏,全當是陪我。”

我看著她握著我胳膊的手,小聲說道:“房費我出一半。”

她笑著點了點頭,說道:“好,天已經晚了,我們先進去吧!”

我嗯了嗯,她的手握上了行李箱的手柄,道:“太沈了,我們一起擡進去。”

進入了賓館的門,老板娘看了看我們兩個,綠水跟老板娘打了個招呼,道:“老板娘,這個是我的高中同學,她找不到住的地方,和我住一個晚上,可以嗎?”

老板娘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綠水笑著說了句:“謝謝老板娘,我們先回房了。”

綠水和我一起拉著行李箱,走到了房間前,她打開了房間的門,我們進入了房間。

她開口道;“那邊有櫃子,你可以將你的東西放在櫃子裏。”

我緩緩說道:“不用了,箱子裏的東西拿出來,還要收拾,我就將行李箱放在一邊就好。”

綠水只是簡單的說了一聲:“行。”

我看著她,她是好意,但是,我說的……。

她笑著拉著我的胳膊,道了句:“早知道我也不將東西拿出來了。”

綠水問道:“你先洗漱嗎?”

我搖了搖頭,她道:“那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先去洗漱了。”

我點了點頭。

綠水便拿了毛巾,進入了浴室。

我托著行李箱到了墻角,蹲在地上,打開了行李箱,箱子一角的地方放著新華字典,還有英漢雙譯,這兩本厚厚的字典是高中時光中,陪伴我最久的兩本書。

我蹲在了墻角,依靠著墻壁,翻開一頁又一頁的字典,看著字典右下角的小人,一張笑的,一張哭的,一張在做題,一張在發呆,都是看書看累的時候的消遣,還有在無聊的體育課上畫的。

高三的體育課,被各科的老師瓜分,那樣子,頗有種八國聯軍的姿態。

體育課拳打腳踢,一個月剩下了那麽一兩節課。

我撫著頁腳,一頁又一頁的翻著。

字典上,只有我的表情,正如我的世界,也只有我自己一人。

我看著字典,發了呆。

一頁,一天,都是我逝去的高中時光。

“鄭離。”

我擡起了頭,綠水穿著睡衣走出了浴室,她一邊拿著手巾擦著齊耳的短發,一邊說道:“鄭離,你可以去洗漱了。”

我點了點頭,將字典放好,從行李箱的夾層中拿出了小袋子,裏面裝的是從家中帶來的香皂還有茉莉花香的洗發露,我將袋子放到了地上,翻了翻疊起的衣服,從裏面拿出了來時奶奶在集市上給我買的睡衣,我將行李箱的蓋子合上,扶著行李箱站了起來。

綠水走到了我的面前,說道:“你將字典帶過來了?”

我嗯了嗯,綠水道:“鄭離,你不像是來學醫學的,而是漢語言文學的學生。”

我不言,綠水又接著說道:“鄭離,你可以去參加漢語言文學的節目去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拿冠軍的。”

我:“……”

綠水看著我,慢慢說道:“我真的相信你的,很誠懇的。”

我拿起了地上的袋子,抱著衣服,只是道:“嗯,我先去洗漱了。”

“打他……”

“死了,死了……”

“我死了,你都不救我……”

綠水將電腦仍在了床上,一手抓過了床上的抱枕,生氣的偏過了頭,不想再理那個坐在她身邊的男子。

我拿著手巾,擦著頭,看著身上的睡衣,低了頭。

“鄭離……”

綠水叫了我一聲,我低頭看著腳上的拖鞋,停在原處。

綠水走到了我的面前,說道:“他就住在我們的對面,也是C大醫學院的錄取生。”

我擡頭看了坐在床上的男子,他低著頭,打著游戲,並未看我。

我小聲說道:“我先去換件衣服。”

綠水看了我的衣服,疑惑的問道:“你的衣服怎麽了?”我抿著唇,低著頭,她見我窘迫的樣子,笑著打趣道:“鄭離,你是沒有穿bra?”

我:“……”

我擡頭看了那床上的男子,他有沒有聽見……。

對上了他的眼眸,我抿了唇,只是一眼,他便移開了目光,敲擊著鍵盤,我吸了口氣,走到了墻角,隨手翻出了褲子和上衣,又進了浴室。

換好了衣服,我走出了浴室,綠水拉住了我的手,說道:“他被蝗蟲咬死了,你可以來看一下他的屍體。”

“啊?”

綠水拉我來到了床邊,我看到了屏幕上的畫面。

屏幕泛了灰。

死前回放……

戰火硝煙中……

他身後是千軍萬馬,灰蒙蒙的天上飛著成千上萬的灰色的蝗蟲,在一片灰色中只能看見一雙一雙黑色的眼睛,這樣的場面,怕是有密集恐懼癥的病人,都該吃藥了。

他被敵軍的主將砍下了馬,被敵軍的小將砍了一刀又一刀,血從滿格,直接將到了個位數。

無數的蝗蟲聞到了血的味道,揮動翅膀,撲在了他的身上……。

系統發聲:你被蝗蟲蠶食,血肉無存。

敵軍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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