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的交錯，時間好似戛然而止。

她落眼一瞬，心中突然一緊，微微瞇著眼定焦在他身上，以為自己看錯人了，但是不管再怎麽細瞧，站在那裏的人就是那副日思夜想的模樣。

“平平？”她小聲地喚了出來。

通過她微動的嘴唇，平舜奕可以感覺到她是在叫自己的名字，目光驀地柔和下來，擡起腳步向著她走去。

面對越來越近的人，殷可可緊繃著身體，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剛才心裏想著哪天見面時能說出口的道歉話，全部忘了個精光，只管欣賞越發清晰的俊容。

不對！她悄悄打醒自己，僅存的理智想起了這兩天備受折磨的心事，不管以什麽形式碰面，再怎麽樣也要向他承認自己的過錯吧。

“那個……”直至平舜奕站在她的面前，她才提起勇氣吐出了兩個沒有活力的字眼。

平舜奕靜靜站在她面前，眼神望著她，絲紋不動，仿佛在等待她的下話。

他一如往常的深邃目光一瞥，她頃刻服軟，啥也不管了，眼一閉，心一橫，直截了當地說出了口。

“對不起！”

幾秒的空當，她沒有等到對方的回應，只能微微睜開眼，卻見他化開了先前漠然無味的神色，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這個表情是什麽意思？

是原諒她之後釋懷的笑靨，還是不屑她誠意道歉的表情？

這一次她又深深感受到了，這個人的心思是真的很難猜，這麽關鍵的時候，卻用微表情吊著別人的揣想，還不容易讓別人洞察到他的心事，這叫何等控心術。

他沈默了許久，覺得再把她看下去，她的別扭勁遲早得把自己揉磨成一個自我封閉的小蝸牛，只能開口道：“對不起我什麽？”

簡簡單單幾個字，換了另一種方式折磨她。

“我都知道了，是我誤解了你……對不起，我不該這樣無事生非的。”殷可可羞愧地低下頭，癟著嘴闡述自己的不該，其實心裏更多的是自責的懊怨。

她很誠實地坦誠一切，不過也清楚坦白自己的過錯，無非是給兩個人之間築上了一堵墻，不信任這種事情，很容易導致兩個人的感情崩潰離析，就算一開始面上說著沒關系，但其實心裏早就留下了一條裂痕，等待時間的腐蝕讓其隨日月年輪的風蝕而最終成了一個無法修補的心傷。

她突然覺得自己錯得很離譜，但也吃一塹長一智，認識到兩個人之間的感情不僅需要時間的打磨，也必須有個鞏固中心的鋼筋，地基不穩，終是危樓罷了。

感情之重，唯信任不摧。

但是犯過了錯才來恍然大悟，也掩蓋不了她做錯的事實。

她垂頭安靜地等待他的回話，心臟撲通亂跳，在深吸一口氣緩和心態的空隙，早上呼了自己巴掌的地方又有了異常感應。

延綿的痛感傳來，她甚至都來不及思考，便被迫擡起頭看他。

平舜奕捏著她的臉頰，靠近瞅著她的眼睛，似神秘又似玩弄地說道：“這就是你做錯事的懲罰。”

啊？

殷可可咕嚕地轉頭眼珠，傻呆呆地看著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怎麽，覺得這個懲罰不夠？”

平舜奕見她沒有反應，拇指與食指的力氣又稍重了幾分，看到她臉頰捏出了一團肉後，終於知道喊痛的可憐兮兮模樣，才松開了手。

殷可可揉著自己受傷的臉頰，一雙大眼睛睜睜看著他，視線始終未離開他的身上，眼眶的潤氣漸起，反而有一種憋屈樣。

他心頭一軟，伸出手在剛才折磨她的地方輕輕撫摸著。

“以後，一定要相信我。”

短短一句話，似一陣輕柔的風撞進她的心裏，迎上他熾熱的目光，心裏瞬息間就暖了起來。

溫柔和懷愧交織在一起，鼻頭忽的一酸，她眼眶紅透，一滴碩大的淚珠倏然而下。

殷可可想伸手擦掉眼淚的，但是淚水似一晃而過的雨滴般，不等她伸手就已經垂落到地上了，她的手沒有一絲猶豫，直奔平舜奕的腰際環上去，一整個臉蛋埋進他的胸膛。

她並不想哭，但是情緒難以自控，撲進去的懷抱中有他獨特的味道，那種安全感和鎮定感將她圍繞了起來，一時之間心裏的軟弱如排山倒海般松懈下來，她越哭就越釋放。

平舜奕平靜地迎接她的到來，看著懷中抽泣的人，他不知怎麽做才能化解她的心緒，只能任她放肆倚靠在自己的身上。

感覺到她抱著自己的力度越發沈重，他便伸出一只手撫上她的後腦勺，另一只手輕輕拍打她的後背，默然地用著他自己的方式去安慰她。

淚水打濕外衣，他也不在乎。

關於元季愷安排她到自己的身邊接近自己這件事，他相信是真的，不過他也願意相信她是真心喜歡自己的。

縱然世間多的是醜惡的心計謀略，他相信她是純粹的那一個。

這些天的接觸有目共睹，他清楚她的行為舉止，就如他也清楚自己的行為舉止一樣。

所有的一切，並不是錯誤。

宣洩了自己的情緒後，幾天的苦悶瞬間消散，殷可可端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舒心不已，但也耐不住偶爾擡起眼偷睨坐在對面的人。

此時他們來到咖啡館，平舜奕又恢覆了一身淡漠心氣，板著臉坐在她對面，拿著手機在回覆工作上的信息。

剛才兩人的急劇貼近，到後來的分開，再到這裏對立而坐，整體的感情過渡反著來，就好像剛才發生的一切事情是她憑空想象出來的。

不過殷可可絕對能肯定剛才的事情真實發生過，不僅僅是因為他衣服上有一塊似侵染的水跡，更因為她臉上的皮肉還隱隱作痛著。

“呃，平平你要喝什麽咖啡，我幫你去點，”她扯著嘴露出自己最陽光的笑容，想起了什麽後才道：“哦對，你喜歡喝美式。”

說著，她站起身想去點單。

“坐下。”他放下手機朝她揚了揚下巴，示意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不必多此一舉，而他自己則伸了伸手，招來了服務員。

殷可可想起了上次在咖啡館時的不愉快談話，表情逐漸僵硬了起來，那時他也曾悶聲憋氣地喊她坐下來，只不過她當時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到最後也沒有持著耐心聽到解釋的話。

想想這幾天的事情，一切的源頭都是她自己作出來的，她完全承認！

悄悄咽了咽口水，她楞楞地照著他的意思坐下，內心開始想象力作祟，感覺自己當初的罪惡感如毛毛的觸手從背後生長出來。

“一杯摩卡，一杯美式，”平舜奕淡淡地跟服務員說著，突然轉過頭看著她，想向她確認一下，問道：“你喝摩卡？”

她怔了一秒，突然不知道自己該做何表情，與此同時她想起了許小娥，戀愛女神的經典語錄赫然在她腦袋裏響了起來。

當初許小娥和另一個男人親近接觸時，曾惹火了她當時的現任男友，不過許小娥只是約男友出去約會了幾個小時，她男友就像服了一帖藥那樣對她和其他男人接觸的事情既往不咎，還忘得一幹二凈此後不再舊事重提。

許小娥回到宿舍後就說出了她總結出來的戀愛論之一：“要是做了男朋友很生氣的事情，請求原諒這種話不可多說，一遍就夠，其餘的只要盡量迎合他的想法，吹捧他的一切，什麽心再鐵話再硬的男人終究抵不過自滿心的爆棚，到時候你做過的什麽錯事啊，他早就拋到腦後去了。”

那晚許小娥的狐媚語氣至今縈繞在她耳畔，這種抓男人心如抓鬮那樣，一抓一個得的女人說出來的話應該是不會錯的！

殷可可始終是這樣相信著，所以也想付諸於行動中。

她頓了一下，連忙點了點頭：“可以！當然可以！只要是你點的我都喝！”

這種時候，她的求生欲莫名很強烈，反正當初錯的是自己，現在該迎合他的時候就要盡量迎合他，只是她並沒發覺自己的做法是在生搬硬套。

平舜奕奇怪地睨了她一眼，沒再多說什麽，轉過頭對著服務員道：“那就這樣點吧。”

服務員走後，殷可可彎起嘴角，笑意盎然地看著他道：“真好，又能跟你在一起了。”

其實她的本意只是覺得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機會很特別，她很珍惜，不過說出來的話卻鍍上了另一種暧昧的意義。

平舜奕淡淡道：“既然那麽好，那以後就不準你離開我的身邊了。”

露骨的語言，引得她臉頰一熱，和煦的笑容轉換成另一種充滿羞澀的抿笑。

目光的微微一動也難逃他的眼睛，他註視著一切，把她此時別有滋味的神態印刻在自己的腦海中。

如果說他喜歡看見她的笑容，這話也不全正確，他感覺自己有一種惡趣味，特別喜歡看見她的臉上呈現出來與眾不同的表情盛宴，像方才羞意濃濃抿嘴笑時，眼神卻是澄澈通透的，是一種萬花叢中亭亭玉立的少女所能表現出來的青澀感。

這種神態，他從來沒有在別的女人身上看到，只有她，顯得特立獨行了。

恰恰這一發現，迷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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