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幾下敲門聲後，房門便被打開，殷可可轉頭看向門口處，那有兩張嘻嘻笑臉。

何貞率先走了進來，將水果籃放在桌上，單之卓則回頭跟門外的人輕聲細語說了些什麽，才喚進來了一個人。

盧茵舉止輕柔地走了進來，擡眼看向殷可可時，露出了嫻靜優雅的笑容。

單之卓不等她說些什麽話，牽起她的手便大大方方走到殷可可的床邊：“這是盧茵，上次一起去海邊玩的女生，你還記得吧？”

殷可可挑了挑眉，視線從他們的臉上落到他們緊緊牽住的手上，戲笑道：“哎喲，豬拱到白菜啦！”

單之卓霎時沒反應過來她話中的意思，不過為了不落下風，回道：“盧茵才不是豬。”

聽到這話，盧茵斜睨了他一眼，小手握拳往他胳膊上捶了一捶：“可可說的豬是你啊。”

“是嗎，”單之卓撓了撓頭：“我以為我是白菜呢。”

聽到這話，殷可可和何貞都笑了起來。

這個豬拱白菜的梗是殷可可傳播開的，這個世界雖然與現實世界無異，但多少有些落差之處，就如微博上盛產的段子，這裏根本就沒有人聽過。

單之卓和盧茵坐到沙發上說著話打鬧起來，任人看了也覺得這對情侶很是幸福甜蜜，而何貞坐在床的另一邊，拆開果籃，拿出水果刀削了個蘋果給殷可可吃。

進醫院這兩個星期，殷可可竟看到了自己想都想不到的畫面。何貞第一次出現在病房裏，看著殷可可虛弱地躺在床上時，居然紅了眼眶，因為還是寒假，她隔三差五地前來探病，削水果這項技能也是這些天學到的。

未曾想過何貞會有這種突變，殷可可倒是覺得欣慰了不少。

她瞧著手上那顆光潔的蘋果，細看上面整齊一致的刀痕，讚嘆道：“何貞，你削蘋果的技術真是越來越好了，”轉眼看向何貞的時候，又發現了些什麽，驚訝道：“餵，你怎麽卸了你的美甲了？”

看著何貞的手指上短而齊，整潔而幹凈的指甲，殷可可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你不是最珍惜的你指甲嗎，弄得花花綠綠，天花亂墜也不許別人動彈半分的指甲，就沒啦？！”

何貞輕睨了她一眼，繼續削著蘋果，傲然清高的語氣依舊：“你可別多想，我才不是因為你卸了我的指甲又學著削蘋果的，我可是為了我的吳耿師兄才這麽做的，他說他喜歡賢淑的女人，也會特別註意到女生的指甲幹不幹凈。”

“哦……”

殷可可轉過頭和單之卓對了對眼神，似笑非笑地說道：“原來是這樣啊，我聽著還以為這些話是吳耿師兄為了找理由拒絕你才說出來的呢。”

“怎麽可能！”何貞立刻喝住她，感覺聽到了這些話已經讓自己興致少了一大半，於是把刀和削了一半的水果啪的一聲放在了桌子上：“我不削了！”

“別別別！”殷可可立刻示弱地拿起蘋果放回她的手上：“何貞小姐請你繼續好嗎，你這麽賢惠這麽溫柔，我相信吳耿師兄一定會馬上被你吸引的。”

好話當頭，何貞才不情不願地重新拿起刀繼續手中的活，一邊削還一邊抱怨：“我都跟吳耿哥約會了好幾次了，可是還是沒見他跟我提出交往的請求，哎呀我一個女孩子家也不好說出口啊……”

“有什麽不好說出口的，時間一分一秒在流逝，可別錯過了最好的時機，女生鼓起勇氣表白有什麽大不了的嘛，再矜持就不怕你的吳耿師兄另尋到別人了嗎。”

何貞聽著這話覺得有道理，立刻緊張兮兮地問殷可可：“對哦，吳耿師兄前幾天已經回去學校了，要是他真的在學校裏與別的女生交往了可怎麽辦，那我豈不是已經等不到他回國的那天了？”

殷可可作勢思考了一會兒，說道：“那你就趁著他不在的這些天好好改變你自己，讓自己變得優秀起來，這樣等到他回國了自然會註意到你了，被你迷得神魂顛倒都不一定呢！”

“呵呵呵，你說的話跟單之卓的怎麽一模一樣啊，況且等到我改變的那天，吳耿師兄早就不知道在國外交了幾個外籍女友了。”

“放心吧，吳耿那個人，雖然看起來花心，但是玩不玩得過頭，他還是很有分寸的。”殷可可拍了拍胸脯保證道。

這樣日常的談話，既溫馨又自在，雖然過去經歷了眾多開心又不和的事情，但最終幾人還是走到了一起，大概已經可以叫上為“朋友”這個形容詞了吧。

本該輪到何貞接話，但是她不知道想些什麽突然沈默了，半餉後，才擡頭看著殷可可：“吳耿師兄其實跟我提起過你好幾次，難道你真的不打算把你的情況說給他聽嗎？”

殷可可搖了搖頭，堅定地說：“千萬不能告訴他，以他和平平的關系，他一定會把這件事告訴平平的。”

單之卓問道：“難道自從你跟他說完分手後，他就再也沒有找過你了嗎？”

“不知道……即使找我，他也不可能知道我在這裏了吧，我的手機扔了，人也不在家裏，就算問及我的家人，他們也不會告訴他的，我都已經事先跟我家裏人說好了。”

單之卓和何貞他們在病房裏待了半個小時後，就一起離開了，殷可可覺得身體很疲倦，想躺下休憩一下，哪知傅齊隨即也來探病。

“我給你帶了點吃的，”傅齊把手中的物品放在桌子上，找了個椅子坐下。

“謝謝你。”

除了謝謝，殷可可也說不出別的什麽話，在傅齊將暈倒的她送往醫院後，她得癌癥這件事就徹底傳開了，在她住院治療的這期間，傅齊也常常來看望她，給她聊天解悶，也幫助她度過治療後的喪氣期。

每每被病魔折磨的時候，殷可可就想一刀了結了自己，至少在嘗試患癌癥的這件事上，身體和心智都在遭受著非人般的折磨。

每當折磨過後，她就會想起小說裏遭受這罪的人是那個惡毒的元可可，過去自己對她的嫌惡也減少了幾分，不是說她沒有過錯，而是最後在得病的這件事上，她已經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懲罰了。

她自然可以選擇不去承擔這些痛苦，徹底結束自己的生命，然後回歸到自己原本的世界中，但是每次下手的瞬間，她又舍不得離開這裏。

如果她離開，也就意味著她將永遠跟平舜奕分開了，以後的光景裏，再也不會有他的身影出現，那對她來說，也一樣是一種折磨。

“早上去平先生的辦公室，倒感覺他的氣色好了許多，說話咄咄逼人，精神了不少，雖然對我的態度還是一樣冰冷無情。”傅齊就當說笑一般跟她講起平舜奕。

這樣的時候，便是殷可可堅持下去的源泉。

能在傅齊的口中聽到平舜奕的近況，就已經很開心了，而聽到傅齊巨細無遺地把平舜奕說過的話，做過的動作說出來的時候，殷可可總能在腦中想象著那個畫面，就仿佛他正生靈活現地站在她面前。

傅齊也當這個特殊的工作為一種樂趣，明明只是擔任了錫城苑其中一處地產商城的戶主，卻總是找著各種理由去騷擾平舜奕，或是因為店鋪間的糾葛，又或是以一些細小的事情為由，借機做客他的辦公室，打擾得理所當然。

其實傅齊多做了一樣也少說了一樣，是殷可可完全不知情的。

他確實以殷可可的目的而上門打擾著平舜奕，但常人都能想到他這樣不屈不撓的打擾，要是平舜奕平時的性子，早就拒他於門外不願相見了。

但之所以平舜奕也願挨這一煩人，是因為傅齊無事去登門拜訪，也順道給他講了講她的事情。

當然得病一事他一個字也沒透露，最開始跟平舜奕說的是她在自己的工作室裏找了個實習生的工作，開始接觸服裝設計這一行業，而她和自己的關系僅限於此，後來總不能天天撒著同一個謊，他就變道給平舜奕講了今天她做了些什麽事。

基本的構造沒有破壞，就是摻和著真實與虛假，給他說她在自己的工作室裏累了便睡了多久，吃了些什麽東西，啃了多少個蘋果，還有閑時跟他講了哪些啼笑皆非的冷笑話。

這些事情，皆是傅齊在病房裏跟殷可可接觸時看見的聽見的情況，絕無虛假。

哪知跟殷可可一樣，對於這些瑣事，平舜奕也聽得很入神。

這兩人啊，真是過分得般配！

有時平舜奕也會托他帶了一些吃的過來給她，但大部分的東西都是她不能吃的，比如那些辛辣重口的東西，她動不得，所以傅齊總會另捎些東西過來，後來他跟平舜奕說殷可可慢慢戒了口，不再吃這些東西了，平舜奕才開始捎些清淡的食物過來。傅齊不禁感慨，他對於殷可可的喜歡，或許與平舜奕相比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吧。

“等等！”殷可可的表情突然變得很難看，五官揪得不像樣，制止了傅齊繼續說下去，擡手讓傅齊把後邊的垃圾桶拿來。

傅齊立刻照做，哪知她一接過手，就朝著桶裏吐了一大口血，這個場景讓傅齊的心也揪成了一團，撫著她的背給她順氣。

伴隨著幾聲咳嗽，她總是或多或少地咳出些血，讓人看著就難受。

“放心，這些癥狀很正常。”

也不知道她心有多大，反而笑著安慰傅齊。

其實她日漸消瘦，身體的承受能力越來越差，外人都能感覺到癌細胞在一點點地吞噬著她，一點轉好的情況都沒有，所有人心中的希望都在慢慢消失。

“你別對著我笑了，我心裏會更難過。”傅齊嘆了口氣，哀聲道。

“有什麽好難過的，你只要相信我還死不了就好了，就算我此刻在這病床上安睡下去，另一個世界也將會有一個活蹦亂跳的我活著，所以別難過了，你一難過我倒要覺得內疚了呢。”

殷可可剛要揚起的嘴角被一聲痛叫打斷，她蜷曲著身體，縮成了一團，身體裏仿佛要破裂的那陣疼撕咬著她。

“啊！！！”

她痛得汗流浹背，而傅齊站在一旁不知所措，最終只能去叫醫生過來。

淚從她眼裏湧出，殷可可露出自己的手腕，看著上面有幾道起了個頭的劃痕，但沒有一條是整齊劃過筋脈的。

這些都是她實在承受不了疼痛想不開的時候劃傷的，但每次一下手，看見滲出的血液時，她的腦子就會想起平舜奕，這個令她堅持了這麽久的人。

如果她死去，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這麽想著，便讓她度過了一個個難熬的時刻。

殷可可擡頭看向櫃子上擺放的一個並不算精細的手辦，正是她完工的本想送給平舜奕當生日禮物的模型，樣子拙劣了一點，但細看還是能看出他大致的輪廓，而一些發型上還是穿著上的特點，也全是照著平舜奕造的。

她對著模型艱難地說話，好像正在對著平舜奕說話：“平平……如果我忍受不了時……你能……允許我先離開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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